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王莼嫁人后,清晰院只剩下王萱了,一時間竟讓王萱有些不適應。
轉眼間便到了五月初十,王萱的生辰。往年不過是錢氏著廚房送一桌席面了事,今年王萱本也沒什么期待。不想中午頭時,錢氏打發人尋她去花廳。
“太太這是要做什么?”松香不解道。
王萱搖搖頭道,“去瞧瞧便知道了。”
“姑娘別晃,奴婢將簪子給您戴上。”蘭香往她頭上簪一只桃花簪。
王萱對著鏡子看了看,這才起身帶著蘭香往花廳去。待到花廳外,王萱一眼見到錢氏左手下方坐著一名男子,赫然是她那位未來夫君。
只是此刻卻不同以往一般沒骨頭似的亂靠,反而坐姿端正,一臉正色,倒好象換了個人一般。
“太太。”王萱強忍住拔腿折返的沖動,頂著那人熱切的目光來到廳內。
錢氏往日只聽說張二如何胡作非為,倒是頭一次見他,一番交談后發現他并非傳聞那般,反而禮儀分寸俱佳,關鍵是長相頗為出眾。
“煜景今個特意來賀你生辰,反正你們已經定親了,見見面也無妨。”說罷錢氏便起身,“煜景啊,你們自己聊吧。”
“多謝夫人。”張煜景人模人樣的起身拱手道。
錢氏一走,張煜景便踱步來到王萱跟前,戲謔道,“地上有銀子嗎?”
“什么?”正發愣的王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抬頭看他,未發現兩人離得有些近。
張煜景見她表情呆愣,勾唇笑道,“你們花廳這地磚難道會比你未來夫君的臉還好看?”
王萱反應過來,臉上飛快染上緋紅,后退一步拉開些距離,低聲道,“你正經些。”
張煜景看著她別過臉去,卻暴露出粉紅色的小耳朵,心想若是能揉一揉這粉紅色的耳朵便好了,心中想著手便不自覺伸了過去。
兩相接觸的瞬間,兩人都是渾身一顫。張煜景是沒想到這耳朵竟然軟軟嫩嫩的,王萱純粹是被嚇了一跳。
“你…”王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動手動腳的男人,心想方才他果然是裝的。
張煜景在她的眼神控訴下,不以為意道,“左右我們都快要成親了。”
這是重點嗎?王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不知道這個眼神在張煜景看來卻似是在撩撥他。這便是男女想法上的參差。
“今個是你的生辰,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張煜景很懂得見好就收,于是笑著掏出袖中的錦盒遞過去。
王萱默念不生氣不生氣,心想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才穩了情緒微微屈膝道謝后,才接過錦盒。
“你打開瞧瞧,喜不喜歡。我是頭一次送女子禮物,也不知道該送些什么。”
王萱心想誰信啊,滿京城誰不知道張老二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不過到底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于是打開沉甸甸的錦盒,只一眼王萱便眼角微抽,心想或許自己對他有誤會吧。里面赫然是一支有小指頭粗的桃花鑲玉金簪,估計得有四五兩重,這得什么樣的發髻才能戴的上這樣重的金簪。
然而這卻是王萱自打她娘去世后收到的唯一一件禮物,說來還是感動的。
“你不喜歡?”許是王萱的沉默讓張煜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王萱趕忙收回思緒,微笑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張煜景見她眼眶微微發紅,心想這是感動了?“你喜歡就好。”
“我今個就得走了,之后幾個月都不在京中。”說到此處張煜景一頓,王萱心想他這是同自己報備行程嗎?
誰知他續言道。“不若你也送我個貼身之物,讓我一解相思之苦?”
貼身之物…貼身之物…王萱想掐死他,便見他吊兒郎當道,“你瞪我做什么,莫不是你想歪了?你想到什么了?”
“…”王萱臉上爆紅,氣鼓鼓的盯著他,恨不能那手中的錦盒去砸他。
“不如你把你的手帕送我?你看我大老遠特意回來賀你生辰,送個手帕不為過吧?”
王萱被他氣的腦袋發暈,從袖中拽出手帕往他身上扔,轉身便走。
張煜景眼疾手快地接住手帕,喉間發出愉悅笑聲。“多謝未來娘子相贈。”
聞言王萱走得更快了,逃也似地離開花廳。
張煜景看著她的背影,暗暗發笑,心想明明是只長了利爪的小狐貍,卻總愛裝成無害的小白兔。
“姑娘,您等等我。”蘭香一路小跑跟在王萱身后,追的上氣不接下氣。
王萱也累了,速度才慢下來。
“姑娘,您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紅。可是那張煜景…”
聞言王萱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瞪著眼睛道,“不許提他!不許提他!”
