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營一共十天時間,結束之后,南城各個高中也該陸陸續續地開學了。</br> 姜焰作為助教，這幾天一直都在。</br> 但是因為開營第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孟檸和他這幾天一直沒有說話,兩人近似處于冷戰狀態。</br> 夏令營倒數第二天和第三天是閉營考試,最后一天出成績,頒發優秀學員證書。</br> 優秀學員會根據綜合表現評定,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看考試成績。</br> 孟檸這幾天一直強迫自己將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看書和考試上面，偶爾迎面碰上姜焰，她都會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什么也沒看到，迅速地回到自己位置上繼續埋頭看書。</br> 課上，她偶爾會感受到一道清冽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將頭埋得很低,像一只鴕鳥那般。</br> 孟檸現在只要一想到姜焰的事情,就會心亂如麻，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了,也不知道如何去處理內心的感情。</br> 她想著，等夏令營考試結束了,她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她和姜焰的關系了，最好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談談,問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br> 他那天那么做,是因為想要報復她,還是因為……其他的什么。</br> 從她穿過來開始，她就一直捉摸不透他的心思。</br> 最后一天，江文月站在講臺上，開始發卷子——</br> “第一名，盛陽私立高中宋星辰，126分，滿分。”</br> “第二名，盛陽私立高中孟檸，124分。”</br> “第三名，南城大學附屬中學孫浩，118分。”</br> “……”</br> 等所有人的卷子發下去之后，江文月看向宋星辰和孟檸的方向，她臉上的神色還帶著些許訝異。</br> 昨天晚上，她和幾個數學專業的研究生一起加班加點改完了所有學生的卷子之后，卻發現自己對第一名和第二名完全沒什么印象。</br> 課上的時候，她從來沒見過叫這兩個名字的人舉手回答問題，她有印象的都是南城附中的幾個人，課上課下都表現得十分優異。</br> 她實在好奇，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問了姜焰，問他認不認識這兩個人，畢竟他們三個人都是盛陽的。</br> 不問還好，問了之后，江文月自己不淡定了。</br> 原本她早就篤定那兩個人是來混日子的，所以后來，那兩人沒在課上鬧幺蛾子，她也就沒再關注他們。</br> 結果一考試就是兩匹黑馬。</br> 江文月嘆了一口氣，看向孟檸，親切地問道：“我聽助教說你選了文科，你數學這么好，當時怎么會選文呢？”</br> 其他學校的人聽了她的話，內心臥槽一聲，紛紛朝孟檸看過來。</br> 這明明是奧數夏令營，怎么讓文科的學生混進來了？？？</br> 還有，她長得漂亮就算了，為什么她的奧數學的都要比他們這些理科的還要好？？？</br> 孟檸站起身來，想到江文月話里的助教，她下意識地看了教室前排的姜焰一眼。</br> 少年感受到她的目光，挺直的脊背微微有些僵硬，就要側眸看過來的時候，孟檸及時地移開了目光，她柔聲解釋：“因為……”</br> 頓了頓，孟檸突然想起來，原主當初選文科，是因為九班可以靠砸錢進。</br> 少女瓷白的臉微微泛紅，她支支吾吾了兩聲，正想編一個聽起來比較不丟人的理由。</br> 江文月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好了，夏令營到今天就結束了，麻煩助教把優秀學員證書發下去，大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br> 她快速地說完，劃開接聽鍵，就匆匆的跑了出去，聲音微微哽咽，“喂，豪豪——”</br> 優秀學員一共有十名，包括宋星辰和孟檸在內。</br> 姜焰拿著證書走過來的時候，孟檸心跳得有些慌亂，有些快，還有些尷尬，她低頭看著卷子上的錯題，余光卻落在了他的身上。</br> 少年修長的腿，瘦削窄勁的腰，抓著證書白皙如玉的手，視線還要往上的時候，她突然反應過來，他們似乎還在冷戰的狀態。</br> 孟檸突然又想起那天他落在自己額頭上的吻，輕輕柔柔的，像是羽毛，又像是棉花糖。</br> 少女耳朵尖隱隱發燙，她抿了一下唇角，從他手里接過自己的優秀學員證書。</br> 她覺得自己可真沒出息。</br> 姜焰唇線平直，眸光微虛，他握著拳頭，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br> 默了幾秒，他轉過身走到講臺旁邊，開始挨個報名字，讓人上來領證書。</br> 宋星辰翻了一個白眼，上去將自己的證書拿回來之后，幸災樂禍地看著姜焰被沖上去的幾個女生圍住，要聯系方式。</br> 孟檸偷偷盯著講臺的方向，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唇瓣。