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檸認真地思索了一下,問道:“姜焰,你是不喜歡吃甜的嗎?”</br> 她不記得書里有寫姜焰不喜歡吃甜食呀。</br> 姜焰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薄唇弧度平直,他沒有說話。</br> 孟檸委屈巴巴地說道:“你嘗嘗看嘛,我在家的時候嘗過了,我做的小熊姜餅不是特別甜,阿姨做的黃油曲奇倒是特別甜,我這個甜品控都有點吃不慣……”</br> 姜焰垂眸瞥了一眼手上捏著的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裝著的餅干是小熊的形狀,圓圓的棕眼睛,很可愛。</br> 他眼睫低低地覆下來,在冷白的臉上拓下一小片陰影,黑眸匿在陰影里,看不清情緒。</br> 姜焰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袋,將餅干送到嘴邊。</br> 很快,絲絲縷縷的甜味兒在口腔里蔓延開,一路蜿蜒到心底。</br> 簡直甜得不像話。</br> 孟檸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她輕聲問道:“味道怎么樣?”</br> 姜焰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動,他低聲回道:“甜。”</br> 孟檸眼睫顫了顫:“那你……是不喜歡嗎?”</br> 姜焰視線落在少女瓷白的臉上,他啞著嗓子說道:“喜歡。”</br> 很喜歡很喜歡。</br> 孟檸終于放下心來,她眉眼彎了彎,很開心的樣子:“那我下次還給你做呀。”</br> 姜焰喉結滾了滾:“嗯。”</br> 孟檸聽到他肯定的回答,覺得他剛剛說喜歡她做的小熊姜餅一定沒有騙她,她心情變得更好了。</br> 離許家的車停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安靜地走在一塊兒。</br> 只是孟檸剛走沒兩步,手腕突然被溫熱的掌心握住,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他。</br> 少年黑發柔軟發亮,側臉線條凌厲,好看的眉眼卻帶著兩分柔意。</br> 他的手輕輕一帶,兩人的位置就換了一下。</br> 姜焰將她護在了人行道里側之后,就放開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br> 孟檸清麗的小臉上面笑意冉冉,她迅速跟了上去。</br> *</br> 因為孟檸的這一摔,程慧文取消了這周末她的所有課程,都讓管家給她請了假,也不打算讓她再補上了。</br> 周六下午,陸夫人要帶陸顏竹過來看孟檸,程慧文特地中午回了許家別墅,準備下午接待她們。</br> 孟檸沒看到陸顏青,長長地松了一口氣。</br> 程慧文和陸夫人兩人在家聊了一會兒天,又一起出發去美容院了,讓孟檸陪被丟下來的陸顏竹玩。</br> 陸顏竹作為一個資深的顏控,和孟檸相處的次數多了,一改以前對孟檸的厭惡,現在越來越喜歡孟檸了,喊檸姐姐也越來越順口了。</br> 這次來看孟檸也是她主動嚷嚷著要過來的,她還給孟檸拿了許多祛疤美容的昂貴藥品。</br> 孟檸道了謝后,順手揉了揉陸顏竹的頭發。</br> 小姑娘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別扭地看了孟檸一眼,支支吾吾了兩聲:“那……要我幫你涂嗎?”</br> 孟檸覺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敢笑出來,不然小姑娘肯定又要炸毛,說她笑話她了。</br> 她想了想,回道:“結的痂還沒退呢,不急。”</br> 陸顏竹鼓了鼓腮幫子,“那檸姐姐,我們出去逛街吧!我給你買鉆石!我家珠寶店最近新進了好幾顆超大的粉鉆!”</br> 孟檸:“……”</br> 她正好也想出去走走,笑了笑:“我可以陪你逛街,但是不用你給我買鉆石。”</br> 陸顏竹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亮,她立刻牽住孟檸的手往外走。</br> 她們出去坐的是陸家的車,許家一共兩個司機,現在一個在等許燃下課,另一個正跟著程慧文和陸夫人。</br> 兩個小姑娘最終沒有去珠寶店,而是去了南城的一條著名的古街,沿街都是各種各樣的小攤販,有賣各種南城特色小吃的,還有各種小飾品的。</br> 孟檸和陸顏竹剛從街口進去,就聞到了很濃烈的食物香味兒,她們瞬間就覺得餓了。</br> 陸家的幾個黑衣保鏢混在人群里,不近不遠地跟在她們身后,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br> 陸顏竹看到什么都想嘗一嘗,不過肚子沒有那么大,她吃了一串糖葫蘆、一份臭豆腐和一盒炒酸奶之后,拉著孟檸進了一家賣雪花冰的店。</br> 點完單,她湊到孟檸耳邊,小聲地說道:“檸姐姐,我偷偷告訴你哦,我是第一次吃這些東西。你千萬不能告訴我家人,他們知道后,肯定又要說我了。他們平時不讓我碰這些的,這是咱們倆之間的秘密哦。”</br> 孟檸眉眼彎了彎,她伸出小拇指,“好的,保密。”</br> 陸顏竹也伸出小拇指,甜甜地笑了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br> 孟檸不敢吃太多冰的,她點的草莓牛奶雪花冰上來之后,只嘗了幾口,就坐在那兒看著陸顏竹吃了。</br> 陸顏竹吃完一整份抹茶雪花冰,心滿意足地揉了揉肚子。</br> 古街的衛生間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子里,陸顏竹雖然十分嫌棄,但無奈冰吃多了,還是捏著鼻子進去了。