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玫瑰園很大,占地上百畝,不同顏色的玫瑰爭相斗艷,清脆的鳥鳴聲不絕于耳。</br> 陸顏竹提前讓人準備了幾輛自行車放在門口,她好多同學都是騎自行車來上學,而她還不會騎。</br> 她抓著孟檸的手,輕輕地晃了晃,“檸姐姐,你會騎自行車嗎?你教教我唄?”</br> 孟檸遲疑了一下,她確實會騎,但是教人……可能不太行。</br> 想了想,她柔聲道:“要不讓我哥哥教你吧?我就是他教會的。”</br> 陸顏竹聽了,拼命搖頭:“不要……”</br> 許弈打斷她:“不要什么不要,不是想學嗎?”</br> 他一把抓住陸顏竹的后領,近似提著她往前走,“來,叔叔一定好好教你。”</br> 許弈特地咬重了“叔叔”兩個字,一看就是想要打擊報復她。</br> 陸顏竹:“……”</br> 她一邊掙扎,一邊向人求救:“檸姐姐,焰哥哥,救我……”</br> 孟檸剛想追上去,手腕就被攥住了,她愣了愣,看向手的主人。</br>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安靜地交匯。</br> 姜焰薄唇微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br> 身體的反應永遠要快于理智。</br> 掌心下的肌膚柔軟而溫熱,他有些放不開了。</br> 周子豪十分有自覺,“那啥……我去看著點陸妹妹,你們繼續(xù)賞花,這藍玫瑰多好看,你們趕緊多看看。”</br> 孟檸突然想到什么,明亮的眼眸里帶著幾分笑意,她輕聲問:“姜焰,周子豪是不是特別喜歡玫瑰和公主床呀?”</br> 姜焰斂著眼睫,一瞬不瞬地盯著她。</br>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她誤會了什么。</br> 家里那間臥室是替她準備的,是他覺得她會喜歡。</br> 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帶著幾分留戀,輕輕放開了自己的手。</br> 他有多喜歡她,他那些陰暗的心思,他對她的所有念想,這些他都沒辦法告訴她。</br> 孟檸眉眼彎了彎,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笑容。</br> 她的笑帶著點狡黠和明媚,晃了少年的眼睛,讓他心跳得越來越劇烈。</br> 不知道為什么,姜焰覺得自己下一秒總要比上一秒更愛這個少女一分。</br> 可能是她的眼睛,又或者是她的笑容,讓他歡喜極了。</br> 明知道再在她身邊這樣呆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就像慢性毒發(fā)作那樣,一點一滴,深入骨髓,到了最后,已經(jīng)病入膏肓,無藥可醫(yī)。</br> 他對她的喜歡就是這樣,她就像落在他心臟上面的毒,不斷地往四肢百骸去,總有一天會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br> 明知道只有遠離她,他才能抑制住毒發(fā)的過程,可他還是忍不住來了。</br> 只為了見她一面。</br> 他想將十七歲的她完全記住,他不想錯過每一個時刻的她。</br> 孟檸見姜焰在發(fā)呆,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姜焰,你會騎自行車嗎?”</br> 姜焰淡淡地回:“沒騎過。”</br> 孟檸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那我騎車載你賞花,好不好?”</br> 姜焰:“……”</br> 面對少女充滿期待和希冀的神情,少年白皙的耳朵尖有些泛紅,他冷聲道:“你帶不動。”</br> 孟檸央求道:“你讓我試試嘛,我現(xiàn)在力氣可大了。”</br> 少女軟著嗓子一開口,姜焰就知道自己再也拒絕不了,他喉結滾了滾:“嗯。”</br> 孟檸以前騎車載過她哥哥,車技還是很嫻熟的,因此她對自己很有信心,剛握著車把,坐上去就大膽地招呼姜焰:“姜焰,你快上來。”</br> 少女的聲音充滿了興奮,聽起來比他上次騎摩托車載她還要激動。</br> 姜焰:“……”</br>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側坐在自行車后座上。</br> 孟檸回頭看了看,見他坐好了,立刻踩著自行車往前。</br> 這段地勢剛好是往下的,她不怎么吃力,手穩(wěn)穩(wěn)地扶在車龍頭上,把控著方向,視線掠過那一叢叢美麗的花朵,心情越來越好。</br> 只是沒過一會兒,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衣服在被人往下拽,她愣了愣,車身踉蹌了一下。</br> 孟檸及時反應過來,扶好了自行車龍頭,沒讓車倒。</br> 姜焰怕她摔下去,沒再試圖將她衣角往下扯,他緩緩移開了視線,不再看少女腰間露出的那一小截光潔的肌膚。</br> *</br> 許燃和宋星辰到的時候,陸顏竹已經(jīng)在許弈的嚴厲指導下學會了騎自行車,而孟檸和姜焰也將整個玫瑰園大致地逛了一遍。