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焰自從替陽哥拿下了江城的美食城開發項目,從五月初到現在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基本都呆在了江城,中間就六月初的時候回來了一次,見了孟檸一面,并提前向盛陽申請了參加期末考試。</br> 考完試的當天晚上,他又回了江城。</br> 從五月初熬到六月初,整個團隊經歷了好多天的通宵,施工圖紙終于通過了多位專家的評估,確保萬無一失后,便立刻開始招標。</br> 當初姜焰之所以看中江城這個美食城的項目,是因為江城臨海,運輸業發達,而他和周子豪提前得知,江城政府有意大力發展城市旅游業。</br> 而美食城正是旅游業最重要的一環。</br> 跟著政府的政策走,才是一個企業或者項目的長遠發展之道。</br> 團隊的所有人馬,每一個人都是周子豪親自面試的,面試之前,他早通過一些技術,查過這些人的家底。</br> 周子豪很清楚,雖然他和姜焰還年輕,但是他們誰也輸不起,稍微出點差錯,要的可能是他們倆的命。</br> 他也知道,姜焰之所以這么著急地將這個大項目投入實施,不是像他和陽哥說的那樣,要走在政策前面才能吃到百分百的紅利,畢竟旅游業發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br> 姜焰他就是想等明年夏天江城的美食城項目竣工之后,他要卸下擔子,去陪嫂子上大學。</br> 江山在美人面前,永遠不值一提。</br> 為了讓美食城如期竣工,施工單位開始建設之后,姜焰和團隊內幾個懂施工的海歸,天天戴個安全帽往工地跑,親自監督所有細節。</br> 栗姒八月初的時候惹了點事,紋身店一直在被人找麻煩,周子豪前幾天才幫她處理好,帶著她來江城避風頭,也將操碎了心的姜焰換回了南城。</br> 姜焰唯一信任的也只有他了。</br> *</br> 江教授進教室的時候,宋星辰才洋洋灑灑寫了一半。</br> 上課鈴聲還沒有響起,她猶豫了一下,又把姜焰喊到外面去了。</br> 她眼睛有些紅,聲音很低:“你剛剛說周子豪他現在不在南城,那他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br> 頓了頓,她又說:“我知道他可能不會原諒我這個母親,我也不敢奢求他的原諒,我就是想見他一面,你替我勸勸他,好不好?”</br> 姜焰平靜地點了點頭。</br> “謝謝你。”</br> 江文月苦澀地笑了一下,“進去吧。”</br> 姜焰進了教室,在助教專屬座位坐下來。</br> 宋星辰剛好寫完那一道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經過姜焰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問道:“助教?我這一道題寫的對嗎?”</br> 宋星辰現在無比好奇姜焰是怎么當上這個夏令營的助教的,他之前也沒聽說姜焰學過奧數,參加過任何奧數比賽啊!</br> 之前他報輔導班,姜焰來當助教,他也不說什么了!</br> 可是這是南大的奧數夏令營!</br> 他就不信姜焰無所不能,連奧數都比他好!</br> 姜焰淡淡地掃了一眼黑板,沒說話。</br> 宋星辰的心情瞬間明亮了起來。</br> 姜焰他一定是不會做!</br> 他剛想開口嘲諷他,就聽講臺上的江教授嚴厲地說道:“那位站著的男同學,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們要開始上課了。”</br> 宋星辰:“……”</br> 他幾步回到位置上,拉開椅子坐下來,許久,他還是覺得憤憤不平,趁著江文月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寫概念,回頭問孟檸,“你和姜焰很熟吧,他會奧數?”</br> “會吧。”</br> 孟檸眉眼彎了彎:“他本來數學就很厲害呀。”</br> 宋星辰低低地嗤了一聲,“厲害個屁。高中數學能和奧數比嗎?你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br> 孟檸正在做筆記,聽到他最后一句話,黑色的簽字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劃痕。</br> 她蝶翅般的眼睫胡亂地顫了顫,“你別瞎說了,快坐好。”</br> 少女的心臟怦怦跳,瓷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層淡淡的桃粉色。</br> 宋星辰瞇了瞇眼睛,“你臉紅了。”</br> 孟檸訥訥地開口:“我沒……是天氣太熱了。”</br> “你騙鬼呢。”宋星辰說。</br> 孟檸深吸一口氣,“對,我騙的就是你。”</br> 宋星辰,“你明明騙的是你自……”</br> 江文月動作一頓,她抓著粉筆轉過身,皺著眉看向宋星辰和孟檸:“你們兩個現在就給我去外面站著,什么時候腦子清醒了什么時候再進來上課。”</br> 她原以為參加這個奧數夏令營的都是各個高中的精英分子,以為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腦子非常清醒的人,結果沒想到竟然還有進來混日子的。</br> 不過看這兩個學生的長相,確實也不像什么好學生,哪有什么好學生還這么光鮮亮麗的,人家好學生學習早學的昏天黑地廢寢忘食的,哪有什么心思注意外在形象。</br> 孟檸覺得自己兩輩子的臉面都要在今天一天全部丟盡了,她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她還會被罰站。</br> 尤其是,姜焰也在場的情況下。</br>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從后門走出了教室。</br> 外面的陽光很熱烈,照的人眼睛有些睜不開,宋星辰有些愧疚,“對不起啊,我沒想到這個更年期的女教授脾氣這么差,你站在我影子里,我幫你擋太陽。”</br> 孟檸低著頭正在發呆,她腦海里還回蕩著宋星辰剛剛的話。</br> 她喜歡……姜焰嗎?