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蒙蒙亮的時候,姜焰從許家別墅走出來。</br> 周子豪已經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了,他打開筆記本,剛想繼續做姜焰交給他的任務,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br> 他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下了車。</br> “老大,你是不是瘋了,非法入侵別人住宅犯罪你知不知道,你竟然還在里面呆了這么久……”</br> 周子豪話沒說完,吹了點冷風,他的腦袋已經逐漸清醒,思維也開始活躍。</br> **一刻值千金,這么想想,老大沒抱著美人睡到日上三竿被人發現扭送進橘子已經是萬幸了。</br> 他抬頭瞅了瞅姜焰的臉,想看看老大臉上現在是不是滿面春風。</br> 結果少年依舊眉目疏淡,冷白的臉似萬年寒冰,一點也沒有融化的跡象。</br> 一看就啥好處也沒有撈著,可能連美人的小手手都沒碰到。</br> 有時候周子豪真的替姜焰著急啊,喜歡就直接上了她啊,扭扭捏捏地干什么呢!</br> 強扭的瓜多甜啊!你都不能為她進橘子你算什么愛她!</br> 頓了頓,他更好奇了,老大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了。</br> 艸。</br> 簡直越想越好奇。</br> 姜焰冷冰冰地看了周子豪一眼,“結果怎么樣?”</br> 提到正事,周子豪一臉嚴肅:“我查了一下,那人原名王秋,以前確實是個人販子,但是一直在偏遠地方活動,沒有組織,沒有團伙。去年年底到我們南城之后,改名成了張勝……至于他和陸家的人有沒有聯系,目前我還沒有查到有用的線索。”</br> 一般他到現在還沒查到的東西,基本上是查不到了,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要么就是對方處理得太干凈,要么就是真的沒有聯系。</br> 不給姜焰質疑自己能力的機會,周子豪主動出擊:“陽哥今天又找我談話了,他說,江城那塊地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讓你早點做好過去主持大局的準備。”</br> 姜焰淡淡地問:“還有嗎?”</br> 周子豪說起這個就生氣:“有,陽哥還說,如果這塊地最后在你的手上成為一塊廢地皮,他會直接弄死我。”m.</br> 為什么是弄死他,而不是弄死他明顯愛美人勝過愛江山的老大!</br> 周子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老大,其實我覺得陽哥說得挺對的,像你這種天資卓越的人,有個高中文憑就夠了,你不如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這樣你反而還能輕松一點。反正你以后肯定會出人頭地,到時候誰敢質疑你的能力和不是啊,你為什么一定要讀大學呢?”</br> 姜焰眸色微深,他沒有說話。</br> 如果他不讀大學,到時候她知道了,一定會以為他學壞了。</br> 而他也不想以后配不上她,不想和她有差距,不想離她越來越遠。</br> 他現在之所以這么拼命地想趕在她之前長大,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配得上她,他不能親手斷送了這個機會——這個他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才換來的機會。</br> 周子豪還在姜焰耳邊叨逼叨:“不過老大你可以讀江大,正好就在江城,雖然學校差是差了點,二流子也多,但讀出來之后好歹也是個本科畢業文憑。”</br> 想了想,他好奇地問:“對了,老大,嫂子成績怎么樣啊?你要不也忽悠她來江大啊,到時候你就可以天天看到……”</br> 姜焰面色沉了幾分,漆黑的眼眸里幾絲戾氣翻滾不歇。</br> 周子豪及時地捂住嘴,悶聲補救:“我剛剛什么都沒說。”</br> 糟了,他一時都說順口了,都忘了嫂子是老大的唯一逆鱗,觸之必死了。</br> *</br> 第二天一早,孟檸睜開眼睛,她先是看了一圈自己空空蕩蕩的房間,然后視線緊盯著天花板發著呆。</br> 清晨的陽光很溫柔,透過淡粉色的窗幔,漏了一室的溫暖。</br> 孟檸眨了眨眼睛,鴉羽似的睫毛不斷地撲扇著。</br> 她清楚地記得昨天夜里她“夢到”姜焰了,而她一般很少會記住夢里發生了什么,但是這個夢卻格外清晰。</br> 少年溫柔的神情,溫熱的胸膛,微涼的手指,寵溺的語氣,一切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br> 頓了頓,她突然想起來,是她先一猛子扎進他懷里的……</br> “……”</br> 如果昨晚真的不是夢,那她接下來該怎么面對姜焰啊。</br> 孟檸安慰自己,家人之間擁抱很正常,她撲進他懷里索取安慰也是因為她昨天真的被嚇到了。</br> 但又轉念一想,姜焰早就說過,他不把她當作家人。</br> 所以之后,他會不會覺得她很……不要臉?</br> 哪有這么不矜持的女孩子啊,竟然喜歡投懷送抱。</br> 嗚嗚嗚。</br> 她要不要現在發個短信解釋一下。</br> 孟檸雙手捂住臉,悶著思考了一會兒,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她又將被單拉到頭頂,將自己完全遮住。