傅幼笙一個人睡覺的時候,晚上都會開著壁燈。</br> 這是一種很沒有安全感的行為。</br> 她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br> 只有殷墨陪她一起睡的時候,才會放心的關了所有燈光安眠。</br> 她這個恰好也方便了殷墨。</br> 就著昏黃迷離的燈光,殷墨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床邊。</br> 地上鋪了柔軟防震的長毛地毯,踩在上面,走路是不會發出聲音的。</br> 傅幼笙睡的毫無察覺。</br> 殷墨沒有在床邊停留,而是掀開被子,一把攬過她纖瘦卻柔滑的身體抱在懷里。</br> 睡著的女人乖乖的被他抱在懷里,他才感覺自己空洞的心臟才有了真實感。</br> 大概是他的心跳過于紊亂。</br> 又或者是抱得太緊。</br> 原本安睡的傅幼笙嚶嚀了一聲,睫毛不斷輕顫著,掙扎了許久,才緩緩睜開雙眼。</br> 熟悉的懷抱,沒有因為半夜床上多了個男人,而讓傅幼笙緊張。</br> 反倒是習慣性的摸了一把他的手臂,清甜嗓子因為睡覺緣故,有點沙沙的:“怎么身上這么涼?”</br> 被窩都被他弄涼了。</br> 傅幼笙感受到從身后抱著自己的男人,握在她腰肢的手又用力了些。</br> 柔軟小手搭在他的手背,拍了拍。</br> 下一刻,聽到背后男人呼吸有點重,棱角分明的下頜骨摩挲著她的脖頸,呼吸也帶著同樣的涼意:“做噩夢了。”</br> 男人嗓音暗啞得不成樣子。</br> 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清晰。</br> “做了什么噩夢,嚇成這樣?”</br> 傅幼笙下意識想要轉過身看看他,卻被男人堅硬如鐵的手臂箍得緊緊的,完全動彈不了。</br> 隔著薄薄的布料,傅幼笙都能清晰聽到殷墨那雜亂無章的心跳。</br> 這得是多可怕的夢,才能讓殷墨到現在都緩不過來。</br> 不過——</br>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夢能嚇到殷墨。</br> 傅幼笙本來半夜醒來還迷蒙的腦子,聽著對方的心跳聲,逐漸恢復清醒。</br> 雙唇張了張,想要笑話他兩句。</br> 下一秒。</br> 細微的一聲響,壁燈被關上。</br> 偌大的房間陡然陷入一片黑暗。</br> 傅幼笙下意識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口。</br> 殷墨透著壓抑的沉啞聲音在她耳側響起:</br> “我夢到,你愛上別的男人了。”</br> 傅幼笙心尖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br> 眼眶酸澀,忍不住閉上眼睛,想要控制因為殷墨這句話,洶涌而至的情緒。</br> 殷墨反握住傅幼笙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br> 稍一用力,就與她十指相扣。</br> “幼幼,不要愛別人。”</br> 傅幼笙輕輕吐息,讓自己因為殷墨的話而跟他同樣紊亂的心跳,努力平復。</br> 過了不知道多久。</br> 久的殷墨握著她的手快要麻木了。</br> 她忽然開口:“如果我愛上別人,你又能怎么辦?”</br> 一想到那個真實的如同未來會發生的夢境,殷墨低啞的聲線停了幾秒,“我可能會瘋掉。”</br> 傅幼笙雙唇緊抿著。</br> 感受到殷墨難得一見的脆弱。</br> 她覺得明天早晨醒來,殷墨可能會后悔自己今晚露出這樣的一面。</br> 素來堅不可摧,沒有任何弱點的男人,卻將自己的弱點,攤開在她面前。</br> 像是河蚌朝著人類打開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露出里面柔嫩的肉,任人擺布。</br> “睡吧。”</br> 男人沒有再說什么,掌心輕輕拂了一下她的眼睛,像是羽毛一樣。</br> 而抱著她的手臂卻一夜都沒有松開。</br> 仿佛一松開,她就會消失一樣。</br> 以前沒有安全感的是傅幼笙,睡覺的時候,永遠都是要抱著殷墨的。