</br> 陸顏竹準備了很多吃食,她讓人在草坪上鋪了一塊柔軟的地毯,將所有人聚到了一起。</br> 現(xiàn)場的氣氛一度陷入尷尬,除了絲毫沒察覺出來的陸顏竹,她邀請他們來這里住一天的時候,都忘記跟他們說還有其他人要來了,她也以為這些人都是好朋友的關系。</br> 孟檸體力消耗過多,早就餓了,她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著精致的點心和水果,偶爾嘗到好吃的,會遞一塊給身邊的姜焰,讓他也嘗一嘗。</br> 斜對面的許弈眼睛里不知道已經(jīng)射了多少冷刀子過來了。</br> 陸顏竹不明所以,關切地問道:“叔叔,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嚴重的眼疾,為什么一直在翻白眼?”</br> 許弈:“……”</br> 宋星辰就坐在孟檸和姜焰的對面,他身邊是許燃。</br>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偶爾掠過孟檸身上,神色復雜且晦澀。</br> 許燃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白皙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頓了頓,她笑著說:“星辰,你陪我去走走吧?我們來了還怎么逛呢。”</br> 宋星辰點了點頭,他來之前,壓根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這么多人,尤其是,沒想到會看到孟檸。</br> 少女容顏傾城,勝過了萬千玫瑰,勝過了這個世間所有美好的風景。</br> 兩人起身離開了之后,周子豪也借著上廁所的由頭跑了。</br> 在玫瑰園逛了一會兒,許燃發(fā)現(xiàn)宋星辰還是心不在焉的,她不由地停住腳步,冷笑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想著孟檸?”</br> 宋星辰蹙了蹙眉,“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她。”</br> 許燃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宋星辰,你竟然承認了?好,那你直接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jīng)被她勾引到手了?你們背地里是不是已經(jīng)連床都上過了?”</br> 宋星辰做夢也沒想到許燃會說出這種話來,他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br> 而許燃只以為他默認了,她反而平靜了下來,“你說,如果我將你們的事情告訴其他人,別人會怎么想呢?妹妹勾引了姐姐的男朋友,說出去,你們宋家會怎么想,盛陽的人會怎么想……”</br> 她知道,宋家人是不會允許有這樣的丑聞出來的。</br> 宋星辰回過神來,“燃燃,我和你妹妹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你別瞎想。”</br> “什么都沒有?”</br> 許燃笑了一聲,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放到了他的眼前,“看到了嗎?這是之前孟檸給你發(fā)的每一條短信,我都拍下來了,你告訴我什么都沒有?你騙誰呢?”</br> 宋星辰皺眉:“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一條也沒有回,而且這些短信能說明……”</br> 許燃勾了勾唇,打斷了他:“對,是孟檸她不要臉,是她一個勁地勾引你,我會和大家說明白的,是她一個人的錯,我們還是男女朋友,這樣好不好?”</br> 宋星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燃燃,你變了。”</br> 許燃將手機收到口袋里:“是我變了嗎?是她變了,你也變了,你的目光已經(jīng)離不開她了。”</br> 她近似歇斯底里地說道:“我把她當親妹妹,可她呢,她搶了我的家人,背地里還勾引我的男朋友,哦,不僅背地里,明面上也開始了,你看她今天穿得那么暴露,不就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嗎?”</br> 宋星辰定定地看了許燃幾秒,說道:“你現(xiàn)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先走了,你記得替我和陸家的妹妹說一聲。”</br> 許燃看著他的背影,譏誚地笑了起來。</br> 她現(xiàn)在還不夠冷靜嗎?</br> 如果她不夠冷靜,她早就說出去了,何必為了宋家和許家的面子,一直等到現(xiàn)在。</br> 許久,她轉身往回走。</br> 周子豪從花叢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語道:“嫂子今天穿的暴露嗎……好像衣服是有點小,可能是去年的衣服今年已經(jīng)不太合身了吧。”