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南城儼然已經進入了夏天,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br> 而孟檸也過得一天比一天忙碌。</br> 自從她報名參加了奧數競賽后,她現在每天下午放學和周末都要參加學校開展的奧數輔導班。</br> 整個奧數輔導班只有她一個文科生,剩下的都是理科班的學生,而這些人大部分都還是理科火箭班的人。</br> 宋星辰也報名了,來參加輔導班的時候,偶爾視線無意間會和孟檸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會很簡單地打個招呼,然后沉默地回到位置上坐下來。</br> 孟檸總覺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她還記得自己一開始見到的宋星辰,他給她的感覺是囂張跋扈的,是意氣風發的,而現在看起來總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樣子。</br> 有一次晚上輔導班下課,她被作業里的一道微積分題目困住,從課上思考到課下,走的比較晚。</br> 從教學樓出去,她看到宋星辰和許燃就站在不遠的角落里,兩人正在吵架。</br> 這是男女主角兩個人的事情,跟自己無關,孟檸起先沒有在意,剛想往校門口走,卻從許燃嘴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br>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br> “我無理取鬧?從這學期開學她變漂亮之后,有她出現的場合,所有男生的目光都離不開她,包括你,你也是!”</br> “宋星辰,你敢對天發誓,說你對孟檸就一點也沒有動心嗎?”</br> 不等宋星辰回答,孟檸已經回過神來,她加快步伐小跑起來。</br> 她總算清楚為什么最近宋星辰一直看起來郁郁寡歡了。</br> 但她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和他保持很遠的距離了吧。</br> 這也算是她替原主還了他的恩情了。</br> 六月,許燃的十八歲生日終于到了,許家提前一個月就已經在準備了,布置酒店、給南城各大名門世家發邀請函和請媒體等。</br> 而準備期間,許聞聲和程慧文又因為公不公開孟檸身份的事情吵了一架,不過這次最后程慧文妥協了。</br> 前幾天,程慧文特地回家找了孟檸一趟,她愧疚地說道:“檸檸,媽媽本來是想趁著這次你姐姐生日宴公開你的身份,但是有很多東西我們還沒準備好,所以等你十八歲的時候,媽媽一定告訴全世界,你是媽媽的女兒,好不好?”</br> 孟檸其實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知不知道她是不是許家的女兒。</br> 就像她以前想過的那樣,大學的時候她會離開南城,去一個新的城市,然后就留在那里生活。</br> 她不是原主,她知道許家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她也不覬覦。</br> 而且,現在她有許弈這個親哥哥在,她已經不能再貪心了。</br> 所以,其他的東西,真的無所謂了。</br> 程慧文看孟檸不說話,以為她不高興,又耐心地解釋道:“檸檸,這畢竟是你姐姐的生日宴,如果我們選擇這時候公布,到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br> 孟檸彎了彎唇,柔聲道:“沒事的,媽媽,我不介意的。”</br> *</br> 許燃十八歲生日宴當天晚上。</br> 七星級大酒店金碧輝煌,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許聞聲和程慧文兩人從宴會一開始,就一直在忙著應酬。</br> 很快,許燃從化妝間里面走了出來,她化著淡妝,穿著粉色柔軟拖地羽毛裙,走起路來,整個人婀娜又多姿。</br> 顧瑤跟在她后面替她看著裙子。</br> 場上的人看到宴會的主人公,眼前為之一亮,紛紛打趣許聞聲,女兒長得像仙女一樣一定是遺傳了你和嫂子的優良基因吧?</br> 許聞聲聽了一圈眾人的奉承,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剛想開口說話,眾人的眼球又被剛從外面走進來的許弈和孟檸吸引住了。</br> 他們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孟檸身上,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驚艷的神色。</br> 少女亭亭玉立,眉眼如畫,沒穿什么艷麗的裙子,光是一身干凈簡約的白色連衣裙,就已經很明艷動人了。</br> 大家心知肚明,剛剛對許聞聲說的都是奉承話。