“好好好,奴婢不提不提。”自打江姨娘去世后,蘭香再也未見過王萱如此鮮活的模樣。
主仆兩人回了清晰院后,蘭香趕在松香開口前捂住了她的嘴。松香瞪著眼睛不明所以。
兩人透過門簾縫隙,偷偷瞧了瞧趴在炕桌上出神地王萱,隨后離遠幾步小聲嘀咕。
“姑娘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在花廳外等著,不過半盞茶功夫,便聽見未來姑爺的笑聲,緊接著姑娘便滿臉通紅地跑了出來。”蘭香想了想道。
“啊?”松香聲音有點大,兩人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隨后松香又壓低聲音道,“姑娘不會是吃虧了吧?”
蘭香想說不能吧,但是思及張煜景的傳聞,覺得沒什么是他做不出來的。
“不知道。姑娘不許問。”
“我看姑娘拿了個錦盒,打哪來的?”松香又問道。
“我在花廳外偷偷瞧了一眼,正巧見到未來姑爺給遞給姑娘,許是給姑娘的禮物。”蘭香因為不放心王萱和張煜景獨處,所以隔一會偷看一眼。
“還算他有心!”松香挑挑眉,似乎對他如此上道有些滿意,“送的什么東西?”
蘭香搖搖頭,“不知道。”
兩人其實都有些好奇,于是躊躇一會便進了內室,“姑娘,您渴不渴,要不要喝茶?”
王萱砸吧砸吧嘴,感覺是有點渴遂點點頭。
一見王萱點頭,松香嗖一下跑去倒了杯茶,擱在炕桌上。然后扭扭捏捏站在炕前看著王萱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便說,這般看著我做什么?”
“姑娘,您這個錦盒里什么?未來姑爺送的禮物嗎?”松香回頭看了眼蘭香,見她也是一臉好奇,便鼓足勇氣道。
王萱經過這么一會功夫,心里已經平靜了,只是聽到她對張煜景的稱呼微微有些不習慣。王萱將炕桌上的錦盒往松香跟前一推。
蘭香見此也連忙上前,兩人打開錦盒一瞅,表情與王萱初見此簪時一樣。兩人不約而同的心想,這未來姑爺怕不是個傻子,這玩意怎么帶?
“呵呵…”松香干笑一聲,想了半天才想好措辭,“許是未來姑爺擔心您沒銀子花,給您添私房呢。”
王萱拿出簪子掂了掂,趴回炕桌上,“難為他肯用心,至少還記得我的生辰。”
“如今看來張公子待您挺上心的,至少前頭三個姑爺可從未登門送過禮物。待姑娘成親后好好約束著他,想來日子會越來越順心的。”蘭香看著錦盒笑道。
王萱心想,張煜景哪里是自己能夠管得住的,且行且看吧。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是六月荷花香滿湖,紅衣綠扇映清波。
在國子監讀書多年的王秉文參加童試,歷經三日廢寢忘食的伏案答卷后,王秉文順利通過第一場考試,錢氏還沒來得及高興,第二場便被刷下來了。
正經兩榜進士出身的王父震怒,心想昔日自己從秀才到舉人哪回不是一考便中?這科舉于尋常百姓來說的確艱難,因為無論教書先生的才學還是讀書環境都有些差,但是對于世家子弟來說,尤其是入了國子監的學生,基本上是半條腿邁進仕途門檻,輕輕松松便能考個秀才,認真些便能考個舉人,努努力考個進士還是不成問題的。
于是慣愛風花雪月的王父決定好好拘一拘兒子的性子。可惜王秉文早已被寵壞了,哪里肯安心讀書,昨個便偷跑出府,與一幫子狐朋狗友去了酒樓喝酒。正巧碰上了與一群文人吟詩作對的王父。
結果昨個晚上又鬧到三更半夜,因為錢氏護著小兒子,最后王父又同錢氏吵了起來,最終到底沒能罰成,但是錢氏卻自覺傷了臉面,今個免了請安。
王萱也擔心自己再一不小心惹了錢氏不快,遂只縮在院中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