</br> 而現在,傅幼笙被殷墨抱得緊緊的,感覺自己和他調過來一樣。</br> 患得患失的成了他。</br> 早晨傅幼笙起得早。</br> 醒來時候,身邊殷墨難得沒有睡醒。</br> 看著他眼下那青色的痕跡,傅幼笙輕輕嘆了一口氣。</br> 即便是睡著了,依舊是握著她的手。</br> 不過略略松了力氣,大概是怕她手麻。</br> 她剛一動彈,原本還睡著的男人,陡然睜開雙眼。</br> 眼神深深,看著她問:“你要去哪里?”</br> 傅幼笙這才看到他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br> 忍不住皺了皺眉尖:“你眼睛都快成兔子眼了,趕緊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br> 說著,從殷墨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br> 揉了揉還是會有點僵硬的手指,傅幼笙從枕頭下摸出來自己用的真絲眼罩,親自戴到他眼睛上。</br> 殷墨視線一下子重新陷入黑暗。</br> 耳邊傳來傅幼笙輕輕柔柔的聲音:“我要去工作,聞亭已經在外面等著了。”</br> “你今天多休息一會吧。”</br> 殷墨沒有掀開眼罩。</br> 嗓音依舊低啞:“要去多久,晚上我接你?”</br> 傅幼笙眼神掠過一抹復雜。</br> 看著躺在湛藍色床單上的男人,即便是戴著眼罩,依舊掩蓋不住他俊美如斯的面龐。</br> 只不過,今天卻格外安靜低迷。</br> 傅幼笙是見不到殷墨這樣示弱的。</br> 他可以霸道,可以強勢的決定要接她,卻接受不了他用這樣不確定的詢問。</br> 空氣沉默許久。</br> 久到殷墨以為傅幼笙已經不在了。</br> 忽然一雙柔軟的手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放進被子里。</br> 殷墨甚至能感受到她垂首時,發梢不經意掃過他脖頸,眼睛看不見時,其他感官都格外清晰,女人身上清甜的淡香在他呼吸之間彌漫開來。</br> 他被放到被子里的長指不由得反握住了她的小手。</br> 下一秒。</br> 傅幼笙用另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隨你。”</br> 即便是臥室關門聲響起。</br> 殷墨始終能感受到她指尖柔滑的觸感,一直都存在一樣。</br> *</br> “哎,女人心真是難琢磨啊。”</br> 肖沉原端著酒杯,看著站在落地窗旁邊一根接著一根抽煙的男人,忍不住感嘆。</br> 他今天本來是去勝景大廈接殷墨的。</br> 沒想到工作狂殷總竟然今天請假了。</br> 這可把肖沉原震驚到了,直接呼朋喚友的來看殷墨,到底是得了什么大病。</br> 當然臨近年關,大家都挺忙的。</br> 除了閑來無事的盛占烈之外,其他人都沒跟他來看熱鬧。</br> 沒錯。</br> 肖沉原是來看熱鬧的。</br> 殷公子的熱鬧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現在不看,以后更沒機會了。</br> 盛占烈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里刷微博:“墨哥,你老婆昨晚不就澄清跟楚望舒關系了嗎,你干嘛還這幅老婆跟人跑了的樣子?”</br> 殷墨指尖夾著的香煙,猩紅煙頭幾乎要燃燒到他手指上了。</br> 他像是毫無察覺。</br> 此時聽到盛占烈的話。</br> 才緩緩地抬起眼睫看他:“……”</br> “你別用這種嚇人的眼神看我。”盛占烈反思一下自己剛才的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墨哥我錯了,我不該說你老婆跟人跑了。”</br> 肖沉原上前拍了他一巴掌:“閉嘴吧你。”</br> “我閉嘴了誰給墨哥出主意。”</br> “墨哥,要不你用苦肉計吧?女人的心最軟,苦肉計最管用。”</br> 肖沉原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女人心硬起來,比男人都狠。”