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應了姜焰的要求,她軟著身體洗完了澡,穿著他的白色襯衫慢吞吞地走出了浴室。</br> 她推開主臥房間門之前,沒來由地就有點緊張。</br> 姜焰的眼睛還不能適應強光,房間里的燈被關掉,只有床頭一盞橘黃色的小夜燈散發著柔和微弱的光芒。</br> 昏暗而朦朧的光線里,少女穿著他的襯衫,身上沾滿了屬于他的氣息。</br> 姜焰很高,因此他的上衣被孟檸穿成了一件連衣裙,她纖細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肌膚瑩潤透白,似綢緞一般光滑。</br> 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剛甩了甩寬大的衣袖,人就被姜焰摟著腰拽了過來。</br> 少年將她按坐在懷里,拿著干凈的毛巾,替她擦著頭發,擦得半干之后,又用吹風機給她徹底弄干了。</br>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說:“晚安。”</br> 孟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都緊張到快心律不齊了,結果他現在是讓她……睡覺?</br> 雖然她活了好幾輩子,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戀愛方面的經驗不多,甚至也不太清楚男女之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樣的流程,但她用腳指頭想想,眼下這不是正常發展吧?</br> 姜焰……他是不是和她一樣,也不太會啊。</br> 孟檸輕咳了一聲,軟聲問:“那,我們睡一張床嗎?”</br> “嗯。”他想抱抱她。</br> 姜焰喉結滾了滾,他用薄被將她密不透風地裹住,牢牢抱在了懷里。</br> 少女剛洗過澡,身上很香很軟,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她的柔軟。</br> 孟檸有些熱,她睜開了眼睛,清亮的瞳仁上面濕漉漉的。</br> 她紅著臉,輕輕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姜焰。”</br> 她的嗓音像是催.情.劑,少年身體越發僵硬,他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嗓音微啞:“……怎么了?”</br> 孟檸細聲安慰他:“那什么不會……沒關系的。”</br>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我可以學會了再教你……”</br> 話音未落,少女就將被子往上扯了扯,完全地遮住她早就紅透了的臉。</br> 姜焰沒聽明白,“什么?”</br> 他擔心她悶著,伸出手臂,想將被子拽下去。</br> 然而少女死命拉扯著被角,不讓他拽下去,她整個人躲在被子里面,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快羞哭了:“就是那種事情啊……你不會沒關系,你等我查完資料研究透了再教你。”</br> 姜焰有點崩潰,原本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懷里,他就一直在克制著自己不往那個方面想,結果少女一句話差點就要了他的命。</br> 現在他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充滿了欲.念,不斷地翻滾著。</br> 姜焰的眸光暗了下去,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理智才沒有動,他的嗓音愈加沙啞:“學會了你是不是還要寫篇學術論文?”</br> “這就沒有必……”</br> 話沒有說完,孟檸就反應過來姜焰是在調笑她了。</br> 她掀開讓她熱得不行的薄被,一溜煙地鉆進少年清涼舒適的懷里。</br> 孟檸張開嘴,在姜焰干凈好聞的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清甜的嗓音含混不清:“我倆明明半斤對八兩,你竟然還好意思嘲笑我。”</br> 誰和她半斤對八兩。</br> 到底是從哪來的小傻子。</br> 姜焰脆弱的神經緊緊地繃著,他抿了抿唇,低聲警告道:“檬檬,別鬧。”</br> 孟檸沒有理會他的話。</br> 她只將力道放輕,牙齒依舊磕著他的肌膚,隔了幾秒,她伸出柔軟潮濕的舌尖,輕舔著被她烙下牙印的地方。</br> 少年的身體像是過了電似的,他低低喘息著,眼角的紅也愈發明顯。</br> 他終于忍不住,翻身將她死死地壓在身.下,手覆上來,重重地揉捏了幾下,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還鬧嗎?”</br> 孟檸有些疼,胸口還有些異樣的感覺,她低低嗚咽了一聲,可憐兮兮地舉白旗:“不鬧了。”