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女傭們已經將全部菜品端上了餐桌,張文余和其中一個女傭分別替許燃和孟檸盛飯。</br> 雖然旁邊還有好幾個女傭閑站著,但是沒有一個人去管姜焰。</br> 孟檸被許家從山村里接回來的那一刻,他就被養了他十六年的父母親手從高高在上的許家少爺的位置上拽落了下來。</br> 連姓氏都被他們改掉之后,他更是一朝從天堂跌落至地獄,變成了什么人都可以隨便踐踏的螻蟻。</br> 姜焰沒有去盛飯,因為他知道,那些傭人為了討好她這個許家真正的二小姐,一定會當著她的面為難他。</br> 而她的氣焰得到增長之后,她一定會趁著在家,有保鏢護著她,加倍地欺辱他。</br> 他飛快地掩飾掉眼底的洶涌情緒,低著頭,只撿著離他最近的一道清炒菠菜吃。</br> 孟檸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r> 少年面色依舊蒼白,額角沒有得到任何處理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細看之下,臉頰肌膚還泛著青紫,整個人瘦削得過分。</br>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書里面這個時候,她被接回許家也才剛滿一年吧。</br> 這一年里,原主到底做了多少壞事,才能讓一個人看起來處于如此嚴重的營養不良的狀態。</br> 而且,許家父母難道不管他的嗎?</br> 他們是壓根不知道原主還有家里的傭人都在欺負他,還是知道卻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孟檸覺得,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br> 她不知道怎么去評判孰是孰非,也不想去評判小說里面這些人行為的對錯。</br> 從她有記憶起,她的人生和目標就很簡單,她只想每一天都活著,單純地活下去。</br> 孟檸思索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沒有動過的米飯,拿起干凈的筷子不斷地往上面夾著糖醋小排。</br> 可惜她的碗太小,沒裝幾塊就滿了,裝不下了。</br> 她放下筷子,手背碰了一下碗壁的溫度,假裝不悅地蹙起眉:“怎么都涼了,不行,我要換一碗。”</br> 孟檸端著碗遞到張文余面前,“張叔,把這碗飯給姜焰吧,我不想浪費。”</br> 張文余接過來,也不管這碗飯明明是剛盛出來的怎么會涼得如此之快這種問題,只以為孟檸又在想方設法地羞辱人。</br> 他直接將它放到了姜焰面前,命令道:“二小姐吩咐你把它吃完。”</br> 女傭已經將新盛出來的飯端到了孟檸手邊,并諂媚地附和道:“二小姐心地就是善良,對家里養的一條狗都這么好。”</br> 姜焰死死地咬著牙,幾近透明的手背肌膚下面青筋明顯地凸了起來。</br> 半晌,他終于拿起筷子,麻木地吃著碗里的白米飯。</br> 孟檸有一種自己好心辦了壞事的感覺。</br> 不過她才穿過來,還沒徹底摸清楚狀況,用這樣一種迂回一點(符合原主)的方式,她看起來會比較不奇怪吧。</br> 許燃的鋼琴家教很快就要過來,她壓根沒注意到飯桌上發生的事,匆匆吃完飯就上樓準備練琴了。</br> *</br> 晚飯之后,孟檸找了一個借口讓張文余帶她回了房間。</br> 房間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精心布置過的,所有的紗幔都是淡粉色的,床上各種玩偶應有盡有,粉色的墻壁上還掛著一些名貴的油畫。</br> 她放下書包,從衣柜里翻出一條純黑色的棉睡裙進了浴室。</br> 看到鏡子里倒映著的殺馬特畫風少女,孟檸驚得差點沒拿穩手里的睡裙。</br> 書里面一般只會側重描寫男女主的外貌,對配角之類的都是一筆帶過的,所以照鏡子以前,她本來以為自己也就多扎了幾個小辮子而已。</br> 結果……她不僅一邊耳朵四個洞,竟然還戴著鼻環。</br> 嗚嗚嗚看著都覺得好疼啊!</br> 她為什么剛才都沒有發現!</br> 孟檸深呼吸好幾次,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將鼻環摘了下來之后,又對著鏡子仔細地打量自己現在的臉。</br> 臉的輪廓和她原本樣子差不多,只不過……看起來也處于嚴重的營養不良狀態,臉頰削瘦,唇色發白,頭發枯黃。</br> 既然上天給了她一次新生的機會,孟檸決定,以后她也要多吃點肉補一補,將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br> 但在這之前……她還是得先找個機會暗示一下這具身體的父母,讓他們管一管姜焰啊。</br> 那些傭人們都太勢利了,只有許家父母親自出面重新接納姜焰,才能讓他們以后不敢隨意克扣他的生活費,不敢隨意欺負他。</br> 哪怕這一切的源頭其實是因為她。</br> 孟檸洗完澡對著鏡子吹頭發,余光不經意間落到鏡子里少女的脖頸肌膚上——</br> 上面印著淺淡的紅印,像是過敏后的癥狀。</br> 她碰了碰,不癢也不疼,便沒有再多想。</br> 過了一會兒,她從溫暖的浴室出來,房間雖然開了空調,但還是有點冷,她裹著毛毯哆嗦了一下,突然想到姜焰連一件冬天能穿的棉襖和羽絨服都沒有。</br>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跑到衣柜前,翻了好大一會兒,終于翻出一件黑色的寬大羽絨服——</br> 這衣服看起來就是件男款,還是最普通的那種滿大街易撞衫款式。</br> 晚上十二點剛過,孟檸估摸著大家都該睡著了,踩著棉拖輕手輕腳地出門,下了樓,來到姜焰的房間門口。