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焰剛洗完澡,連頭發都還沒來得及擦,就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br> 他以為是周子豪，抬起手拿起白T和長褲,簡單地套上,就拉開了門。</br> 少年黑發濕漉漉的,有些凌亂,發梢處有顆水珠從弧度鋒利的下顎滑落,順著白皙如玉的脖頸往下，掠過凸起的喉結，最終匯入鎖骨的溝壑里面。</br> 孟檸的視線隨著那顆水珠的移動而移動,最終頓了幾秒，又回到少年俊美秀逸的臉龐。</br> 姜焰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熟悉的果香味兒，混著一點淡淡的酒氣。</br> 他眼底墨一般濃重的情緒沉沉浮浮。</br> 姜焰喉結滾了滾,正想開口,少女突然朝他走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br> 他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醉著的狀態,但他知道她現在一定不清醒。</br> 孟檸順勢，伸出手臂,將他抵在了衛生間的洗手臺上。</br> 鏡面上滿是水汽，而鏡子里面,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要貼到一塊兒了。</br> 孟檸見他退無可退，踮起腳,兩只柔軟無骨的小手按在他的肩膀上。</br> 她仰著頭看他,少女瓷白的臉頰浮著一層淡淡的桃粉色,眉眼精致如畫，一雙眼睛明艷動人，彎起來像是兩盞如水一般溫柔的小月亮。</br> 她笑著說：“姜焰，你也給我咬一口，好不好？”</br> 不等他回應，她柔軟細膩的唇瓣已經貼上了他冷白的脖頸肌膚上面。</br> 姜焰的身體一僵，眼底的情緒更加洶涌。</br> 孟檸牙齒輕輕地磕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是舍不得，似乎是不忍心，磨蹭了半天，也沒肯狠狠地咬下去。</br> 他身上帶著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干干凈凈，溫暖人心，陌生又熟悉。</br> 姜焰的眼睫低低地覆下來，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嗓音微啞低沉：“……咬夠了嗎？”</br> 孟檸輕輕地搖了搖頭。</br> 姜焰動作頓了一下，低聲問：“要繼續咬……”</br> 話沒有說完，少女已經落下了腳后跟，干凈如水的眼里一片濕潤，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突然覺得好難過好難過……姜焰，你抱抱我，好不好？”</br> 姜焰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里，少女小小一只，卻讓他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br> 他問：“為什么難過？”</br> 孟檸的眼淚很快打濕了他的衣服，她哽咽著說道：“因為我以前對你一點都不好，我扔了你很多東西，我逼你吃不喜歡吃的食物，我還害你被人欺負……你會不會一直討厭我，一直恨我，一直不原諒我？”</br> 姜焰柔聲哄著她：“我知道不是你。別哭了。”</br> 孟檸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低低嗚咽著了一會兒，最后困意襲上大腦，她打了個哈欠，靠在姜焰懷里睡了過去。</br> 姜焰將她抱到床上，去衛生間拿了一條干凈的毛巾，用溫水打濕，輕柔地替她擦干凈了臉上的淚痕。</br> 他又替她擦了擦手掌心，放下毛巾，剛想替她脫鞋子，少女突然又坐了起來。</br> 姜焰站在床邊，垂著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漆黑的眼底有光浮動。</br> 孟檸側眸對上他的視線，一臉認真地說道：“要不還是你咬我吧……”</br> 頓了頓，她勇敢地閉上眼睛：“你想咬哪里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諒我。”</br> 姜焰緩緩俯身，修長好看的手指將她落在雪白臉頰邊的一縷黑發撩到耳后。</br> 他的聲線柔軟，顯得又低又磁：“現在乖乖睡覺，我就原諒你。”</br> 孟檸知道他在騙自己，他不會就這樣原諒自己的，他不會的。</br> 這么想著，她再次仰起頭，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聲音含混不清：“姜焰，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咬死你。”</br> 她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疼痛感不斷地攀上少年的神經末梢。</br> 姜焰低低地悶哼了一聲。</br> 醉酒之后的女孩兒，怎么這么像個小無賴呢。</br> 還是個讓他手足無措的小無賴。</br> 他根本不會哄人。</br> *</br> 一夜無夢，少女這一覺睡得格外好。</br> 翌日清晨，孟檸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陸家在鄉下的莊園。</br> 她掀開被單下了床，余光掃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穿的那套，頓了頓，她朝靠近陽臺的沙發看過去。</br> 少年背靠在沙發一角，胳膊肘抵在沙發扶手上面，手背撐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側顏安靜而好看。</br> ！！！</br> 孟檸努力地回憶了一下昨天的事情，記憶卻只到她自以為進對了房間就戛然而止了。