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高一的時候就和姜焰在一個班。</br> 剛開始他對姜焰有印象,還是因為這人竟然能和自己一起并列全校第一。</br> 后來,他慢慢地發現,姜焰這個人在班上獨來獨往慣了,幾乎從不和同學交流。一天到晚,神色冷漠又陰沉,看著就招人嫌。</br> 再后來,他也不知道姜焰怎么就得罪了人,他經常在放學后看到有混混們圍堵姜焰,大部分都是外面的地痞流氓,偶爾也會有盛陽校內的高年級混混。</br> 說起來,姜焰這人也是個狠角兒,打起架來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招兒,混混們在他手底下討不到好,只好喊來更多的幫手一起圍毆他。</br> 長期以往,姜焰的臉上和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因此,班上大部分同學更加不喜歡他,越發地疏遠他。</br> 只有宋星辰心地善良的女朋友許燃覺得他可憐,偶爾會關心一下他。</br> 說起許燃,宋星辰就不得不說,許燃那同樣令人煩躁的遠房表妹孟檸。</br> 許家夫婦心善,見不得自己親戚家的孩子在鄉下受苦,將她接到自己家當親女兒一樣養著。</br> 結果,孟檸她一點也不知道感恩,不僅在家對許燃頤指氣使,竟然還敢打他這個未來表姐夫的主意,她經常在半夜給他發一些露骨的情話,變著法子勾引他。</br> 想到這里,宋星辰嫌棄地看了一眼孟檸,轉身進了教室。</br> 孟檸從始至終就將宋星辰當成了空氣,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姜焰一個人身上,從他走出來的那一刻,她的小腿就不受控制地發軟了。</br> 她不是原主,戰五渣的她實在是很害怕,姜焰像對待她那件羽絨服一樣對待她。</br> 她現在身邊也沒個保鏢保護她什么的。</br> 不過好在她現在是在學校,還是在他們班門口,姜焰連一點余光都沒分給她,就徑自走遠了。</br> 許燃和宋星辰在教室里親昵了一會兒,一道走了出來。</br> 許燃看著孟檸,眼底難掩嫌惡的神色,不過礙于宋星辰在場,她還是擺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檸檸,我們走吧。”</br> “……”</br> 孟檸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br> 宋星辰冷哼一聲:“我可不想和你表妹走在一起。”</br> 許燃當然知道宋星辰不喜歡孟檸,畢竟很多有關孟檸的事情,都是她親口告訴他的。</br> 她挽著宋星辰的胳膊,軟聲道:“爸媽讓我平時在學校的時候多照顧一點檸檸,你就體諒一下我嘛?再說,她以后也是你的表妹……”</br> 可能是原主身體不太好的原因,在許燃說話的時候,孟檸突然間生理上有些反胃,她蹙了蹙眉,用手緊緊地捂住嘴。</br> 見男女主都朝自己看了過來,她擺了擺手:“你們繼續,不用管我。”</br> 許燃的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隔了兩秒,她整理好情緒,笑盈盈地和宋星辰說:“不早了,走吧。”</br> 宋星辰臉上的神色有些復雜,像是嫌棄,又像是不忍心。</br> 他看著孟檸欲言又止,遲疑了幾秒,還是沒說話,轉身跟許燃一起走在了孟檸的前面。</br> *</br> 一直到回家,許燃的臉色都不太好,她也沒再大發慈悲地跟孟檸說話。</br> 孟檸今天記錄了各科作業,想著吃過晚飯回房間寫,結果吃晚飯的時候,在餐廳里沒看到姜焰。</br> 許燃心情不好,壓根不會分出心思去關注其他人,更不用說,姜焰對她而言也就是個下賤保姆生的孩子。</br> 沒人提,下人們根本不會去喊姜焰,對他們來說,他吃不吃飯都無所謂,餓死了也不關他們的事情。</br> 孟檸站在餐廳門口,嘆了一口氣,“張叔,你去喊一下姜焰吧。”</br> 張文余去了很快就回來了,笑道:“二小姐,他說他不吃,您就別管他了。”</br> 孟檸也沒多想,等她開始思考為什么姜焰今天不肯吃晚飯,她已經寫完了所有科目的作業。</br> 她左手撐著下巴,嘴巴和鼻子之間還夾了一根簽字筆,有些苦惱。</br> 就算姜焰再討厭她也不該不吃晚飯啊,身體是自己的又不是她的。</br> 所以……是因為他覺得,昨天晚上,飯桌上她的行為純屬是在侮辱他嗎?</br> 可是這樣,他最后好歹吃到了飯,而昨天半夜她偷偷摸摸給他送的羽絨服就被他直接丟出去了。</br> 又或者是因為……</br> 孟檸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下午放學時姜焰那張慘白的臉。</br> 他不會生病了吧?</br> 孟檸看了一眼時間,才九點多一點。</br>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起身走出了房間。</br> 孟檸小心翼翼地打開姜焰房間的門,屋內一片漆黑,她輕手輕腳地溜進去,關上門,走到床邊。</br> 姜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柔軟的黑發已經被汗水打濕,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唇上起了干皮。