</br>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十幾秒,小心翼翼地按住門把打開門,走了進去。</br> ……</br> 第二天早上,孟檸是被張文余的敲門聲喊醒的,“二小姐,我可以進來嗎?”</br> 孟檸用被子蒙住頭,假裝自己聽不到。</br> 隔了十幾秒,張文余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來。</br> 她有氣無力地說:“進來吧。”</br> 張文余手里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他邊走邊說:“二小姐,我今天早上一起來就發現不知道是誰把你的衣服丟在了花園里,還在上面踩了好幾腳,這可是你最喜歡穿的一件羽絨服了。”</br> 提到羽絨服,孟檸徹底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看了看羽絨服上面的腳印,覺得格外觸目驚心。</br> 姜焰是不是把這件衣服當成了她來對待了?</br> *</br> 孟檸不讓姜焰和她們一起坐私家車去學校,因此他每天很早就出門了,今天也不例外。</br> 張文余雖然嘴上說不知道是誰,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他過來也就是來跟她告狀的。m.</br> 孟檸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張文余敷衍過去,用完早餐和許燃一起去了盛陽私立高中。</br> 她現在高二,所在的班級是年級最差的,也就是靠砸錢進來的文科九班。</br> 原主是個小學都沒畢業的,能直接讀高中,她覺得許家在這上面一定砸了不少錢。</br> 九班在走廊最里面,孟檸越往里走,讀書聲越小,喧鬧聲越大。</br> 孟檸剛走進教室,就聽到整齊劃一的洪亮聲音響起來:“檸姐好!”</br> 孟檸:“……”</br>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眾人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br> “檸姐,你怎么把鼻環和耳環摘掉了?”</br> “檸姐,你怎么不扎小辮了?”</br> “檸姐,你今天竟然沒有遲到!”</br> “……”</br> 孟檸覺得,如果這具身體也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在這間教室,她可能一天都活不過去。</br> 她沒有理會他們的調侃,回到位置上坐下,拍了拍全班唯一一個正常的女生也就是她正在背單詞的同桌肩膀,輕聲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昨天數學作業是什么?”</br> 女生拿出一本練習冊遞給她:“抄吧。”</br> 孟檸認真地解釋:“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想抄作業,我是想知道作業是哪些題目。”</br> 女生想了想,說:“你這次看著點抄就不會抄錯。”</br> 孟檸:“……”</br> 神啊,誰來救救她。</br>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放學,孟檸逃難似的,遠離了文科九班,去了對面樓的火箭班——理科二十二班。</br> 原書女主許燃和她的男朋友宋星辰都在這個班。</br> 不過孟檸還沒見過男主宋星辰,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br> 許燃還沒走出教室,就看到孟檸過來找她了,她有些意外。</br> 這個連小學都沒畢業的便宜妹妹今天哪來的臉和勇氣走到她們班門口的?</br> 孟檸不知道許燃怎么想的,她的目光全落在了宋星辰身后的姜焰身上,他也在這個班。</br> 少年沒肯要她的羽絨服,校服里面穿著昨晚的黑色衛衣,額角的碎發沒能完全遮擋住傷口,冷白的臉頰被凍得發紅,唇色慘白無比。</br> 孟檸暗自嘆了一聲,讓你瞎逞強,讓你誤會我的好意,讓你踩我……</br> 宋星辰見孟檸一個勁地盯著他瞧,他特地走出來,說道:“孟檸,小爺我勸你不要做夢了,我是不可能喜歡你的,這輩子都不可能。”</br> 孟檸還在發呆,沒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在跟她說話。</br> 宋星辰感覺自己被無視了,冷哼一聲:“你要姿色沒姿色,要身材沒身材,要腦子沒……”</br> 孟檸終于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他:“你是誰啊?”</br> 宋星辰:“……”</br> 他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你,你跟小爺玩失憶這一套是沒有用的,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br> 孟檸:“……”</br> 她認真地揣測了一下一個女配可能會喜歡上的人物,試探性地問道:“宋星辰?”</br> 宋星辰咳嗽了一聲,剛想奚落一番裝失憶的伎倆被他無情拆穿的孟檸,就聽到身后寒冷刺骨的嗓音響起來:“讓一下。”</br> 他回過頭,對上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淬了寒冰的深潭,讓人脊背止不住地發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