</br> 她想，姜焰要是給了她們聯系方式，她就真的不理他了。</br> 宋星辰“嘖”了一聲，回頭看她，“小爺聞著怎么有一股酸味？是不是……孟同學吃醋了？”</br> 孟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宋星辰，“孟同學不喜歡吃醋。”</br> 宋星辰顯然不太相信，他將椅子往后拉了拉，小聲地問：“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這幾天你們倆都沒說過話吧，一天到晚偷看對方有意思嗎？”</br> 孟檸已經不想搭理他了，她將夏令營的卷子整理好放進書包，準備回家。</br> 許弈已經在來南城大學的路上了，他開車過來接她回去。</br> “不說話就是承認了。”宋星辰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頓了頓，他問：“過兩天不是你的生日嗎？要不要小爺給你準備件禮物？”</br> 孟檸神色有些茫然，原來過兩天就是原主的生日嗎？</br> 那豈不是……姜焰的十七歲生日也要到了。</br> 宋星辰想起去年孟檸十六歲生日的時候，他和她說了一句生日快樂之后，少女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br> 印象里，孟檸在今年春天變漂亮以前，基本上很少笑，他也只見過那么一次。</br> 那時候的她眼里總蒙著一層陰霾，像是長期活在黑暗里，整個人絕望又壓抑，暴躁又痛苦。</br> 而當時，他以為受欺負的人是許燃，所以對孟檸嫌惡，又因為那眼神，沒來由地就覺得不忍心。</br> 姜焰冷淡地拒絕了幾個女生之后，其中有個女生不死心，軟著嗓子開始撒嬌，“學長呀，你就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嘛，到時候我們還可以約著一起出去玩……”</br> 少年大概是鐵石心腸，女生發現自己的撒嬌不僅沒用，反而讓他看起來不耐煩極了。</br> 姜焰瞇了瞇眼眸，清雋好看的眉目間冷意更甚，周身氣壓低得可怕。</br> 他的目光陰沉沉的，對視久了，女生覺得自己像是在和無盡的深淵對望，她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r> 圍在旁邊的其他女生也開始發怵，她們拉過那個女生的手，“我們趕緊回家吧。”</br> 女生移開目光，那種被拖入深淵的陰森感覺才慢慢消失不見，她不滿地嘟囔，“不給就不給嘛，兇什么兇，本姑娘還不稀罕要呢，不就長得帥點嗎，天底下帥的男生又不止你一個。”</br> 孟檸偷偷觀察著這邊的情況，看到女生們鎩羽而歸，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br> 隔了兩秒，她輕輕地咳嗽一聲，抬起手將唇角的弧度壓下去了。</br> 她想，女生的眼睛一定不太好使，哪里只是帥一點。</br> 姜焰明明長得很好看，比天底下任何男生都好看。</br> *</br> 暑假最后一天，正好是孟檸的生日。</br> 傍晚時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卷了南城，湛藍的天瞬間從晴空萬里變成了烏云密布，雷聲和閃電時不時地劃破沉悶的空氣。</br> 孟檸下車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不少，她讓司機先回許家之后，自己舉著透明的小花傘，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蛋糕，朝公寓樓下走去。</br> 她沒有姜焰公寓樓下大門的門禁卡，本想著走到屋檐下面，收起傘，再給他打電話，讓他下來接她。</br> 不遠處有個披頭散發，瘦骨嶙峋，渾身**的中年女人正坐在路中間，孟檸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被她撲過來一把抓住了小腿。</br> 孟檸嚇了一大跳，她不明所以地低下頭，對上了一張蒼老可怕的臉。</br> 姜慧茹今天終于找到機會從瘋人院里逃了出來，她去了姜焰以前住的地方想找他，卻聽黃毛說，姜焰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了，早就換了新住所了。</br> 她讓黃毛將自己送過來，保安開始不讓她進來，后來她好求歹求，保安才松口。</br> 黃毛告訴她姜焰住806，她求著物業帶自己上去，敲了很久的門，卻沒人應，她以為是姜焰不開門，在外面罵了半個小時，最后被隔壁的住戶們拿拖把轟了出來。</br> 姜慧茹一開始只是覺得少女的輪廓有些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見過，抱住對方小腿的那一剎那，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許家的二小姐！</br> 孟檸試圖將自己的小腿抽出來，然而中年女人手勁太大了，她掙扎了半天，也沒成功。</br> 姜慧茹哭著說道：“二小姐，我是你姜姨啊！”</br> 姜姨？</br> 孟檸怔了幾秒，微微睜大了眼睛。</br> 姜慧茹更加聲嘶力竭地哭泣：“二小姐，你給我點錢吧，我不要多，我只要兩千萬，你如果不想給，你幫我求求那個不孝子，我好歹將他生了出來，瘋人院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再呆下去我遲早死在那里，他不可以這么對我！”