</br> “嘖,我就說沒事娶什么老婆,瞧瞧墨哥現在混的,婚姻真是男人的墳墓。”盛占烈仰頭躺在沙發上,“咱們墨哥這個身材這個長相還有資產,要什么女人沒有,要我說,這個不行就再換一個,女人多得是。”</br> 肖沉原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殷墨:“可惜啊,弱水三千,咱們殷總只取一瓢飲。”</br> “行了,都閉嘴。”殷墨將煙頭捻滅,指腹揉了揉被他們念叨的發脹的額角,“沒事都滾吧。”</br> “我有事!”</br> 肖沉原立刻舉手,“真的是重要事情。”</br> 肖沉原不走,盛占烈也不走,“我給肖哥當司機。”</br> “說。”</br> 殷墨修長雙腿裹在灰色的家居褲內,一改之前西裝革履的矜貴自持,坐下時透著散漫不耐。</br> “就之前《盛世》那部戲,你還記得嗎?”</br> 殷墨冷淡的掃了他一眼。</br> 意思非常明顯,廢話。</br> 肖沉原輕咳一聲,也不生氣:“之前不是早就定下楚望舒是男主角,后來因為嫂子想要演這部戲,就想讓楚望舒解約。”</br> “這事兒……沒辦成。”</br> 這要是讓他們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朝夕相處三個月甚至半年,豈不是把殷總老婆往情敵懷里推。</br> 所以這段時間肖沉原一直想辦法。</br> 現在是真的想不到了。</br> “原因。”殷墨反應沒有肖沉原想象中的震怒,只是語調更冷了些。</br> 冷得坐在旁邊圍觀的盛占烈都忍不住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br> 肖沉原:“導演跟編劇等所有工作人員,聯名請求,不能換掉楚望舒,換掉楚望舒,這部戲就沒了靈魂。”</br> “據說……這部戲的男主,就是以楚望舒為原型。”</br> 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找能取代楚望舒的男主角。</br> 娛樂圈這么大,男演員這么多,他就不信找不出一個比楚望舒還要合適的。</br> 然而——</br> 現實就是,真的找不到。</br>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瞞著楚望舒那邊的。</br> 肖沉原辦事素來都是謹慎。</br> 在沒找到取代他的人,自然不會先沖過去要求解約把楚望舒得罪了。</br> 畢竟,投進去的都是錢。</br> 這十幾個億怎么都穩賺不賠的大制作要是打水漂了,他覺得自己在投圈真是別混了。</br> 若不是真的找不到取而代之的。</br> 殷墨知道,肖沉原不會跟他提,畢竟現在這部戲也快要進組了。</br> 蒼白勁瘦的指骨敲著沙發扶手,發出沉悶又有節奏的聲響。</br> 差點把肖沉原的小心臟敲得想把自己送走。</br> “墨哥,咱不能一意孤行換角啊。”肖沉原等了十分鐘,還是開口勸解。</br> 生怕殷公子一怒之下,為了不讓老婆跟情敵在一起拍戲,直接把這十幾個億給扔水里玩。</br> 又是半響。</br> 等得肖沉原快要窒息的時候。</br> 殷墨終于開口了:“不換了,就這樣吧。”</br> 他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br> 傅幼笙對演戲對劇本有多么的認真,他最清楚。</br> 現在殷墨不想因為自己的自私,而毀了傅幼笙這一部心心念念要拿獎的電影。</br> 想到傅幼笙看到秦胭脂時候那羨慕的眼神。</br> 殷墨不想讓她羨慕任何人,明明她比所有人都要優秀。</br> 肖沉原萬萬沒想到,殷墨最后竟然是這么一句話。</br> “你不介意了?”</br> 老婆跟情敵拍戲三個月或者可能要半年時間呢。</br> 殷墨揉了揉眉梢,嗓音低沉暗啞:“在意。”</br> “正是在意,所以才不會成為她演藝之路上的阻礙。”</br> “……”</br> 肖沉原跟盛占烈齊齊沉默。</br> 如果之前他們還帶著開玩笑的意思想傅幼笙跟殷墨的關系。</br> 那么現在。</br> 殷墨這話,讓他們真真正正的明白,她對他的重要性,并不只是在意一個女人而已。</br> 而是真正的放在心尖尖上的——愛人。