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寒川后腦勺的形狀很好,這得益于小時候琴姐不迷信老一輩所說的以扁頭為美的一套華麗說辭,在他嬰兒期間每天給他翻身矯正睡姿,從沒落下過。可以說,單寒川能擁有這么漂亮的一個后腦勺,全托了琴姐的福。
可再怎么漂亮的腦袋,遇上不合尺寸的帽子,那也是瞎子點燈——白費。
這早上還戴得高高的帽檐兒,這還沒到正午,就滑到了眉毛跟前,任他怎么挑眉作怒都雷打不動,甚至更有下滑的趨勢。
鬢角的汗順著脖子溜進領子里,如同蟲子在身上爬,那奇癢的難熬程度,絕非一般蚊蟲叮咬可比。
蹲了半個鐘頭,初始階段的腿部痛感早已過去,倒真如馬教官所說那樣,到了后期沒什么大的感覺了。
沒感覺的同時,更感覺不到腿的存在了。
帽檐仍舊在一個勁地下滑,不一會兒就占據了整片視野,在耳邊不斷響起的嘆息聲中,單寒川緩緩闔上了雙眼。
晚自習期間,雖然沒有班主任現場監督,窗戶外輪值的老師也姑且稱得上盡職,在五分鐘一小轉十分鐘一大轉的局勢下,教室被迫顯得十分安靜有序。
單寒川的座位還算隱蔽,此刻他側正趴在桌子上,英語書下壓著一本厚實的百鬼圖鑒,看得津津有味,他還時不時還描上兩筆。
從窗外看來,這無疑是個認真讀書的好苗子。
正想著怎么翻頁動作幅度不至于引起站崗老師的注意,‘啪嗒——’細微的一聲,英語書上落了指甲蓋大小的紙團。
單寒川直了直身子。
“三杠兒,我有事找你。”攤開后的白紙上,單單只寫了一句話。
單寒川右手支著頭,默默朝左斜瞥了一眼。
陸奈握著筆正一筆一劃抄寫著班主任布置的家庭作業,些許嬰兒肥的側臉透著一股與之外形極不相稱的刻苦鉆研勁頭。
抬頭環視了教室一圈,待值班老師慢慢悠悠地蕩過后窗,單寒川瞅準時機將紙團投回去之后,將書翻了一頁接著往下看。
正當時間久得他都快忘了這茬的時候,紙條經過一個拋物線又穩穩地傳了回來。
“我喜歡俞總。”
教室經久不修的燈光下,陸奈微紅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
曾英俊是親眼看著單寒川栽倒下去的,但幾乎同時,那人迅速攬住他的一邊肩膀,再一只手極快地擋在單寒川胸前,這才避免了和地面的直接接觸。
“水!”曾英俊面對突發狀況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導致俞羨欽吼了兩遍,他這才如夢初醒,完全顧不上腿麻,小跑著沖了出去。
“單寒川!”單寒川朦朧之中聽到有人喊他名字,半瞇著看了一眼。
“我艸你大爺的......”
俞羨欽好不容易解開了單寒川軍訓上衣的紐扣,在解的過程中發現衣服濕得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正要再解褲子上的腰帶的時候,單寒川猛地醒了。
“我艸你大爺的......”單寒川渾然不知發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褲子要被人脫了,奮力抵抗著。
俞羨欽壓下他胡亂揮舞的爪子,單寒川此時使不上力,這兩下看似來勢洶洶,實則并沒用多少力氣,輕輕松松就被打了回去。
“救命......”意識到褲腰帶被解開以后的單寒川有了空前絕后的求生欲望。
他還年輕,他不想死。
在這樣的堅定信念之下,單寒川呼吸心跳愈漸加快,耳鳴聲更加尖銳刺耳,不出所料再一次昏迷過去。
暈過去的前一秒,單寒川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洗衣粉的香味。
曾英俊跑了三個連,終于接到了水,堪堪接了半盞,便急匆匆地往回跑,跑得過程中又抖漏掉三分之一,一來一回那水幾乎沒剩下多少。
“人往醫務室過去了。”同連的男生指著遠處告知情況。
曾英俊聞言又小跑著走了。
剛換了一只腳的嚴莉莉不經意透過鐵絲網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遠處的三抹人影身上。
“我去,那人看著...怎么那么像俞總?”邊說著捅了捅邊上的人。
“潘全有瞇著眼睛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哪兒呢?”
“喲,還真是。”老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他背上的......”嚴少也學他瞇著眼兒,好像這樣就能看得清些。
“三杠兒!”老潘驚呼出聲。
“噓——小點聲。”嚴少下意識掐了一把老潘大腿。
他們所看不見的角度,陸奈的手默默攥緊了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