</br> 這個念頭只要一想起來,她的心跳就會越來越快,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眼,就連耳朵尖都開始發燙。</br> 所以,她應該是喜歡的吧。</br> 宋星辰不知道孟檸在想什么,只以為她因為被罰站羞恥過了頭,人都木訥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聽到沒有,你往我身后站一點,小爺罩著你。”</br> 孟檸回過神來,剛想開口拒絕,讓他離自己遠一點。</br> 一道清冽低磁的嗓音就響了起來:“說夠了嗎?”</br> 孟檸看到姜焰走了過來,小臉更紅了,鮮艷欲滴,她飛快地移開了視線。</br> 少年瞳仁漆黑,眸光冰冷刺骨,他定定地看著孟檸,周身斂著淡淡的戾氣,聲音卻依舊平靜:“跟我進去。”</br> 這次他從江城回來,一方面是因為周子豪過去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宋星辰和許燃分手了。</br> 有時候宋星辰看孟檸的眼神,讓姜焰瘋狂到想要挖掉他的那雙眼睛。</br> 而今天她和宋星辰說笑的模樣,為他臉紅的模樣,一幕幕都像一把尖銳的刀,一刀一刀地在割著他心頭的肉。</br> 原來他這么努力了,這么壓抑著自己了,最后也不會讓月亮更親近自己,也不會讓月亮被他一個人占有。</br> 如果結局注定是這樣,是不是將她綁在身邊,讓她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到自己比較好。</br> 哪怕花被人從枝頭折下來,很快就會失去生機和光芒。</br> 孟檸跟在姜焰身后重新進了教室,江文月看了姜焰一眼,沒說什么。</br> 而教室里其他人已經隱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時不時地偷看孟檸一眼。</br> *</br> 參加夏令營的學生住在南城大學的留學生公寓里面,單人間,房間不大,但家具齊全,該有的什么都有。</br> 孟檸上了一天的課,回到房間洗完澡,剛想繼續做題,有人敲門。</br> 她走過去打開門,是宋星辰。</br> 高高瘦瘦的少年手里拎著一杯奶茶,一盒魚子醬壽司,還有一張A4紙。</br> “那道實變函數的題我做出來了。”</br> 他將手里的東西全部遞到孟檸眼前,“還有上午罰站的事情是我連累了你,這是給你買的。”</br> 孟檸沒要吃的和喝的,她接過那張A4紙,看了看,恍然大悟道:“你這張紙我明天還你,我吃過晚飯了,這些你留著當夜宵吧。”</br> 頓了頓,她彎唇補了一句:“胖死你好了。”</br> “胖是胖不死小爺的。”宋星辰懶洋洋地輕笑,“一張草稿紙而已,小爺多的是,就不用特地還給我了。”</br> 說罷,他拎著東西轉身朝樓梯口走去。</br> 孟檸拿著紙又看了看,暗自感嘆,她怎么沒有想到還可以這么做呢,不愧是男主,果然要比她聰明一丟丟。</br> 她剛想關上門,余光卻無意間對上一雙沉冷漆黑的眼眸。</br> 下一秒,姜焰抬步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后自動關上。</br> 孟檸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不濃烈,像是果酒的味道。</br> 她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腰間就覆上了他有力的胳膊,姜焰帶著她轉了一個方向,她被抵在門上,少女光潔瘦弱的脊背重重地砸了上去。</br> 孟檸背部火辣辣的疼,她的唇張了張,沒忍住想呼痛,眼前的光就被完全遮住,一個微涼柔軟的物體就落在了她的額頭上。</br> 姜焰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氣,清甜的玫瑰花混著牛奶的味道,而她的唇比這香氣還要甜蜜,讓人顫栗,引人沉淪。</br> 他眸色不斷地往下沉,他下意識地用手掐著少女的腰,將她往上提了提,正要吻上她水潤櫻粉的唇瓣時,有滾熱的液體輕輕落在了他的下巴上。</br> 少年的身體頓時僵住,眸光也瞬間清明了幾分。</br> 絕望而悲哀的情緒一點一點地蔓延過心臟。</br> 姜焰閉了閉眼睛,他終于將兩人的關系推向了萬劫不復的境地。</br> 孟檸腳踩在了地上,腰間似乎還殘余著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她覺得眼前的姜焰陌生極了。</br> 上午見到他的時候,她以為他還和以前一樣,沒什么變化,結果晚上他什么話不說就這樣對待她。</br> 她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胡猛學長和她說的話,他說,姜焰是個特別記仇的人,他一定會報復她的。</br> 所以……</br> 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沒拉開,依舊貼的很近,孟檸終于嗅到了姜焰身上熟悉的氣息,只是這種氣息不再讓她感到安心。</br> 她微微抬眸,視線掠過他起伏的喉結、線條利落的下巴,最后落在了他漆黑的眼眸里。</br> 孟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很輕:“姜焰,你這么做,是為了報復我嗎?”</br> 報復原主對他做的那些事情。</br> 姜焰眼睫低低地覆下來,遮住了情緒翻滾的眼睛,他緊緊地抿著唇,沒有回答。</br> 像是默認了一樣。</br> 孟檸眼淚涌了出來,她想打他一巴掌,還想上去狠狠地咬他一口。</br> 然而,她什么都沒做,她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上,手將他的白襯衫攥得皺巴巴的。</br> 少女渾身輕顫著,她嗚咽出了聲:“姜焰,你混蛋。”</br> 我明明這么喜歡你啊,你對我所有的好卻都是為了現在和以后報復我。</br> “嗯,我混蛋。”</br> 姜焰喉結滾了滾,嗓音沙啞:“所以,別哭了。”</br> 他想,她現在不喜歡自己就不喜歡吧,只要她不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