</br> 愛非占有,而是尊重。</br> 肖沉原與盛占烈對視一眼。</br> 明白以后見到傅幼笙時候,應該怎么做了。</br> 真的會把她當成兄弟的太太來重視。</br> 不需要殷墨提醒,他們都會自動的改變。</br> 殷墨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br> 他沒搭理肖沉原他們,主動給傅幼笙發了微信消息。</br> 此時。</br> 拍攝間隙。</br> 這次拍攝的封面并不是什么時尚封面,而是慈善雜志封面,是為了做公益而拍攝的。</br> 所以場地并沒有那些一二線雜志那樣舒服。</br> 即便是傅幼笙,也只有一個小小的休息室,順便用來化妝換衣服。</br> 一共三套衣服。</br> 一套是運動服,一套是國內公立學校那種寬大的中學校服,還有一套是職業裝。</br> 妝容都不需要很濃。</br> 聞亭調侃:“拍攝這個雜志,感覺就跟來玩兒似的。”</br> “這個學校風景倒是好。”</br> 并沒有離市中心很遠,不過要輾轉兩個地方拍攝。</br> 最后一站是學校校園。</br> 巧的是,拍攝地點還是傅幼笙上過的高中學校。</br> 再次穿著校服來學校時,傅幼笙感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看著依舊是熟悉的教學樓,甚至熟悉的操場,連校外那條小吃街,什么都沒有變。</br> 拍攝方已經跟學校打好招呼了。</br> 他們趁著學生們上課時間,來操場拍攝。</br> 不過——</br> 操場還是有一些學生在上體育課的。</br> 現在的學生大部分都是玩微博追星,一看到拍攝團隊過來,就知道肯定有明星。</br> 但是卻沒想到。</br> 居然會是傅幼笙。</br> 等拍攝的時候,傅幼笙還能聽到有學生青春洋溢的聲音:“啊啊啊,是傅幼笙!”</br> “本人太美了吧!”</br> “咱們學校這么low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怎么跟潮服似的?”</br> “果然還是人長得美,穿什么都好看。”</br> “我之前還覺得是校服太丑,沒想到是我太丑,小丑竟是我自己!”</br> 傅幼笙隱約能聽到他們說話聲,忍不住勾唇一笑。</br> 眼神忽然落在不遠處櫻花樹下,一個很清瘦修長的高個子男生,蹲下來給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系鞋帶。</br> 系完之后,起身時故意摸了一把女生的腦袋。</br> 女生自然的一把拍開男生的手,跳起來要摸回來。</br> 男生一邊往后退一邊說什么,像是逗她,鬧到最后,高個子的男生卻還是被女生摸到了頭。</br> 看到女生得意的小表情,男生唇角帶著寵溺的笑。</br> “看什么呢?”</br> 聞亭給傅幼笙遞水的時候,見她看得那么認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年輕真好啊。”</br> “從校服到婚紗,聽著是浪漫,可惜……不知道畢業之后,他們還能不能堅持住這樣純粹的感情。”</br> 傅幼笙接過保溫杯,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水。</br> 水溫有點燙,不是她平時喝的溫度。</br> 傅幼笙忽然想起殷墨,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將水溫弄到她可以入口的溫度再把水遞給她吧。</br> 纖長的眼睫輕輕眨動了兩下。</br> 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再避諱想起殷墨了。</br> 聞亭見她收回了視線。</br> 忽然想起來,她跟殷總好像也是高中時候認識的。</br> 在一起將進十年,算算,傅幼笙這不是早戀嗎?</br> “話說你跟殷總也算是難得的從校服到婚紗,修成正果的。”</br> “也沒有家里人阻礙,更沒有被現實打敗,九九八十一難全都過了,調|教好的老公,現在要是把他拱手讓給別的女人,你不覺得虧?”</br> 想到平時傅幼笙跟殷總的相處。