</br> 孟檸心頭突然涌上來一股刻骨的恨意，讓她的力氣也大了幾分，她往后退了幾步，“那你又是怎么對待他和原……”</br> 沒說完，她扔掉傘，拿出手機想要報警。</br> 姜慧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說道：“二小姐，你既然能原諒那個魔鬼，為什么不能原諒我？”</br> “你值得被原諒嗎？”孟檸平靜地問。</br> 她點亮手機屏幕，迅速地撥了報警電話，“您好，這邊是西華苑小區……”</br> 姜慧茹反應過來孟檸在干什么，目眥欲裂地吼道：“不要報警！”</br> 下一秒，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折疊水果刀，打開來，一刀子朝孟檸的臉上扎了過去。</br> 孟檸沒想到姜慧茹身上還帶著刀，電話另一端的的接警員小姐姐還在溫柔地告訴她不要怕，附近的警察馬上就來了，然而她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世界仿佛靜止了一樣，所有的聲音都遠去。</br> 到最后，她只來得及閉上眼睛，任由冰涼的雨滴落在她的眼皮上。</br>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一秒，好像是一分鐘，卻又好像是無盡的時間縫隙里，孟檸的世界終于恢復了正常，她聽到了冰冷的刀刃刺穿肌膚的聲音。</br> 她睜開眼睛，一只白皙如玉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那把刀，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刀尖往下流淌。</br> 姜焰不顧疼痛，用力地將刀搶到手，一腳踹開了姜慧茹。</br> 姜慧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看著魔鬼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她瘋狂地搖頭，“我就是想嚇嚇她，我什么都沒……”</br> 然而少年像是瘋了一樣，雙目赤紅，他握住刀把，緩緩地在她身邊蹲下來，抬起手，鋒利的刀尖對準的位置正是一個人心臟所在的地方。</br> 他是想要她死。</br> 姜慧茹已經嚇到小便失禁。</br> 孟檸急聲大喊：“姜焰！不要！”</br> 姜焰眸光一凜，渾身僵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住了。</br> 孟檸丟下蛋糕，撲過去，從他手里搶過那把水果刀，用力地丟到一旁。</br> 她緊緊地抱住已經淋了一身雨的姜焰，整個人害怕到顫抖，卻還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似地說：“姜焰，我沒事了，你不要這么做，不要……”</br> 接警員小姐姐沒騙孟檸，警笛的聲音已經很近了，很快有幾個警察走了過來，將已經嚇暈過去的姜慧茹帶上了警車。</br> 孟檸理智恢復了幾分，她看著姜焰鮮血直流的左手，哭著央求警察，“能不能先送他去醫院？”</br> 姜焰抬起完好的右手，冰涼的指尖觸上少女柔軟雪白的臉頰，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啞聲安慰道，“別哭了，我沒事。”</br> 其中一個比較年長的警察指著姜焰，一臉嚴肅地對下屬說，“你趕緊開車帶他去醫院處理傷口。”</br> 他看向孟檸的時候，神色柔和了幾分，“你先和我去警察局做筆錄。”</br> 孟檸點了點頭，她小跑到一旁，撿起自己的傘，塞進姜焰的右手里。</br> 她白著一張小臉，囑咐道：“姜焰，我做完筆錄就去醫院接你，你不要亂跑，就在那里等我過去，好不好？”</br> 年長的警察笑了笑，問道：“你們倆是姐弟？”</br> 姜焰漆黑的眼睫垂下來，他神情晦澀，薄唇抿出一道平直的弧度。</br> 不等他開口，孟檸已經急切地否認道，“不是！”</br> 頓了頓，她低著頭補了一句：“我們沒有血緣關系。”</br> 年長的警察看明白了什么，沒再多問，帶著孟檸和剩下的警察們，往警車方向走。</br> 去醫院的路上，姜焰給周子豪發了一條消息。</br> 姜焰的傷口有些深，醫生縫合用了一點時間，等醫生包扎完，他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等孟檸過來。</br> 周子豪的電話先打了過來，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在怒吼。</br> “老大，你他媽剛剛是瘋了嗎？你知道小區樓下完整的監控錄像流露出去會是什么結果嗎？到時候你就是殺人未遂，或者故意傷害未遂，你真是能干的出來！”</br> “美食城項目還在建設，如果陽哥保不住你，你這時候進橘子了，消息漏出去了，你是不是要眼睜睜地看著好幾億打水漂？”</br> 姜焰沒有說話，他閉了閉眼睛，他還記得，那一刀差一點點就扎進孟檸的身體里了。</br> 那一秒，他的心臟都快停滯了。</br> 周子豪冷靜了一會兒，也不想發火了，反正對著一塊石頭發火，屁用都沒有。</br> 嗯，還是塊頑石。</br> “我查過了，她之所以從瘋人院逃出來，還有找到你現在的住所，都是黃毛和他的小弟干的，我還問了陽哥，他說這些人隨我們處置，老大，你打算怎么處理？掀他們老底？”</br> 姜焰淡淡地回道：“你決定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