</br> 她隱隱約約有個印象，后面她還干了好多好多事情，但內心深處涌上來一股很奇怪的情緒，像是很排斥自己想起來似的，她蹙了蹙眉。</br> 孟檸踩著自己的鞋子下了床，她走到姜焰面前，思考著怎么樣才能把他搬到床上去。</br> 直接把他喊醒？</br> 還是……把許弈喊來幫忙？</br> 她想，還是直接喊醒吧，不然讓許弈知道她在姜焰房間里睡了一晚，她可能又有很多書要抄了。</br> 孟檸抬起手，原本想輕輕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將他搖醒。</br> 然而她一想到姜焰現在睡著了，睡得很熟很熟，惡就向膽邊生，她的手最終沒落到他的肩膀上，反而不客氣地落在了他的頭發上。</br> 嗚嗚嗚，姜焰的頭發實在是太柔軟了，太好摸了。</br> 孟檸實在是愛不釋手，胡亂地揉了好多下，剛想收回手，腰上就扣上了一只手。</br> 那只手掐著她纖細的腰肢，用力地將她往他身上帶，兩人的身體緊緊地靠在一起。</br> 掌心下的肌膚觸感細膩而光滑，他的臉觸埋在一大片柔軟里面，鼻尖下縈繞著無數次在夢里令他心神迷醉的香氣。</br> 隔了幾秒，姜焰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夢，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正對上少女胸前美好的曲線，和一大片雪白泛紅的脖頸肌膚。</br> 少年冷白的臉頰瞬間蔓延上一層醉人的紅。</br> 孟檸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她露在外面的肌膚，臉，耳朵還有脖頸全部紅了一個遍。</br> 而她還感覺渾身的血液不斷地在往上涌，她僵了幾秒，死死地咬著唇，往后退了好幾步。</br> 姜焰及時地松開了自己扣在她腰間的手。</br> 孟檸不敢看姜焰的眼睛，她低著頭，下意識地拔腿就想往房門外跑。</br> 她的手還沒碰到門把手，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br> 周子豪一邊探頭朝里看，一邊嚷嚷著：“老大，你起床了沒？我們吃完早飯，趕緊走吧，耽誤了這么久，公司該……”</br> 看到少女的那一剎那，他的聲音夏然而止。</br> 孟檸覺得更加羞恥了，她慌亂地推開了周子豪，就跑了出去。</br> 周子豪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嫂子身上怎么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啊？</br> 他一邊思考，一邊走進去，關上門，看到清雋少年臉上不正常的紅暈。</br> 他恍然大悟，聲音都開始結巴起來：“老老老……大，你昨晚和嫂子不會在一起……那什么了吧？”</br> 周子豪臉上的神情逐漸從震驚到亢奮：“不是我說，老大，你這也太大膽了吧，嫂子她哥還在旁邊房間睡著，你們就在這翻云覆雨的……鬧了一整夜，從床上到沙發？陽臺上試過了嗎……”</br> 姜焰回過神來，他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周子豪，清冷的眉眼間斂著幾分戾氣，嗓音沉冷：“你再不閉嘴，我就讓你永遠也開不了口。”</br> 周子豪覺得委屈，覺得難以理解：“老大，這不是大好事……”</br> 姜焰皺眉：“滾出去。”</br> 周子豪：“……”</br> 老大明明都春風一夜了，怎么還是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呢，而且看起來更兇了。</br> 他嘆了一口氣，念叨了一句年輕就是好之后，搖頭晃腦地出了姜焰的房間。</br> 等房間里只剩下姜焰一個人，他緊抿著唇，站起身，進了浴室，關上了浴室的門。</br> *</br> 陸顏竹讓傭人將所有人喊下來吃早餐。</br> 孟檸簡單地梳洗了一下，換了一身米黃色的長裙，跟著傭人往樓下走。</br> 她聽到旁邊門開的聲音，余光掃到姜焰也走了出來，便立刻加快了腳步，一眨眼就走到了傭人前面，沖下了樓。</br> 姜焰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br> 孟檸來到餐廳，在許弈身邊坐下來。</br> 她臉上的桃粉本來就沒完全消退，剛剛看到姜焰臉頰又熱了幾分，她將烏發撩到雪白的臉頰旁邊，試圖擋著點自己滾燙的臉。</br> 許弈早就發現了她的異樣，他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一直低著頭，做了什么虧心事？”</br> 孟檸抬起眼睛，咳嗽了一聲，“沒……沒有啊。”</br> 許弈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狐疑地問：“沒有？沒有的話，你的臉怎么紅的跟猴子屁股似的？”</br> 孟檸深吸一口氣，“天氣……有點熱，我也……有點熱。”</br> 許弈剛想嚴刑逼供，另一邊，陸顏竹也叫了起來：“焰哥哥，你的脖子怎么了？是被蚊子咬了嗎……咦，這痕跡看起來好像是牙印？”</br> 孟檸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就朝姜焰的脖頸間看過去，看到那牙齒印，心底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br> “……”</br> 她好想立刻挖個幾米深的地洞鉆進去。</br> 許弈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黑著臉，眸色沉沉，面無表情地看向孟檸，問道：“誰咬的？”</br> 孟檸覺得自己快要哭了，她眼睫胡亂地顫著，支支吾吾了兩聲，沒說出話來。</br> 周子豪反應最快，他立刻舉起手，大喊道：“是我！”</br> 見所有人朝他看過來，他硬著頭皮往下說：“對，就是我咬的！”</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