</br> 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傅幼笙占據主動位置。</br> 傅幼笙目光落在對面那一對校園小情侶身上。</br> 將他們的臉換成殷墨和別的女人——</br> 細白指尖不由得攥緊了保溫杯。</br> 確實挺虧。</br> “虧。”</br> 聞亭一拍手:“虧就對了。”</br> “那你還不抓緊!”</br> 傅幼笙卻勾唇笑了笑,雖然沒有華麗濃艷的妝容,但是傅幼笙本來就明艷的長相,在陽光下,輕輕一笑,便驚艷極了。</br> “抓緊什么?”</br> “現在是他得求我。”</br> 施施然把保溫杯還給聞亭,傅幼笙眼尾輕抬,“水溫太燙。”</br> 熱點熱點,等一會兒不就放涼了嗎?</br> 想到傅幼笙剛才只是抿了一小口就不喝了。</br> 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誰慣的這些毛病。</br> 水溫還必須要到她入口的溫度才喝。</br> 拍攝一直到下午四點才結束。</br> 恰好卡在學生放學之前,沒有被圍觀。</br> 跟拍攝組告別后,傅幼笙上了保姆車。</br> 身上的校服,拍攝方送她了。</br> 傅幼笙就沒有換下來,準備回家再換。</br> 沒想到。</br> 車子剛發動出了校園,聞亭忽然讓司機停下:“等等,那個是不是殷總和他的車?”</br> 傅幼笙拿手機的手一頓。</br> 下意識看向窗外。</br> 學校門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停著。</br> 聞亭努努嘴:“殷總來接你了。”</br> 外面天氣很冷。</br> 殷墨并沒有在車里等,而是站在外面,俊美面龐上沒有什么表情。</br> 只是看向學校入口。</br> 大概是看到了她的保姆車。</br> 原本端方挺直的身姿動了一下,抬步走來。</br> 穿著昨晚那件被她當獎杯坐墊的黑色大衣,襯著他本就挺拔的身軀更加優越,寬肩窄腰長腿。</br> 即便是聞亭作為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夸贊。</br> “你說就殷大佬這個長相身材,你到底是自控力多么強大,才能面對這樣的極品男人,做到歸然不動的。”</br> 在這方面,聞亭還是很佩服傅幼笙。</br> 要他是個女人,有這么優秀的男人追求,早就被征服了。</br> 偏偏……</br> 聞亭看向傅幼笙,她白皙的小臉上并沒有什么驚喜愉悅,反而一臉平靜,搖搖頭感嘆,“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br> “我現在相信你就算是靠自己都能爬上娛樂圈巔峰了。”</br> 瞧瞧現在才正兒八經營業不到一年時間,就從二線爬到一線。</br> 等到今年陸續拍攝的電影電視劇上檔之后,她就徹底坐穩了一線女演員的位置。</br> 就差幾座具有含金量的國際影后獎杯,躋身超一線是時間問題。</br> 傅幼笙見殷墨已經走近這邊。</br> “最近這幾天沒行程了吧?”</br> 聞亭立刻搖頭:“沒有,你有足夠的時間談甜甜的戀愛。”</br> 恨不得給傅幼笙放個假。</br> 最近這段時間,傅幼笙天天搞事業。</br> 就連聞亭這個事業狂野心狂經紀人都有點受不了了。</br> 他還沒追回前妻呢!</br> “行,那給大家放假幾天,等《盛世》開拍再上班。”傅幼笙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包裹好。</br> 幸好是冬天。</br> 即便是帶著厚厚的帽子,圍巾,口罩出門,也不會太引人注意。</br> 傅幼笙穿戴整齊后,才下了車。</br> 聞亭下意識想喊她。</br> 忘記穿外套了。</br> 然而——</br> 下一秒。</br> 就看到殷墨脫下來身上的呢大衣,披在了傅幼笙只穿了校服外套的身上。</br> 聞亭眼睛一亮。</br> “快開車快點快點!!”</br> 給殷總獻殷勤的機會啊!!!</br> 司機聽后,立刻踩油門,沖上了寬闊的大路。</br> 傅幼笙站在學校門口。