</br> 孟檸站在外面等她,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沒來由地就覺得心悸,剛想回頭,一只抓著毛巾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br> 一股子刺激性的甜味兒鉆進孟檸的鼻尖兒,味道不重,但她的頭已經開始暈了,四肢也沒了力氣,她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被人扛在了肩上。</br> 張勝扛著肩上的人飛快地走著,他迅速地拐進一個入口立著正在施工牌子的封閉巷子里,將人往地上一扔,從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刀來。</br> 孟檸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冰冷而鋒利的刀光朝自己襲上來。</br> 張勝咬了咬牙,剛想用刀刃狠狠劃拉上孟檸的脖子,身后突然傳來一道鬼魅般的嗓音:“夠了。”</br> 他一回頭,手腕忽地一痛,還沒反應過來,手里的瑞士刀就被那人奪了過去。</br> 陸顏青一腳踢開了張勝。</br> 張勝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掀翻在地,后腦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br> 陸顏青在他身邊蹲下來,他手里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把瑞士刀。</br> 張勝剛想忍著痛起身,那把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鋒冰冷刺骨。</br> 而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眼底卻一片漆黑,幽冷而寒涼,如同地獄里逃出來索命的惡鬼一般。</br> 他不斷地哆嗦著,全身都冒出了冷汗,“陸少,不是……”</br> 陸顏青手腕稍稍用力,見有鮮血染上了雪白的刀刃,他的唇角緩緩勾起:“誰給你的膽子用手碰她?誰允許你這么對待她?”</br> 張勝渾身發軟又發寒,他的嘴唇不斷地顫抖著,腦海里只剩下求饒的念頭:“對不起,陸少,我錯了,對不起,陸少,你饒我一命,我下次絕對不敢了,陸少……”</br> 不遠處有腳步聲響起來,聽起來很快就要走到這邊。</br> 陸顏青收起刀,站起身,將刀丟到張勝腳下,“滾。”</br> 張勝忙不迭地撿起染了血的刀,半走半爬地跑出了巷子。</br> 陸家幾個正在找人的保鏢們過來的時候,陸顏青正抱著孟檸往外走。</br> 他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什么都不許透露,記住了嗎?”</br> 保鏢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br> *</br> 孟檸像是被困在了夢境里。</br> 夢里的她靈魂不斷地漂浮著,她看到遍體鱗傷的自己出現在姜焰面前。</br> 她聽到自己說:“姜焰,你那是什么眼神?同情嗎?”</br> 而站在自己對面的姜焰被一層薄薄的霧籠罩著,孟檸看不到他的臉,分辨不出來他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緒。</br> 他半晌沒說話。</br> 夢里的自己突然笑了起來,邊笑邊猛烈地咳嗽著,她問:“你有什么資格同情我?”</br> 孟檸依舊沒有聽到姜焰的嗓音響起來,她有些焦急。</br> 而自己還在說話,“我現在好像更想死了,你陪我一起去死,或者你殺了我,好不好?”</br> 頓了頓,孟檸看到自己又搖了搖頭,輕聲呢喃:“不行,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一個人記得我,宋星辰有他最愛的許燃,我生或我死,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他不會在乎的,沒有人會在乎……”</br> 孟檸終于聽到了夢里面姜焰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在低聲喊自己名字,“孟檸……”</br> “好像也只有你在乎呢……姜焰。我知道你想以后慢慢折磨我,你想親手報復我這兩三年對你做的壞事,但是我真的很不快樂,我看不到我的光了,我也真的等不到你的報復了。”</br>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你答應我,你要活得好好的,你要永遠記得我,你可以去我的墳墓前罵我,沒關系的,只要你肯記得我。”</br> “你一定要記得我,因為——</br> “這是你欠我的,姜焰。”</br> 畫面突然一轉,孟檸先看到了一個墓碑。</br> 墓碑前面還站著一個男人,三十歲上下,他面色蒼白,身形清瘦而頎長。</br>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檸看到他伸出手,冷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墓碑上的文字。</br> 許久,他眸光陰鷙,嗓音沙啞:“……就這么喜歡他?”</br> ……</br> 孟檸忽然感受到臉頰一涼,她睜開眼睛,抬手摸了一下,發現掌心里全是淚水。</br> 耳邊很快有聲音響起來,“醒了!”“夫人,二小姐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