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單寒川正盯著窗戶邊水滴玻璃瓶里的一株綠蘿靜靜地發呆,只覺得它比上回來時萎靡許多,葉根開始發黑了。
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班主任優雅地翹著二郎腿,拈起食指翻動了幾頁面前的書籍,重重長嘆一聲之后緩緩合上書面,目光透過玻璃鏡片落在跟前矗立著的少年身上:“單寒川,你還有心思學習嘛啊?”
“頭發叫你染回去也沒見你聽,你想干啥啊?”班主任手里握著筆,無意識地憑空揮舞著。
辦公桌上的空氣加濕器最大作用發揮著它的功能,班主任說得口干舌燥,連忙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水。
“天不早了,你先回去,情況我會如實反映給你家長。”班主任舉起手機一頓操作。
按下發送鍵的幾秒過后,單寒川校服外套口袋輕微震動了兩下。
單寒川頓時有點繃不住了。
“老師,你的綠蘿......”單寒川抬手往窗戶的方向指了指。
“需要我順路把它扔了嗎?”
五分鐘后,單寒川如愿以償地抱著那盆瀕死的綠植出現在體育館后墻的一角,這里是簡易拼搭的幾排鐵網架,每排都擺滿了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
單寒川抱著那盆葉子大到足以遮目的綠蘿朝墻角的水池走去,待拔出根莖抖落多余的水分,清洗瓶子并擦拭干,換上清水等一系列動作之后,單寒川將它放到了最高那一層。
這個角度,至少能保證每天三四個小時的光照,最好不過的位置。
又給幾小盆干到土質龜裂的多肉澆了點水,單寒川從書包翻出一頂鴨舌帽,戴上過后稍微將遮擋視線的幾綹發絲順到耳后,抬起表看了看時間。
八點過半,還真不早。
稍微加快點速度說不定能趕上四十五分的那班42路車。
單寒川這么想著,雙手撥開有些茂密的灌木樹叢。
角落末端連著網球場和操場,長時間沒人打理的灌木叢長得有半個人那么高,要想抄近路還真沒那么容易。
除了他,整個校園里估計都沒什么人了。
九月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溫柔地吹開少女的劉海,在她額上烙下一個鼓勵的親吻。
這是對敢于追愛之人小小的嘉獎,亦是勇敢的勛章。
“我知道我很傻,如...如果你不喜歡我,不用在乎我的感受的,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我抗打擊能力超強的,所以......”
真是應了古人那句糙話,說多錯多。
校服下裝的裙角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但是少女分明不這么覺得,亦或是根本沒有留意。
她不想哭的,可越說鼻子里越酸,即便是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她也還是努力眨著眼試圖讓眼淚倒流回去。
淚花兒是回去了,鼻涕又止不住了。
“謝......謝謝。”接過對面遞來的紙巾,少女全然不顧形象地擤了擤鼻涕。
俞羨欽本該生氣的,但他現在更多的是無奈。
這種無奈感,在看到不遠處拐角的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的時候,有加重的傾向。
單寒川放輕腳步,試圖靠欺騙自己來換一個心安理得。
正當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貼著墻面緩緩挪動的時候,老天跟他開了一個孰輕孰重的玩笑。
他的手機響了。
他的心開始狂跳。
幸運的是,他開著靜音模式。
后退一大步,單寒川將自己整個身體隱匿回烏泱泱一片的樹叢中。
在第七次鈴聲拖長后的半個音符之內,電話接通了。
三秒過后,單寒川試探性地‘喂?’了一聲。
“true or false?”俞羨欽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顯得陌生而遙遠。
True or False簡寫為‘T’或者‘F’,英語試題中最簡單不過的判斷題。
對與錯,真與假。
T or F。
“在一起吧。”少年對少女說道。
手機屏幕還微弱地亮著,界面顯示還在通話中。
少女上揚的語調,在這一頭聽得清清楚楚。
他應該高興的。
單寒川的心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