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檸怔了幾秒,朝姜焰走了幾步,關(guān)心地問道：“姜焰，你沒事吧？”</br> “沒事。”</br> 少年沒有回頭,他背對著她,嗓音低而啞。</br> 被她看到了他背地里的另一面,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br>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只會將她推得越來越遠(yuǎn)。</br> 孟檸輕輕開口，嗓音和平常一樣，像是溫柔的晚風(fēng),像是羽毛一樣落在他的心尖。</br> 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那我……能不能看看你？”</br> 姜焰眼睫低低地覆下來，薄唇微抿著,默了片刻,他僵硬地轉(zhuǎn)過身來。</br> 他有多害怕,會從少女眼里看出一絲一毫排斥和厭惡的情緒。</br> 然而少女明亮的眼眸里盛著的還是溫暖的星光,好看過世間所有風(fēng)景，分外讓人喜歡。</br> 此刻正值黃昏,巷子里的光線朦朧且黯淡，孟檸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焰冷白清雋的臉看。</br> 幸好沒有受傷。</br> 頓了頓,她又靠近了一些，踮起腳尖,抬手輕輕地?fù)芰藫苌倌暄谏w住額角的碎發(fā),露出他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br> 同樣沒有一點傷口,少女徹底松了一口氣。</br> 姜焰聞到孟檸身上清淡的果香氣息，身體越來越僵硬，心跳聲也一點一點加劇，少年眸里的濃重墨色不斷地翻滾著。</br> 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克制不住對她的喜歡了。</br> 姜焰想拿開她的手，卻又沒有辦法抗拒她的接近與觸碰。</br> 他很慶幸，剛剛沒有來得及將煙點燃，現(xiàn)在身上一點沒有煙味，氣息是干干凈凈的。</br> 孟檸還想多和姜焰待一會兒，但是今天晚上許聞聲和程慧文都會回來吃晚飯，她知道許聞聲不喜歡她，之前她見過他一次，他看她的臉色真的很差，所以她今天不敢回去太遲。</br> 想了想，她彎了彎唇，軟聲道：“姜焰，你把手伸出來。”</br> 姜焰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她，便放任自己，緩緩伸出手，攤開手掌心。</br> 他的肌膚雪白，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掌心紋路干凈而利落。</br> 孟檸從書包里翻出幾根上次栗姒送她的棒棒糖，她一直放在書包里，偶爾看書的時候會拿出一根咬著，現(xiàn)在也沒剩下多少了。</br> 她認(rèn)真地在書包夾層里搜刮了一番，沒有漏下任何一根，最終翻出了六根。</br> 少女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擦過少年的掌心，她將所有棒棒糖都放在了他手上，輕輕地說道：“姜焰，作為交換，你把剛剛放進(jìn)口袋里的東西給我，好不好？”</br> 姜焰垂著眼，細(xì)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落下一片陰影，他臉上神情看不真切。</br> 隔了幾秒，他從口袋里拿出打火機(jī)，放到少女?dāng)傞_的掌心上面。</br> 孟檸眼疾手快，她立刻將打火機(jī)揣進(jìn)了自己口袋，藏起來之后，她又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姜焰的校服口袋。</br> 一股頹敗感從心底升起，清雋少年自暴自棄一般，又將煙盒拿出來給了她。</br> 孟檸的要求完全得到了滿足，眉眼也彎了起來，像是高懸在鴉青色夜幕兩盞如水的小月亮，溫柔而動人。</br> “那我先走啦，張叔還在等我。”</br>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zhuǎn)身往巷子口走了幾步之后，又折了回來。</br> 孟檸嘆了一口氣，說道：“姜焰，抽煙對身體不好，你以前答應(yīng)過我要照顧好自己的，所以，以后別抽了呀。”</br> 姜焰走出巷子口，看著少女纖細(xì)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車上。</br> 頓了頓，他垂眸靜靜地看著掌心里躺著的幾根棒棒糖。</br> 沒有要報復(fù)你，能不能喜歡我？</br> *</br> 孟檸回到許家的時候，許聞聲和程慧文已經(jīng)回來了，兩人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和許燃說話，原本氣氛十分融洽。</br> 她剛走進(jìn)來，許聞聲和許燃兩父女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br> 孟檸驚詫于他們的變臉?biāo)俣龋闷孀约旱降资鞘裁春樗瞳F，能讓他們看到自己就不太高興qaq。</br> 程慧文倒是挺高興的，溫柔地開口：“檸檸，回來了呀，快去洗手，準(zhǔn)備吃晚飯。”</br> 孟檸乖巧地點了點頭。</br> 程慧文笑了笑，又吩咐傭人：“可以去喊弈弈了。”