</br> 姜焰還是沒有動,他低頭,清雋的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里,好半晌,才再次翻身下了床。</br> 孟檸眸里已經起了一層白霧,她懵懵懂懂地看著姜焰,嗓音像化開了的糖果那般甜膩:“你要去哪?”</br> 姜焰忽然覺得,上天派這個姑娘到他身邊,不是來拯救他,而是來折磨他的。</br> 他彎了彎唇,柔聲回:“有點熱,去沖個澡。”</br> “要不要我陪……”</br> 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他立刻伸手捂住了她水潤誘人的唇。</br> 少女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神情茫然又疑惑。</br> 就是這副似懂非懂,清純又嫵媚的模樣,才最勾人。</br> 姜焰嘆了一口氣,他俯身,報復性地在她唇角咬了一口后,又低聲哄道:“乖,你先睡覺吧。”</br> *</br> 江城那邊還有點事等著姜焰去解決,第二天上午,周子豪先送孟檸回了宿舍。</br> 她剛拿出鑰匙,還沒插進去,就聽到舍友們在談論她和姜焰。</br> 柴子涵嘆了一口氣,“小檸檬男朋友這個情況,連大學都上不了,以后畢業了,得小檸檬掙錢養他嗎?”</br> 明靜說:“孟檸家肯定是南城名門望族之類的吧,招一個上門女婿又沒什么。”</br> 柴子涵撇撇嘴:“但誰會要一個盲人當上門女婿啊,孟檸的家人肯定會反對的吧?誰肯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看不見的人,一輩子給他當保姆嗎?”</br> 她“咦”了一聲,“明靜,沈蕓,你們說,論壇那個搞小檸檬的人,說的是真的嗎?她男朋友的媽媽不會真的是孟檸家的保姆吧?”</br> 明靜瞪了一眼柴子涵:“她都說孟檸是不良少女了,你看檸檸像是不良少女那塊料嗎?”</br> 柴子涵搖頭:“不像,不過我還是感覺小檸檬男朋友哪哪都配不上她,我也站孟宋CP。”</br> 明靜覺得有些好笑,“感情這種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站誰都不會影響到檸檸自己的選擇。”</br> ……</br> 十一月底,首城就迎來了今年冬天第一場雪,A大校園銀裝素裹,美麗的盛月湖也結了冰。</br> 孟檸這段時間接了個英語家教,是宋星辰介紹給她的,是他表妹。</br> 周末下午,她在開了空調的圖書館里備課,少女坐在窗邊,眼睫濃密卷翹,側臉線條流暢好看,時不時會有過來蹭空調的閑人朝她投來打量的目光。</br> 九月份論壇發生的那件事情,周子豪不知道給了顧瑤什么壓力,她最后被迫澄清了她最開始的發言只是一場惡作劇。</br> 然而,姜焰來找孟檸的那天下午,不止一個人看到她在人流涌動的A大校門口緊緊地抱住了他。</br> 所以現在全校都知道校花孟檸有個眼睛看不見的男朋友,甚至私底下還有人搞了個投票,猜她和姜焰會什么時候分手。</br> 每個人看她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痛心疾首,有幸災樂禍,有善意,就有惡意。</br> 孟檸現在已經沒那么在意別人的眼光了,經歷了這么多,她想明白了,人間百態,便該如此。</br> 時間飛速流逝,很快到了十二月初,天氣越發的冷。</br> 孟檸做完家教,從外面回來,又去了圖書館。</br> 現在臨近考試周,圖書館的位置變得搶手,還好,柴子涵和明靜替她占了座位。</br> 她坐下來,摘掉圍巾抖落上面的雪花。</br> 柴子涵正在刷手機新聞,突然看到什么,興奮地說道:“臥槽,江城怎么這么多好吃的……美食廣場開業前三天各個商鋪優惠八折到半價不等,小檸檬,靜靜,明天周末我們去吧?”</br> 明靜正在看書,被打擾后十分不爽:“什么玩意兒你就這的那的,去什么去。”</br> 柴子涵嘟囔了一句:“好兇哦。”</br> 她將手機遞到孟檸面前,“小檸檬,你快看,江城市中心新開了一座美食城,里面應有盡有,前三天優惠力度超大der!正好我還沒去過海邊,我們去玩一次嘛!”</br> 孟檸眨了眨眼睛:“可是江城很遠……誒,江城嗎?”</br> “對。”</br> 柴子涵知道孟檸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她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坐飛機很快的,而且這上面說高鐵明年春天的時候也要通了,正好我們趁考試周之前去大吃特吃一頓吖!”</br> 江城離南城很近,孟檸確實有些心動,畢竟她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到姜焰了。</br> 但是她明后天也有家教兼職,她得賺錢,因為說到底她不是許家的人,現在她能不用許家的錢就不用。</br> 想了想,反正考試周結束,學校就該放假了,到時候她就可以好好陪姜焰了,她便委婉地拒絕了柴子涵。</br> 最后柴子涵拉著沈蕓去了,兩人逛了一圈回來,胖了好幾斤。