</br> 但是現在,他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仙女吧?</br> 許燃臉上的笑容就要維持不住了,顧瑤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胳膊,小聲地說:“燃燃,你別急,宋星辰他還沒到,你再等等,你相信我,我們這次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看清孟檸的真面目。”</br> 許燃看了一眼孟檸的方向,點了點頭。</br> 孟檸不太會應酬,但總是有人湊過來讓程慧文介紹她,她只好硬著頭皮上了。</br> 她和程慧文正在和江夫人說話,許燃突然提著衣擺走了過來。</br> 孟檸看到許燃的裙子似乎沾了點紅酒,還沒細想,就聽許燃開口了:“媽媽,我的裙子潑到了點紅酒,我想去換一條,能不能讓檸檸陪我一起?備用裙子拉鏈得從后面拉,我一個人不太方便。”</br> 程慧文輕輕地拍了拍孟檸的肩膀,柔聲道:“你陪你……燃燃去吧。”</br> 孟檸點了點頭。</br> 許燃提著裙擺進了化妝間,她往里走了幾步,轉身看著孟檸將門關上。</br> 她深吸一口氣,兀自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端著朝孟檸走過來,“孟檸,我猜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明明是我的生日宴,結果所有人都在看你。”</br> 孟檸蹙了蹙眉,沒有說話,她調整了一下脖頸間戴著的Choker。</br> 許燃沒察覺到她的動作,“怎么不說話呢?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變漂亮了,宋星辰就會喜歡上你?”</br> 孟檸平靜地看著許燃:“你把我喊進來到底想要做什么?”</br> 許燃勾了勾唇:“我沒想做什么,倒是你……”</br> 頓了一下,一只玻璃杯從她手上滑落,頓時墜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開來,“是你想對我做什么。”</br> 沒等孟檸反應過來,許燃手里的另一只高腳杯也摔裂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br> 緊接著,她傾身緩緩朝地上倒去。</br> 孟檸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卻抓了一個空。</br> 許燃左半邊身子倒在玻璃碎片里,尖銳的疼痛感一路從手掌心蔓延到手臂,她表情痛苦,眼神卻十分怨毒:“是你明知道地上有碎玻璃,還將我往地上推。”</br> 孟檸微微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許燃,你瘋了嗎?”</br> 許燃閉了閉眼睛,突然極其痛苦地大喊了一聲。</br> 隔了幾秒,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顧瑤的聲音響了起來:“燃燃,怎么……”</br> 像是才發現許燃受傷一樣,顧瑤憤怒地瞪著孟檸,生怕外面的人聽不見似的,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分:“你到底對燃燃做了什么?”</br> 她的話音未落,宋星辰和許弈已經走了進來,看到受傷在地的許燃,宋星辰連忙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br> 許燃臉埋在他的懷里,眼淚不斷地往下流,“星辰,我好痛……我就是和檸檸說了幾句話,讓她以后不要再喜歡你了,她就摔了玻璃杯讓我滾,還將我推到了地上……”</br> 宋星辰聞言,紅著眼睛看向孟檸,對上少女清澈茫然的鹿眼,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br> 他抱著許燃快速往外走:“我送你去醫院。”</br> 見賓客都圍在化妝間門口,顧瑤再次大聲質問:“孟檸,你剛剛為什么要推燃燃?”</br> 孟檸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了許弈的臉上,她沒有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br> 許弈垂眸朝她看過來,他的神色復雜且晦澀,但是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更多的反而是心疼。</br> 他看向顧瑤,冷聲質問:“你親眼看到檸檸推人了嗎?”</br> 對上許弈冰冷的目光,顧瑤有些緊張,她咽了咽口水,聲音輕了些:“不是她推的,難不成是燃燃自己摔的嗎?”</br> 孟檸將Choker扯下來,抓在手里,她靜靜地看著顧瑤。</br> 顧瑤被孟檸看得更加心虛了,但她轉念一想,只要她和許燃不松口,孟檸想不擔這個責任都不行。