</br> 下一秒,房間門被推開。</br> 許弈走了過來,將剛蒙住孟檸臉的被單狠狠往下一扯,“小懶豬,起床了。”</br> 孟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悶悶的:“你不應該先敲門再進來嗎?你就不能矜持一點嗎?”</br> 許弈:“……”這都什么和什么?</br> 他沒好氣地看了眼孟檸,“你再不起,我敲你了,你信不信?”</br> 孟檸哼了一聲,默默腹誹,兇兇怪。</br> 她坐起來,輕聲問道:“我們今天要去哪個寺廟拜神祈福呀?”</br> 許弈斂了臉上的笑意,柔聲回:“去香火最旺盛的那個,在江城。”</br> 他在孟檸床邊坐下來,神色認真,“誠心一點,會很靈的,我的妹妹這么好,菩薩一定會喜歡她,一定會保佑她這輩子平安長大。”</br> 孟檸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沒忍住,問出自己一直以來最想問的問題了,“哥哥,我那什么之后,煤球崽崽怎么樣了啊?”</br> “它很好。”</br> 許弈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別讓它在另一個世界再為你擔心了。”</br> 孟檸眉眼彎了彎,她眼角微微泛紅,長而卷翹的睫毛上沾了幾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嗯。”</br> *</br> 孟檸和許弈一共求了八個平安符回來,孟檸求了三個,她和姜焰,還有許弈。</br> 江城這家寺廟香火確實旺盛,來祈福的人絡繹不絕,好在許家提前捐了一座銅像的錢,孟檸和許弈便沒有排隊,由主持師父領著,完成了拜佛流程。</br> 她和姜焰的平安符被她用兩個漂亮的香囊袋子裝了起來,一個淡粉色,一個淡藍色。</br> 孟檸還請刺繡師傅,在袋子上面繡了字。</br> 她的粉色香囊上面繡了“檸”,而姜焰的藍色香囊上面則繡了“焰”字。</br> 周二早上,孟檸從車上下來,剛走到校門口,剛進入暮春的南城就下起了雨,雨勢逐漸變大。</br> 孟檸又忘記了帶傘,她剛想將書包頂在腦袋上躲雨,一把黑色的傘就罩在了她的頭頂。</br> 她一臉驚喜,轉過身,差一點就要喊出姜焰的名字。</br> 然而不是他,是宋星辰。</br> 宋星辰看到少女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滅了下去,心里莫名地感到煩躁,“怎么?看到是小爺,很失望?”</br> 孟檸不是很想和宋星辰說話,但是出于禮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呀,你怎么沒和許燃一起……哦,她現在應該已經到教室了吧,你不趕緊去找她嗎?”</br> 宋星辰冷笑一聲,“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小爺正要問你呢,你是不是在家又欺負燃燃了?她這些天一直郁郁寡歡不開心,是不是因為你?你就不能和她好好相處嗎?燃燃她又不欠你的……”</br> 孟檸沒忍住,打斷了他:“宋星辰,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br> 宋星辰挑了挑眉:“什么事?”</br> 孟檸彎了彎唇:“你是不是沒有情商這種東西呀?”</br> 宋星辰:“……”</br> 孟檸清了清嗓子,“你覺得我欺負你的燃燃有什么好處?還是你真的覺得,我可以任性到在別人家的地盤欺負人家主人家的孩子?”</br> 宋星辰怔住,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孟檸,現在的她身上似乎一點也找不到以前那個少女的影子了。</br> 那個看到他就變得怯懦的,那個每天都要看天氣報告提醒他有雨的,那個小心翼翼卻又控制不住想接近他的孟檸。</br> 他問自己,人一旦變漂亮了,性格也會變嗎?</br> 心底有個聲音在答,會吧,會變自信,會變耀眼,就像眼前的少女一樣。</br> 宋星辰唇角弧度微微上揚,“一直沒找到機會問你,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br> 不等孟檸回答,他將傘柄強硬地塞到她手上,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藥膏,“這個給你,對祛疤很有用,不要再變回以前的孟檸了。”</br> 說完,他快速地沖進了雨幕。</br> 孟檸根本都沒來得及反應,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感嘆,宋星辰是不是拿錯劇本了,他這個人設應該是傻白甜女主設定啊。</br> 既然不喜歡她,為什么還要對她好。</br> 無論是現在的她,還是以前的原主。</br> 這樣明明很容易讓人誤會。</br> 原主真的喜歡宋星辰嗎。</br> 孟檸說不清楚。</br> 這個世界上對原主好的人太少了。</br> 她可能根本分不清喜歡和感激的區別吧。</br> 孟檸還在發呆,忽然心一凜,像是察覺到什么,她舉著傘轉身。</br> 姜焰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身上已經全部濕透。</br> 少年身形清瘦而頎長,面色蒼白,唇色也比平常淺淡了一些,雨水正順著他烏黑的額發不斷往下流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