</br> *</br> 陸顏竹原本想讓大家在別墅里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再回去的,就連房間都替他們準備好了,結果燃燃姐和她男朋友來了沒多久兩人就相繼離開了。</br> 不過好在壞叔叔送自己妹妹回去,也跟著走了,因此,她整個下午都處于過度興奮的狀態(tài),拉著孟檸東跑西竄,就快玩瘋了。</br> 結果樂極就生悲,晚上吃飯之前,壞叔叔又回來了,不過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br> 陸顏竹大發(fā)慈悲,沒再懟他,因為她待會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br> 吃完飯,她就拉著孟檸去了自己的的房間。</br> 孟檸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br> 陸顏竹神秘兮兮地掀開雪白的被單,床上正放著兩瓶果酒,玫瑰味的。</br> 她眨了眨眼睛,“我偷偷藏的,就咱倆喝,不帶他們玩。”</br> 孟檸忍俊不禁:“你才初一,這么小不能喝酒。”</br> 陸顏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檸姐姐,你是不是也被壞叔叔傳染了?你再這樣,我也不和你玩了。”</br> 孟檸:“……”</br> 陸顏竹房間外面有個很大的陽臺,可以俯瞰整個莊園的風景。</br> 她從消毒柜里拿出兩個高腳杯,讓孟檸抓著酒,兩個小姑娘推開陽臺門,在舒適的沙發(fā)椅上坐下來。</br> 陸顏竹一直想喝酒,但是奈何家里人管得嚴,她從來沒喝過,之前她還偷偷看過陸顏青喝酒,看完她就更好奇酒的味道了。</br> 孟檸給自己倒了半杯,只給陸顏竹倒了一點點,“你先嘗一點,看看喝不喝得慣,喝不慣就別喝了。”</br> 陸顏竹邊點頭,邊在心里腹誹,果然是壞叔叔的親妹妹,嚴肅起來的時候簡直如出一轍。</br> 她還沒來得及嘗一口酒,房間里傳來手機的鈴聲,她知道是陸夫人的電話,立刻小跑進了屋。</br> 鄉(xiāng)下的夜色真的很美,晚風習習,莊園里的玫瑰隨風搖曳,蟲鳴聲也格外動聽,果酒的味道也醉人。</br> 孟檸漸漸地喝上癮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喝掉了大半瓶。</br> 她有些困了,手撐著腦袋,迷迷糊糊地看著不遠處的繁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夢境。</br> 夢里的自己站在醫(yī)院頂樓的天臺欄桿上,幾百米之上的夜空一片漆黑,風很大很冷,她的身形瘦弱到下一秒就要被刮下去,墜入無盡深淵,了卻這短暫的一生。</br> 然而下一秒,她沒來得及跳下去,一只手臂緊緊地箍住她的腰,將她抱了下來。</br> 她沒什么掙扎的力氣,安靜地縮在他的懷里,嗅到了他身上有煙草的味道。</br> 少女皺眉:“姜焰,你現(xiàn)在怎么連煙都抽上了?”</br> 姜焰沒說話,他的身體一直緊繃著,箍著她的手臂越來越用力,他的唇慢慢往下,再次覆上少女的脖頸,牙齒很快陷入了她的皮肉之中,血液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br> 她不是疤痕體質(zhì),上次他留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消失。</br> 他不敢想象,剛剛他如果晚來一會兒,現(xiàn)在會是什么結果。</br> 他的痛苦,他的愧疚,他所有矛盾的情緒都是她給的,他什么還沒來得及對她做,她就快把自己搞沒了。</br> 無論如何,她休想就這么拋棄他離開。</br> 他要將她困在這個世上,困在這個有他的世界里,陪他嘗盡人世間的所有苦楚。</br> 少女已經(jīng)感受不到脖頸間的痛意了,她早就已經(jīng)完全麻木了,隔了好幾秒,她感受到他的柔軟舌尖在舔她的傷口。</br> 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濕意,她輕輕說道:“姜焰,我下輩子補償你,這輩子你先放過我,好不好?”</br> 他的唇貼著她的肌膚,嗓音沙啞得可怕:“……怎么補償我?”</br> 少女沒來由地就笑了起來,眼眸一瞬間燃起了些許的光亮:“不知道。”</br> 她笑他愚蠢,笑他天真,笑他還真信了她的鬼話。</br> 哪有什么下輩子。</br> 傻子。</br> ……</br> 陸顏竹還趴在床上和陸夫人說話,聽到陽臺門被拉開的動靜,她回頭,看到孟檸正慢吞吞地往里走。</br> 房間里沒開燈,她看不清孟檸的臉,“檸姐姐,你要回去了嗎?”</br> 孟檸輕輕地“嗯”了一聲,她繼續(xù)慢吞吞地往外走。</br> 出了陸顏竹的房間,她看著幾扇長得差不多的門,犯了愁,哪一間是她的房間來著?</br> 孟檸大腦被酒精麻痹,思考半天沒得出一個結果,她隨便推開了一扇門,走了進去。</br> 房間里開著燈,沒有人,她想,這一定就是自己的房間了。</br> 下一秒,浴室的門被拉開,她對上一雙漆黑沉湛的眼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