</br> 一下車她就想起來了,然而殷墨給她披衣服的速度太快,后來保姆車已經開走了。</br> 她只好作罷。</br> 殷墨將大衣扣子扣上:“這么冷,怎么不多穿點?”</br> 傅幼笙仰頭就能看到殷墨低垂著眉眼,給自己系扣子的樣子。</br> 從她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男人優越白皙的下頜線,下午陽光灑下,他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淡光。</br> 明明寒冬臘月,卻溫暖至極。</br> 只不過……</br> 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br> 傅幼笙摸了一下,一點都不保暖。</br> 知道殷墨不會把已經穿在她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傅幼笙直接拽著他的手腕:“先上車。”</br> 一上車。</br> 車廂里暖意融融的。</br> 傅幼笙像是活了過來,“今天倒是記得沒關空調。”</br> 殷墨俯身給她系上安全帶,想到昨天晚上她在車里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怎么會忘記呢。</br> “以后都會記得。”殷墨嗓音低越磁性,沒有了今早那嘶啞。</br> 傅幼笙等他系好安全帶要折回駕駛位時,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我看看你的眼睛。”</br> 殷墨睫毛上抬,眼眸深邃沉靜,早晨的紅血絲消失不見。</br> “看完了,回去吧。”</br> 見他確實是今天有好好休息了,傅幼笙松開按著男人肩膀的手,往后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br> 男人目光落在她瑩潤漂亮的紅唇上,喉結克制的微微滾動。</br> 最后還是沒有親下去,聽她的話,坐會了駕駛位。</br> 剛才傅幼笙被殷墨那眼神看著,還以為他要做什么不正經的事情。</br> 畢竟,殷墨每次跟她見面,都只想著這事兒。</br> 傅幼笙才會誤會,殷墨只喜歡她的身體。</br> 卻不知道。</br> 男人真正喜歡一個女人時,是會想著時時刻刻與她親昵。</br> 傅幼笙從情竇初開就只跟過殷墨一個人,所以對男人的所有了解,對愛情的所有憧憬,全都來自于殷墨。</br> 所以,其實她對男人本性并不了解的。</br>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br> 殷墨不疾不徐開口:“晚上想吃什么?”</br> 以前每次吃飯,都是殷墨直接定餐廳,而很少會詢問她想要吃什么。</br> 怎么說呢。</br> 這算是一個進步嗎?</br> 傅幼笙側眸看了他一眼。</br> 男人開車的時候素來是很認真的,說話也不會偏頭看她。</br> 所以傅幼笙只能看到他輪廓完美的側顏。</br> 完美到想要拍照。</br> 忍住癢癢的小爪子,傅幼笙嗯了一聲:“天氣這么冷,適合吃火鍋。”</br> 殷墨從善如流:“好。”</br> 看著車子匯入車流,傅幼笙拍了一天的照片,有點困頓。</br> 靠在車上昏昏欲睡。</br> 怕她現在睡著,等會下車會感冒,殷墨主動找話題:“今年過年,跟我一起回家吧。”</br> 之前過年,都是大年三十,殷墨中午回老宅,然后用了午餐就立刻回麓荷公館陪傅幼笙,一直到守歲結束。</br> 后來傅幼笙工作逐漸開始變多,就連春節都會工作,隨隨便便就度過了新的一年。</br> 例如去年。</br> 想到去年自己一個人在劇組酒店內,守著一碗蔬菜沙拉,看著春節聯歡晚會,傅幼笙就覺得委屈。</br> 本來說好了殷墨要去探班的。</br> 后來他出差了。</br> 沒來得及趕回來。</br> 傅幼笙抿了抿唇,終于不困了。</br> “不去,要是你中途又要去出差,我一個人在你家多奇怪。”</br> “不會,所有工作都推了,也會陪你過年。”殷墨語調篤定。</br> 傅幼笙輕哼一聲:“你去年也是這么說的,還不是有了工作,立刻就拋下我出差了。”</br> “我對你殷某人已經產生信任危機了。”