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小鎮子上好幾天了,陳朗除了晚上回酒店睡個覺,其他的時候就騎著個小破自行車到處溜達,一邊是為了熟悉環境,另一邊是看能不能碰上沈白。盡管這幾率小得可憐,但陳朗依舊堅持不懈。
就這么晃悠到了快上學的時候,他把自行車前面都撞凹凸幾個窩了,陳朗也沒遇見過沈白,這讓他心情煩躁到了個零界點,渾身都透著一股混勁兒。
他怕前世調查的資料不準確,那他該怎么去找沈白?難道去那咖啡廳前天天當望夫石守著?不太現實。
一縷斜陽透過百葉狀的玻璃窗,落下了零碎的光暈,空氣中夾雜了股樹葉泥土的味兒,大概是昨天下了雨的緣故。
七點的鬧鐘剛過,本就躺在床上輾轉了一晚上沒睡的陳朗隨即睜開了眼睛,接著洗臉刷牙穿衣服,整套動作下來一氣呵成,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朝酒店外走去,等走了一半后腳步一頓,又停住了。
想了又想,他轉頭先去一小便利店買了包黃鶴樓,又拿了瓶水一只打火機。
大清早的沒什么人,那大爺估計也挺無聊的,找了零之后跟陳朗嘮了幾句閑嗑:“小伙子去上班呢?”
“大爺,我還是個學生。”陳朗把煙攜到嘴上,然后把那些一角一角的硬幣又遞回給大爺:“這水啥牌子的,賣八毛?”
見陳朗不要,大爺麻溜的將硬幣又甩回錢柜子里,發出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他先虛著眼看了下水瓶后說:“冰冰露嘛,就這個價,全國都賣八毛。”
陳朗咧著嘴笑,他把煙點上,吸了口后感嘆:“別處的礦泉水都賣兩塊,大爺這水不會是拿自來水灌的吧?”
“我這就農戶山泉是兩塊的,別人還嫌貴。”大爺也笑了:“哪個水是拿真山泉給你搞的?那不得把泉眼都得給撈干。”
又隨便掰扯了兩句,陳朗走出便利店后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去,看了下時間才七點沒過半。估計學校里也沒多少人,畢竟就高三要早讀。
無所事事的陳朗在轉悠了幾步后,就隨便找了個椅子坐著發呆,穿了件寫了英文的黑衛衣和牛仔破洞褲,剪個寸頭又叼根煙,表情不說多壞吧反正看著不大友善,整那一坐來往的人群都繞著他走。
偶爾有一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紅著臉從他身邊跑過去,隔遠了還回個頭瞄他幾下,看樣子是想搭個訕要個□□什么的,但畢竟臉皮薄,輾轉半天還是走了。
等時間混到八點后,陳朗才站起來慢悠悠的搖到學校去,他一路上東張西望的瞅人,想看看有沒有熟悉的身影,結果就被門衛攔了個正著。
“叔,我是學生。”陳朗把雙手插口袋里,用腳來回踢著地面的石子。
“少來,一路上東看西看的,不是小偷就是人販子。”那保安不放,拿著個警棍堵在陳朗面前,瞧著倒有幾分威風,只可惜肚子鼓得跟懷了八月的胎一樣,衣服的扣子眼都被肚皮扯歪了,露出里面的泛黃的體恤。
“我一十七歲少年走到知識的殿堂跟前,不是學生是啥?”陳朗歪頭問,還要接著胡扯八扯時卻閉上了嘴,他看見一個身形高挑又清瘦的男孩從自己身邊走過,長劉海擋住了些眼睛,五官很青澀又帶點清冷,和上輩子初見他時有些不一樣,但確實是沈白無疑了。
陳朗下意識舔了舔嘴皮,這是他緊張時就會做的小動作。他一直盯著沈白走進學校后,才在心底真正舒了口氣。
那保安操著口濃重的地方音繼續說:“有哪個學生上學連個書包都沒有?來干嘛,度假啊?”
陳朗這才回過神,自己全身上下就衛衣口袋里裝了個手機,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幾顆糖。跟空手來的沒啥區別。也壓根忘了還要買書包的事。但他也不在意,反而是心情很好的笑了:“哪能啊,我一三好學生中國共產黨接班人好青年呢。”說完淡定的拿出手機給五班的班主任打電話:“老師,我沒校服校牌進不來學校。”
等梳著丸子頭,穿著時尚又年輕的張麗老師來了后,就輪到保安懵了,他還真沒看出眼前這人有學生樣,瞧著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張麗老師也挺驚訝,招生辦主任跟她說這是個從大城市來的好學生,如今這么一瞧,是從大城市來的小混混還差不多。
這也不怪招生辦主任瞎,他來學校報名時穿得是襯衫牛仔褲小白鞋外加個白帽子,還秉著做戲搞全套的風格戴了副黑框眼鏡,又全程把頭低著要多乖有多乖。而今天來沒戴帽子,好家伙,寸頭耳釘眉骨釘,頭發兩邊一道杠,眼皮下面還劃拉一道口子。
張麗老師有點慌,她的五班是尖子班,班上的人都算是品學兼優的那類好學生,前幾天她接到消息時還在開心班上又能來個成績好的,可現在她是完全開心不起來了。
她先領著陳朗去拿了課本,后朝班上走去,一路上嘀嘀呱呱的嘴就沒停過,一直在說班上的班規學校的校規,可惜后面的那人完全沒聽,而是用目光把經過的所有班級都瞟了個遍,才終于從一門縫里找到了目標。
“這是什么班?”陳朗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門牌號后問張麗。
張麗皺了下眉頭,說道:“就普通班,你關心那么多干嘛?你聽清我剛才說的了嗎?”