</br> 話音未落，許弈已經(jīng)下樓了，他故意當(dāng)著孟檸的路，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看，“你今天怎么回來的比平常晚這么多？”</br> 孟檸背對著許聞聲他們，她偷偷地瞪了許弈一眼，聲線依舊柔軟：“有東西落在了學(xué)校，路上回去取了一趟。”</br> 許弈眉角挑了一下，準(zhǔn)備先放過她。</br> 他勾了勾唇，“快去洗手。”</br> 孟檸磨了磨牙，小跑著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br> 許弈走到沙發(fā)上坐下來。</br> 許燃咬了咬唇，手指漸漸收緊。</br> 許聞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許弈。</br> 他皺著眉，一臉嚴(yán)肅地開口：“許弈，你這個做哥哥的人，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燃燃，其他不該你關(guān)心的人，你少關(guān)心。”</br> 許弈頓了頓，他沒什么表情地看著許聞聲，“檸檸也是您的女兒，是我的妹妹，我關(guān)心她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許聞聲臉色更差了，“許弈，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的話都不聽了，非要和老子抬杠？”</br> 許弈還沒來得及反駁他，程慧文已經(jīng)狠狠地掐了許聞聲胳膊一把，“許聞聲，你難得回來一次，要是你想鬧得所有人都不開心，你現(xiàn)在就給我走。”</br> 許聞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程慧文生氣，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許弈，說道：“真不知道那個野……到底給你們母子倆灌了多少**湯。”</br> 程慧文深吸一口氣，“檸檸以前是不懂事，但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大了，她已經(jīng)在一點一點變好了，許聞聲，你能不能不要再否定她，而是學(xué)著慢慢接受她？她也是我們的女兒，本來她這么些年熬過來，就已經(jīng)夠可憐了，她現(xiàn)在能這么聽話和懂……”</br> 許聞聲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能有多聽話？燃燃一天到晚那么忙，知道我們今天晚上要回來吃晚飯，一放學(xué)就回來了。而她呢？讓我們一家人在這干等她，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這就是你說的聽話？”</br> 許弈平靜地看著許聞聲：“如果您覺得檸檸她無論如何都礙了您的眼，我明天就帶她離開許家。”</br> 許聞聲聞言，氣得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如鐘：“你敢？”</br> 許弈笑了一下，眼底卻沒笑意，“您應(yīng)該比母親更了解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情。”</br> “許弈，我警告你，你不要仗著有老爺子給你撐腰，你就可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br> 許聞聲一邊說著，一邊撲過去想打許弈，巴掌剛抬起來，還沒挨到許弈的臉，就被程慧文攔住了。</br> 程慧文狠狠地推開了他，“許聞聲，你是不是瘋了？你竟然敢打弈弈？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帶著孩子們走，你一個人留在許家好了！”</br> 許燃看著拼命維護(hù)孟檸的程慧文和許弈，她愣了幾秒。</br>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她覺得自己的母親和哥哥如此陌生。</br>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孟檸。</br> 是她，都是她，搶走了屬于自己的一切。</br> 就連宋星辰也被這個小賤人迷得魂不守舍的。</br> 許燃覺得自己快被內(nèi)心深處的嫉妒之火燃燒殆盡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疼痛感拉回了一點理智。</br> 她站起來，拉著程慧文的衣袖，柔聲說道：“媽媽，爸爸剛剛就是被哥哥的話氣到了，沒想真打哥哥的，你不要生氣了。”</br> 許聞聲也不想繼續(xù)鬧下去了，他怕再鬧下去，程慧文和許弈兩個人真帶著那個野種離開許家。</br> 于是他順著臺階就下了，“嗯，還是燃燃懂我。”</br> 他惡狠狠地看向一邊站著的傭人，“還站著干什么，快去把那個野……二小姐喊下來吃飯啊！”</br> 要不是看在這個野種以后還有點利用價值，他早就將她丟回那個鬼地方去了。</br> *</br> 許家的這頓晚飯在一片沉默和各懷心思中草草結(jié)束了。</br> 原本程慧文和許聞聲選今天回來是找許燃商量她的十八歲生日宴細(xì)節(jié)，結(jié)果到最后，誰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那個樣子。