</br> 到時候,許燃爸媽肯定會將孟檸這個傷害自己女兒的罪魁禍首送回那個貧困的小山村。</br> 許聞聲看到許燃胳膊和手掌受了傷一片血淋淋的時候,確實有當場打死那個野種的想法,不過礙于這么多賓客在場,他強壓著怒火沒有發作。</br> 他剛想讓人將孟檸帶回家,等候他的處置,余光就發現所有賓客都盯著不遠處的酒店大熒幕看。</br> 很快,許燃的聲音響起來,“孟檸,我猜你現在……”</br> 許聞聲愕然抬起頭,反應了幾秒,他就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br> 頓了頓,他意識到不能再讓這個放下去,再放下去燃燃在外面知書達理的名聲就沒了!</br> 不行,不能讓燃燃落這么一個善妒和惡毒的名聲在身上!</br> 許聞聲忙不迭地朝站在一邊的酒店經理吼道:“快把這個關掉!”</br> 酒店經理也很崩潰,酒店電腦被黑了,電腦屏幕現在并不是酒店這邊在操控的。</br> 視頻時長不到一分鐘,最后定格在破門而入的顧瑤身上。</br> 眾人嘩然,神色各異。</br> 程慧文看完整個視頻,眼睛已經紅了起來,是她沒有教好燃燃,是她對不起檸檸。</br> 另一邊。</br> 周子豪正呆在陸家的豪華房車上,他刪除了所有的入侵記錄,關上筆記本電腦,看向還在發愣的陸顏竹,“陸妹妹,別難過了,知人知面不知心。”</br> 陸顏竹搖了搖頭,“我不是難過,我就是擔心以后燃燃姐怎么辦?以后大家會怎么看她啊。”</br> 周子豪“嘖”了一聲,“什么怎么辦,凡事有果必有因,她只是自食惡果罷了,她們許家一日不倒,誰敢在明面上議論她?”</br> 陸顏竹:“那我們都沒有經過檸姐姐同意,就把錄像放了上去,是不是不太好?”</br> 周子豪沒回答,他擺了擺手,拿著筆記本準備下車,“行了,宴會看也看完了,我該回去了。”</br> *</br> 賓客陸陸續續地離開,許聞聲、程慧文和許弈都去了醫院。</br> 孟檸一個人坐車回許家,車開到市中心,她讓司機停了車。</br> 從車上下來,她趕走了司機,一個人沿著燈火通明的繁華街道走著。</br> 經過一家影院門口,孟檸看到一個古風電影的宣傳海報,男女主都穿著一身勁裝,一黑一白,長發挽成髻,手里各執一把劍,帥氣而利落。</br> 她沒來由地就想到了姜焰,緊接著,又想到了很久之前她和陸顏竹兩個人偷偷看的漫畫。</br> 這段時間,孟檸每天都很忙,姜焰比她還要忙,忙到他經常請假,不在學校,不知道去了哪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br> 孟檸突然好想見他一面。</br> 這個念頭剛浮起,握在掌心里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br> 她看到名字,眼眸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喂,姜焰。”</br> 少年的聲線帶著些許疲憊,聽起來低沉而沙啞:“有沒有受傷?”</br> “是不是周子豪和你說了什么呀,你放心……”</br> 孟檸沒有說完,她眨了眨眼睛。</br> 如果她說她受傷了,他會不會來看她,會不會明天就不請假,而是來學校了?</br> 孟檸在這猶豫著,而另一邊的姜焰也沒有說話,電話兩端陷入了一片寂靜。</br> 良久,孟檸捏了捏耳朵,輕咳了一聲,“沒什么事啦,就是手……手有點疼。”</br> 說完,她聽到他啞聲問:“你現在在哪里?”</br> 孟檸唇角彎彎,笑了起來,“我在銀河影院這邊,你要過來嗎?要不,我去找你……”</br> 姜焰低聲說道:“在那待著別動。”</br> 孟檸心虛地“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之后,她飛速地跑進影院旁邊的藥店買了一盒創口貼,拿出一個,撕開來,貼在了左手食指上。</br> 安安靜靜地在原地等了十幾分鐘,孟檸又拿出一個創口貼,正想著要不要給無名指也貼一個,就聽到不遠處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br> 似有所感,她抬起頭。</br> 姜焰正朝她走過來。</br> 少年身形高挑,眉目清俊,單薄的肩上似乎落滿了月色和星光,帶著一點風塵仆仆的味道。</br> 孟檸看著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有細碎晶瑩的淚珠掛在她微垂的眼睫上。</br>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突然想哭,看到姜焰就想哭。</br> 姜焰走過來,看到她貼了創可貼的左手,遲疑了幾秒,將她柔軟白皙的手拉過來放在了掌心里。</br> 他垂著眼睫,薄唇弧度平直,輕聲問道:“很疼嗎?”</br> 孟檸眼淚瞬間就止住了,怕姜焰看出什么破綻,將左手縮了回來,小聲地說道:“還……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