“聽得可清楚了。”陳朗看了張麗一眼后,又將目光移到那班級里的某個人身上,只可惜影影綽綽的有些看不清:“老師,聽完你說的話后,我認真的思考了下,我認為自己的成績和行為習慣達不到五班的要求。”
張麗生氣的瞪了他一眼,秀氣的眉毛一橫,再雙手一叉腰:“說個理由。”
陳朗開始胡扯:“其實我給招生辦的成績冊是假的。”
“假的?!”張麗很震驚,連聲貝都忍不住提高了好幾分,她當老師七八年了,只知道試卷上能搞假分數,還沒想到成績冊上面的也能改。
“不止,老師你看,我連書包都沒有帶。”陳朗繼續火上澆油:“如果我進了你班,我怕會擾亂的大家學習的步伐。”
定睛一看,這人果然是兩手空空,張麗氣得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想竭力壓制著怒火,可最后越想越氣不過,又狠跺了幾下腳后帶著陳朗就往主任辦公室走去。
到辦公室后,無疑是先被狠狠的批評嘲諷了一頓,接著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他以后誠實做人 。好在陳朗臉皮夠厚,而且剛見過沈白,他現在整個人都是美滋滋的。就算圍觀的老師眾多他也不當回事,只在最后委婉的說了下自己想去七班。
如果說五班是尖子班,那么七班就是個完全被放養的。剛才陳朗瞧過了,那七班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是些混混,估計是聚集了全年級的差生。
果然那主任先是一愣,后沒考慮多久便同意了,打個電話把七班的班主任叫過來后,讓陳朗跟著他走。
新班主任長得挺和善,像個彌勒佛樣,臉蛋子把眼睛都擠成了一條線。體型微胖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自我介紹說他也姓張,叫張建國,是個大眾名。
但這沒什么,他說自己是教物理和體育的時候把陳朗弄笑了,好家伙,他第一次知道主課老師身兼數職,還能帶門副課的。
張老師還是個話癆,他自己一個人說了一大堆陳朗就回了個嗯字,也不生氣,依舊笑得很喜慶也很祥和。
等兩人來到教室,陳朗站在講臺上,抬眼看到坐在最后排的沈白時,他突然喉嚨發干有些緊張。
沈白就坐到后面,支棱個右手把下巴撐住,盯著他看呢。
他現在離沈白就幾米遠,就幾步的距離。他還沒傷害過沈白,一切的悲劇都還沒上演。
“陳同學,別緊張啊。”張老師見他一直盯著后方沒說話,以為是不好意思,便善意的開解,卻引來大家的哄笑聲。
“我叫陳朗。”陳朗將目光收回,把一直握緊的拳頭松開:“朗朗乾坤的朗。”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班上的大多數人都不是很給面子。
只有二十幾個女孩興奮得嘀嘀咕咕,到處傳紙條使眼色,說他長得帥,比校草都帥,又高看起來身材又好,穿得還時髦。
沈白則微微抿起嘴唇,那人剛剛一直盯著自己,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
班上正好五十二個人,大家都是成雙成對的坐著的,班主任不好意思的說:“陳同學你先單獨坐,到時候再給你調位置。”
陳朗點點頭,還沒等班主任說完就把講臺邊上的空桌子一抬,椅子一擱往沈白那邊走過去,然后把座椅放到沈白后面。
沈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一直在那打哈欠瞧著精神不是很好。反而是他的同座秦淞把身子一歪,湊過來講話:“兄弟,看不出來你對垃圾桶情有獨鐘啊。”
陳朗一挑眉,沈白的座位是靠窗邊的,垃圾桶也是靠邊上的,就在沈白斜后方,如今他搬了張桌子過來往后面一放,他就成離垃圾桶最近的人了。
陳朗笑嘻嘻:“沒這癖好。”說完站起來,用腳把垃圾桶給踢到靠門那邊的方向。
上午第一節課是語文,是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清楚的中年男人在講課,陳朗聽得有些想睡覺,而他前方的兩人早就睡著了。
等沈白把頭再立起來時第三節課都過了個半。
陳朗先低頭看了眼剛在講臺上因用勁太大而滲血的幾道掐痕,而后輕輕拍了下沈白的背,沈白回過頭問:“有事?”
“沒事。”陳朗拿出一把巧克力:“吃糖嗎?”沒事,只是突然很想,很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