</br> 殷某人:“……”</br> 信任危機。</br> 這個罪名有點大。</br> 殷某人輕嘆一聲。</br> 恰好紅燈,他踩了剎車后,這才偏頭過來,輕撫了一下傅幼笙的腦袋。</br> “以后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br> 傅幼笙忽然腦海中浮現出校園里,那個男生寵溺的摸女生腦袋時候的樣子,眼神跟殷墨現在的眼神真的很像。</br> 無奈又透著絲絲繾綣意味,雖然一閃而逝,卻被傅幼笙捕捉到。</br> 有些時候。</br>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br> 好像眼前那些模糊的影像,一下子撥云見月了一樣清晰。</br> 傅幼笙沒有跟上次那樣拍開他的手,只是對上他的眼神。</br> 漂亮雙唇溢出了模糊兩個字:“隨你……”</br> 說完,就偏過頭,閉上眼睛準備閉目養神。</br> 把不想再聊這個話題,表現的明明白白的。</br> 一頓火鍋吃完,傅幼笙感覺整個人都暖和過來,現在就算是讓她去門口吹冷風吹個十分鐘,她都能忍下來。</br> 吃完之后。</br> 傅幼笙忽然想起來。</br> “完了完了,導演讓我減肥的,快要入組了我居然吃了這么多!!!”</br> 傅幼笙低頭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凸出來一小塊,欲哭無淚的按了一下。</br> 這么多肉肉。</br> 要減多長時間啊。</br> 殷墨看著她小巧精致的臉蛋,和纖細的能摸到骨頭的身子,不贊成:“你不需要減肥,太瘦了。”</br> “角色需要,而且女明星上鏡都會發胖,尤其是大熒幕,會變大餅臉的。”傅幼笙絕對不允許自己在大熒幕上出現大餅臉!</br> 什么大餅臉。</br> 那個巴掌臉殷墨覺得她得再胖個一百斤才能稱得上大餅臉。</br> 然而女人對自己身材嚴苛起來,堪稱自虐。</br> 傅幼笙站起來:“不行,我要健身!”</br> “還有兩星期時間,要瘦十斤!”</br> 殷墨眉頭深鎖:“不行。”</br> “太瘦了。”</br> “殷總,你現在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不然——”傅幼笙雙手環臂,傲嬌的看了他一眼,晃了晃食指,“你現在在我面前,沒有說不的權利,懂嗎?”</br> 殷墨:“……”</br> 俊美面龐上面無表情。</br> 即將面臨被解雇的觀察期老公,確實是沒有什么權利。</br> 忽然,殷墨眼眸染上絲縷笑意,“健身也好,那你從今天開始,就回麓荷公館住吧。”</br> “明天讓人幫你搬家。”</br> 等等,話題怎么就變成她搬回麓荷公館了???</br> 傅幼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劃過一抹迷茫。</br> “誰說要搬回去了?”</br> 殷墨微微一笑:“麓荷公館有專門的健身室,還有專業的健身教練。”</br> “你回公寓那邊住,難道要去外面的健身館?”</br> 傅幼笙真不想去外面的健身館。</br> 之前陪秦榛去過一趟。</br> 人又多,又雜亂。</br> 每次去都能被拍到。</br> 而且本來就很累了,還要從健身館回家,更累。</br> 這么一想,好像回麓荷公館住更方便。</br> 見她松動,殷墨繼續丟出誘餌:“放心,回家之后,我搬到客房住,你什么時候允許我回主臥,我再搬回去。”</br> 一聽這個。</br> 傅幼笙心里已經傾向于搬回去了。</br> “我再考慮考慮……”</br> “過兩天再說。”</br> 殷墨徐徐圖之,反正遲早會搬回他眼皮子底下看著。</br> 然而——</br> 沒等傅幼笙多考慮兩天。</br> 吃完火鍋,殷墨送她回家的途中。</br> 聞亭打來電話:“笙笙,你回家沒有?”</br> 傅幼笙聽到聞亭著急的聲音,略愣了一秒:“還沒有,快要到了。”</br> 聞亭聲音很大,旁邊開車的殷墨都聽清楚了。</br> 他將車開到了路邊停下。</br> 聞亭:“你跟殷總被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