</br> 孟檸用手背試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有些燙手,確定他是發燒無疑了。</br> 家里的醫藥箱在書房里,而書房的鑰匙在張文余手上,所以他就算睡著之前知道自己發燒了,應該也還沒有吃退燒藥。</br> 孟檸直接打了電話將許家的家庭醫生喊了過來。</br> 醫生進去給姜焰看病之前,孟檸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他身上可能還有其他傷,無論是新的還是舊的,您都幫他看一下吧。”</br> 等醫生進去,她又去廚房讓人煮了粥。</br> 傭人只以為是她要吃夜宵,還加了珍貴的燕窩和鮑魚在里面。</br> 粥煮好之后,孟檸就讓直接傭人去休息了。</br> 她端著粥走到大廳,猶豫著要不要喊其他人進去送的時候,門開了,醫生出來了。</br> 他帶上門,一邊朝孟檸走過來,一邊說道:“我給他處理了傷口,也給他吃了退燒藥,過幾個小時,如果他的燒還是沒退,你再給我打電話,我再過來處理。”</br> 孟檸乖巧地點頭再點頭。</br> 蕭深看著孟檸,覺得有些意外。</br> 之前他每次過來給這小姑娘看病的時候,她可是渾身都是刺,叛逆又難搞,才多久,她的脾性就被磨好了?</br> 孟檸眨了眨眼,說道:“醫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碗粥端進去看著他喝下啊?”</br> 蕭深是知道當初許家千金在醫院被掉包的事情的,他沒有多問,點了下頭,端著粥往姜焰的房間走去。</br> 孟檸在他身后小聲地補了一句:“還有,千萬別說是我送的。”</br> 她現在完全捉摸不透姜焰的心思,只覺得如果讓他知道是她讓送的,這碗粥的命運很可能就是垃圾桶了吧?</br> *</br> 孟檸回房間看了一會書,快十一點的時候,她從錢包里抽了一大半的鈔票放進了一個信封里面,并在上面寫了一句話——</br> 你最好凍死你自己,這樣姐姐我呢,就開心了哦~</br> 然后她就拿著信封下了樓,她要去看看姜焰有沒有退燒。</br> 結果等到她摸著黑走到姜焰房間前,發現……他竟然將房門從里面反鎖了!</br> 孟檸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回自己房間睡覺。</br> 其實從昨天她發現自己穿越到一本小說里開始,一直到現在,她都有種不真實感。</br> 她沒能繼承原主的感情和記憶,對書里面其他人物也沒有任何感情可言。</br> 對姜焰的善意也只是出于一時的憐憫。</br> 而現在,像是知道她還會來他的房間,姜焰特地將房門反鎖上了。</br> 孟檸忽然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有些多余,她明明只要不再像原主那樣為難他就夠了。</br> 畢竟她這輩子的目標和上輩子一樣,她還是想好好活著。</br> 孟檸轉身回了房間,過了幾分鐘,她再次下樓,輕輕推開大門,悄悄摸摸地走了出去。</br> 姜焰的房間在別墅一樓南邊的角上,窗戶極低,很好攀爬,尤其是花園里還擺放著好一些木椅。</br> 孟檸不知道姜焰有沒有鎖窗戶,原本只是想來碰一碰運氣,結果到了窗戶底下,借著月光一瞧,他不僅沒鎖,甚至都沒關嚴實。</br> 難怪會燒成剛剛那個樣子。</br> 房間里一點聲音都沒有,確認了姜焰已經睡著之后,她搬了木椅過來,輕輕地推開窗戶。</br> 孟檸活了兩輩子,這還是她第一次翻窗,所以有些笨手笨腳的,不過她盡量克制著不發出太大聲音。</br> 落了地,她先將信封從口袋里摸出來,放在了他的書包里面。</br> 蕭醫生在姜焰書桌上留了醫藥箱,孟檸拿出紅外額溫槍,走到床邊測了好幾下溫度,都是36.8度,證明他燒已經退了。</br> 她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額溫槍。</br> 今晚的月色格外好,皎潔的月光穿過透明的窗幔灑進房間里,少年輪廓分明的臉龐被一層淡淡的銀輝籠罩著,額角的碎發已經干了。</br> 孟檸看著姜焰烏黑柔軟的頭發,有些憤憤不平,同樣都是營養不良,為什么就只有她的發質又枯又黃,像一團干稻草似的。</br> 就因為便宜弟弟他是未來的反派嗎?</br> 孟檸盯得久了,沒來由地就想起了現實世界里,哥哥送她的那只黑色英短。</br> 煤球一開始兇巴巴的,不肯讓她靠近,后來漸漸地熟了之后,每天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它了。</br> 她每次暈倒被送去醫院,崽崽就在家里四處亂竄尋找著她,一直等到哥哥偷偷將它帶到醫院,看到她才肯停下來。</br> 孟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br> 她好想回家,好想父母和哥哥,好想……摸一摸煤球的腦袋安撫一下它。</br> 孟檸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觸上少年柔軟的黑發前一秒就僵住了。</br> 她回過神來,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睡顏,見他沒有要醒來的趨勢,快速地在他腦袋上輕輕蹭了一把。</br> 他頭發的觸感有點像崽崽的毛,孟檸還在默默回味,就突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