</br> 這一年年底,江城這個小城市再次出現在全國人民的視野里。</br> 十幾年前,由于企業的大量排污,導致水環境遭到嚴重污染,很多人金屬中毒,江城當年也因此上了一次社會新聞頭條。</br> 后來,江城市政府被迫關閉了很多工廠后,江城便從一個三線工業城市淪落到人口流失嚴重的十八線小城市。</br> 然而經過十幾年的時間,江城終于找到了新的定位,借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打造一個全新的旅游城市。</br> 而位于江城市中心,新開業的美食城,一個月的試營業下來,江城這個季度的GDP增長了40%,除了本地的消費群體,還有絡繹不絕從周邊城市過來的旅客。</br> 國內大大小小的財經雜志都對此進行了報道,還有官媒也在積極鼓勵其他沿海城市學習江城,從傳統的工業轉型,大力發展旅游和交通。</br> 美食城的CEO方陽近日也接受了國內最有名的財經雜志的采訪,笑著說自己只負責投資,真正有商業頭腦的人不是他,并表示江城只是一個試驗點,未來他們還會緊密跟隨國家政策,開拓更廣闊的的疆土。</br> 有八卦小報扒出了人們更感興趣的東西,美食城的幕后老板年僅十八歲,目前就讀于A大計信學院。</br> 這個消息一出來,A大的論壇炸了,也崩了好幾次。</br> 柴子涵已經靜不下心來復習了,她抱著明靜的胳膊:“靜靜,你不是認識計信院的同學嗎,你快去問問,他們院這個年輕有為的老板是誰,帥不帥啊,嗚嗚嗚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嫁給他。”</br> 明靜搖頭:“我問了,計信院的人和我們一樣都一頭霧水,說如果他們院有這個人早就傳開了。”</br> 柴子涵快崩潰了:“學校這個論壇怎么還是打不開啊,它一天到底要崩多少次?啊啊啊啊會不會是八卦小報故意瞎寫博人眼球的?要真的是這樣的話,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小道消息了。”</br> 論壇修好了之后,終于有個知情人士跳出來了,是計信學院團委辦公室的一個副部長,“好像是這一屆的一個學弟,不過他還沒來上課,好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所以休學了。”</br> 底下立刻有人回:“新聞上不是說了么,學弟可能是在忙著開辟疆土吧。”</br> “艸,超想認識一下這位學弟啊,他都還沒入學,就已經成為我們A大的知名校友了。”</br> “那我們院學生會外聯部以后拉贊助可不可以直接找他啊?”</br> “不瞞你說,我也是這么想的。”</br> “樓上動點腦子吧,學弟能理你們才有鬼。”</br> “瞧你說的,萬一學弟人很好呢,他又不差這點錢。”</br> “我有辦法了,直接把他招到我們學生會外聯部來不就好了。”</br>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人家有空參加你們學生會?”</br> “……”</br> “你們別吵了,樓主還沒說呢。”</br> “你們確定真的要說么,這會不會涉及到個人**?”</br> “什么**不**的,不就是個名字嗎,快說!”</br> “就是,快說!”</br> “行吧,學弟叫姜焰,我之前看過錄取照片,純素顏,長得超級……”</br> “超級什么?丑嗎???”</br> “啊啊啊啊上天給了學弟一扇通往財富的門,關上了他帥氣的窗,那我還嫁不嫁給他呢?”</br> “超級帥。”</br> “嫁!我立刻就嫁!”</br> “我又可以了。”</br> ……</br> 柴子涵抱著手機在宿舍里仰天大喊:“我也可以了!!!”</br> 明靜剛想讓她小點聲,宿舍門被推開,沈蕓滿臉激動,“檸檸呢?”</br> 柴子涵說:“她還在洗澡,怎么了?”</br> “我去催催她。”</br> 沈蕓邊往浴室門口,邊說:“樓下有個帥哥在等她呢,我的媽,現在一棟樓的女生都在偷偷看那個男生呢。”</br> 柴子涵抓著望遠鏡,沖到了陽臺上,她往下一看,“啊啊啊啊這男生是我們學校的嗎?我要死……咦,為什么感覺有點眼熟呢。”</br> 沈蕓敲了敲浴室的門,大聲說道:“檸檸,樓下有人找你,你好了嗎?”</br> 孟檸關掉花灑,擠了一把頭發上的水,“是誰呀?”</br> 拿著望遠鏡的柴子涵搶先開了口:“一個霹靂無敵帥的超級大帥逼,我總感覺在哪里見過他,但是我想不起來了,難道說帥哥長得都差不多嗎?”</br> 頓了頓,她問孟檸:“小檸檬,你快想想,你認識的男生中誰的顏值能高到讓一棟樓的女生不顧矜持一直在進進出出的。”</br> 孟檸認真地想了想后,眉眼彎了起來:“我男朋友。”</br> 柴子涵手中的望遠鏡“啪嗒”一聲從陽臺摔了下去。</br> “艸。”</br> 她絕望地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望遠鏡,絕望地說:“我就說為什么這人的面部輪廓如此眼熟,原來是你男朋友,嗚嗚嗚你竟然沒有騙我們,你男朋友的眼睛真的好了,他不戴盲人眼鏡的樣子真的好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