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幾天里,藥鼎峰中總是傳來若隱若現的嗚咽聲,低低的,總在不經意間鉆入來往弟子們的耳鼓,讓他們脊背生寒。
很快便傳出了藥鼎峰鬧鬼的傳聞。
弟子洞府中的某一座,林榆安慰著公孫守:“沒關系,再慢慢收藏吧,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不明白,那是風月大師的封筆之作,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有那樣好的作品了。”
公孫守神色惆悵,經歷了分別之痛,他感覺自己沉淀了許多,鄭重地對林榆說道:“林榆,我以后不會再看了。最近我在思考,天地的意義是什么?天道的奧秘又在何處?”
林榆非常意外,但公孫守有這份決心,他當然是表示支持。
他拿出一個儲物袋,另一只手燃起靈火:“看來我幫你搜集的這些東西已經不需要了,燒了吧。”
“給我。”
“啊?你說什么?”
“我說給我。”
公孫守搶過儲物袋,順便發出一道水箭術,把林榆掌中的火苗澆滅,搞得他手上濕漉漉的。
“不要隨隨便便玩火,太危險了,還是我來幫伱處理吧。”
林榆心說哪有煉丹師不玩火的?廚子都得玩火!公孫守既然打算代為處理,那就由他吧。
他告別公孫守之后,并沒有回轉火灶房,而是前往云鼎峰拜訪藺長老。
藺長老今早給他發來傳訊,讓他來一趟,林榆知道大概率就是那次騷亂的事情,他到現在沒等來執法堂上門問詢,肯定是被長老們接手處理了。
他估計白苓苓也會前往,這兩天白苓苓總是躲著他,不過若是在火灶房中給她留一份飯菜,那份飯菜總會在不經意間消失。他只能摸到一點白苓苓的蹤跡,卻看不到她的廬山真面目。
說實話,有種養貓的感覺。
來到了藺長老洞府內,白苓苓已經在這兒了,看見他就哼了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榆連忙賠笑,他在思考,反正都這樣了,干脆送一顆神龍丹給她,她會不會消氣?
藺宏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感覺心態都年輕了幾分,關心了幾句他們的修煉情況,并詢問靈米的作用。
話題逐漸往閑聊的方向發展,林榆奇怪,藺長老怎么還不提火灶房沖突的事情?就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他終于忍不住,主動提出問題。
藺宏儒的表情甚至沒什么波動,“沒什么好奇怪的,無非就是那幾家的手段,他們覬覦我們不是一天二天了,我落云丹宗還不是屹立不倒?
“以前也曾有弟子被滲透,他們大多是道心生隙,才會被輕易蠱惑,憑那點脆弱的意志,就算轉投他處,也不可能有所成就。這些見不得光的鼠輩,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危害,惡心人的手段卻是不少。”
林榆乍聽到這番秘聞,心中詫異,原來長老們早有了解,他陰差陽錯下竟然撞破一個。
不,倒不如說是他主動暴露,身為臥底,既勇猛又魯莽,話還不是一般的多,可見他的職業素養有待提高。
藺宏儒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林榆正覺得莫名其妙,就聽見他說:“林榆,我知道你不喜歡看書,你對九州大勢也太缺乏了解了。”
林榆漲紅了臉,接著便是“誰說伙夫不算讀書人”“抱著經卷徹夜苦讀”“我能吃下一整座書庫”等難懂的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別的弟子恨不得天天去藏經閣,就你的借閱記錄還停留在半年前。”
“藺長老,你聽我解釋,我是,我是……”
“算了,你以后想好了再來告訴我。我考考你,你知道東州丹師聯盟嗎?”
“哦!”林榆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
白苓苓看到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深深感嘆,沒文化,真可怕!
“東州之中,有四家宗門精研丹道,由他們牽頭,聯合無數中小宗門和散修丹師,組成了丹師聯盟。丹師聯盟控制著東州九成以上的丹藥產出,牢牢把握著定價權。”
“藺長老,不知是哪四家?”
“除了我落云丹宗,還有藥師谷、丹鼎派、天河門。”
“所以我們落云丹宗就在東州。”林榆點點頭,顯得很有領會。
藺宏儒突然不太想講了。
“我們的聯合不是偶然,或者可以說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停頓了一會兒,還是繼續開口,“每個宗門都會培養屬于自己的丹師團體,但又如何比得過我們四家?合作共贏才是正道,可總有些人,起了歪心思,想要大批地奴役煉丹師,把我們變成下屬的煉丹工場。”
“我很能理解,就好像白苓苓現在就想把我變成她的專屬廚師。”
“你瞎說什么呢林榆!”
白苓苓氣鼓鼓地叉起腰,要不是藺長老在這里,她已經一套王八拳掄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
藺宏儒的笑聲如同洪鐘,年輕人的活力是他最欣賞的。
大笑盡興后,他又對林榆叮囑:“林榆,以后你也會有出宗門的日子,記住,尤其小心血靈宗和鑄劍峰。”
林榆一聽名字,就感到血靈宗有幾分魔道的意味,鑄劍峰倒是看不太出來,可能是劍道門派,也可能是主攻煉器之道的。
“血靈宗修士修煉血氣入腦,說實話,精神都有點不太正常,沒幾個能修成煉丹術的,他們也是最喜歡生啃藥材的。
“至于鑄劍峰,一向自詡名門正派。這群劍修,行事極端,腦回路很有問題,他們認為,將我們收歸門下就是最好的庇護。”
藺宏儒三言兩語道明了兩個宗門的特點,又提到一個新的門派:“真武宮是我們牢不可破的同盟,你大可以和他們的門人弟子結交。
“據說這份關系從我們雙方的開派祖師就開始維持了。不過他們癡迷煉體,崇尚肌肉,平時又懶得動腦,可以說是缺乏智慧的典型。”
林榆算是聽出來了,這一個個的,腦子全不對勁是吧?
藺長老,你看人的標準到底是什么樣的啊!
“話說在藺長老看來,我是不是也不太聰明?應該不會吧,他明明那么看重我……不會的……”
“林榆啊,我給你的令牌增加了一點權限,你可以在藏經閣里隨意翻看,當然,僅限煉氣期的那一層。你平時還是多看看書吧。”
藺宏儒最后說出這樣一番話,似乎意有所指。
“果然!”
林榆一臉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