</br> 程慧文今天也沒有再商量細(xì)節(jié)的心思，吃過晚飯，她沒有知會許聞聲，就讓自己的助理開車過來接她走了。</br> 她一走，許聞聲自然也不會再在家里多留，便也跟著走了。</br> 孟檸回到房間，寫完作業(yè)開始發(fā)呆。</br> 樓下剛剛吵得天翻地覆，她其實在樓上聽到了。</br> 她知道自己下去就是火上澆油，但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什么許聞聲對她的態(tài)度這么差、這么惡劣。</br> 她明明也是他的女兒，她也將原主身上所有的刺都收斂了。</br> 許燃一點也不喜歡她，她能理解，畢竟親姐妹之間有隔閡很正常，她和許燃又不是在一塊長大的，沒有任何感情基礎(chǔ)可言。</br> 頓了頓，她又想到許聞聲剛剛差點打許弈，便覺得許聞聲這樣對她也算正常。</br> 許弈端著一盤草莓走了過來，他挑了一顆又大又紅的塞到孟檸嘴邊，“寫作業(yè)就好好寫作業(yè)，發(fā)什么呆呢？”</br> 孟檸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草莓，想到楊明遠(yuǎn)說的競賽事情，簡單地和許弈說了說。</br> 許弈放下盤子，“想?yún)⒓泳蛨竺绺缬肋h(yuǎn)支持……”</br>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清脆的女聲就插了進(jìn)來：“壞叔叔，檸姐姐，你們都在啊！”</br> “……”</br> 許弈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br> 孟檸彎了彎唇，站起身來，看向門邊，“陸顏竹小朋友，你怎么又來了呀？”</br> ！！！</br> 陸顏竹氣鼓鼓地走過來：“我不是小朋友！”</br> 孟檸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嗯嗯嗯，我知道你不是。”</br> 陸顏竹這才滿意，她嫌棄地看著許弈，“那個叔叔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和檸姐姐有點悄悄話要說。”</br> 許弈冷笑一聲：“有什么悄悄話不能在我面前說？”</br> 陸顏竹：“叔叔，你聽過一句話嗎？”</br> 許弈挑眉：“什么？”</br> 陸顏竹眨眨眼：“人要臉樹要皮，女孩子之間的秘密不要聽。”</br> 將人趕了出去，并將房門落了鎖，陸顏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小聲地說道：“檸姐姐，你把水晶吊燈關(guān)了唄，我們留個臺燈就好了。”</br> 孟檸：“……”</br> 這是要舉行什么神秘的儀式嗎？</br> 陸小朋友是誤入了什么邪.教了嗎？</br> 等關(guān)了燈，孟檸看到陸顏竹一把拉開了外套，從里面掏了一本漫畫雜志出來。</br> 孟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r> 就為了看一本漫畫，至于搞得這么神秘嘛，小姑娘真可愛。</br> 下一秒，看清漫畫封面上抱在一起正在熱吻的男女主角，她的笑容凝固住了。</br> 孟檸還沒看過這些，她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就移開了視線，“那個……你還小，看這些不好。”</br> 陸顏竹死命地拽著孟檸在床邊坐了下來，“哎呀，我們班的女生都看過啊，這還是我同桌借給我的，她說看的時候代入自己喜歡的男生的臉，可刺激了，就是我沒有喜歡的男生……對了，檸姐姐，你有嗎？”</br> 孟檸搖頭，“我也沒有。”</br> 漫畫講的是個古代故事，男主出身皇家，卻不受寵，從小就被送到鄰國當(dāng)質(zhì)子，受盡了磨難，也一路披荊斬棘，最終統(tǒng)一了兩個國家。</br> 少年男主總是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衣，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腿長，面上永遠(yuǎn)冷淡疏離。</br> 只有和女主在一起的時候，漆黑的眼底才會有些許笑意。</br> 兩人接吻的那一幕——</br> 原本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少年，如今雪白的肌膚上染上了一層淡緋色，他握著女主腰肢的細(xì)長手指漸漸收緊，漆黑的眼底是異樣的熱意。</br> 禁欲系的男主突然多了幾分色氣，換上一身鮮艷的紅衣，大概就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孽。</br> 孟檸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姜焰的臉，她想，他穿古裝的樣子，一定會比這本漫畫的男主角還要好看。</br> 默了幾秒，她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大腦轟的一聲，血液不斷往上涌，瓷白的臉?biāo)查g變得鮮艷欲滴。</br> 她怎么能對“家人”有這種非分之想。</br> 孟檸覺得自己簡直是壞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