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過得是否順利如意,生活總還在繼續,日子一天天向前。那些沒有結果的事情,就被擱置在一旁,即使有心,也是無力。
消息的石沉大海,電話永遠的已關機,當初秋過去,冬天快要來臨時,寧豫知道她恐怕是找不到許遠了。
世界這么大,當一個人有意識的要和過往的一切斷絕聯系時,怎么才能找到?;旧暇腿绱蠛漆槪瑹o從下手。
新書寧豫已經寫了一半,但結局還是未知,只能先寫著看。正當寧豫坐在電腦前,對著書里的一個情節來回修改時,張青悅發來視頻通話。
先是和寧豫閑聊了幾句,過了一會張青悅說:“我和趙飛辰過完年后就準備結婚了。”
消息來得太突然,寧豫一時沒換過來,本能地反問:“啊,這么早?”
“不早了啊,我媽都催我好幾次了,天天在我耳邊嘟囔。今天說我都快三十了,明天說誰誰誰孩子都有了?!睆埱鄲偹樗槟钅畹恼f了幾句,然后說:“而且我覺得趙飛辰挺合適的,早結晚結沒什么區別。”
從十幾歲就認識的人就要結婚了,還記得兩人一起寫作業背書的日子,恍然中就被推到了這個年齡。
腦海中突然閃過兩個人躺在床上聊著天,暢想未來的場景。看著屏幕那方眉目中難掩幸福的張青悅,寧豫臉上也跟著帶了些笑意:“具體時間定了嗎?”
“還沒定,可能三四月吧?!?br/>
“真是挺快的。”感慨了下,寧豫卻也真的為她開心,笑著說:“恭喜啊,就要成為新娘了。”
張青悅嘿嘿笑了兩聲,滿臉都寫著開心:“那你就是我的伴娘?!?br/>
寧豫笑著應下:“好好好。”
“你最近忙嗎?我跟趙飛辰準備下周去外地拍婚紗照,這周你什么時候有空啊,咱們再出來聚一下?”
“好啊,我什么時間都可以。你們準備去哪拍?”
“一個與你無緣的地方,”張青悅賣了個關子,然后才笑著說:“哈爾濱。”
寧豫認同地點頭:“那確實無緣?!?br/>
“你們是真不怕冷啊,大冬天往北邊走?!?br/>
“這城市就應該冬天去,那才漂亮?!绷牧藥拙鋸埱鄲傆洲D回到剛才的話題:“周末人太多,要不我們約在周四晚上吧。”說著張青悅突然靠近鏡頭,可憐兮兮地問:“去我家附近新開的一個酒吧好不好?”
“嗯,行?!?br/>
見寧豫應的這么迅速,絲毫沒有猶豫為難的樣子,張青悅疑惑地看向她:“不是吧,什么情況,你這就同意了?我本來還想好好跟你墨跡一會呢?!?br/>
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好笑,寧豫反問:“既然你這么說,那我不去了?”
“別別別別別,去去去。那就說好了啊,這周四晚上見。”生怕寧豫反悔,張青悅連忙敲定了下來。
張青悅覺得不能怪她驚訝,主要是寧豫這人,她太了解了。一直就給人那種乖女孩的感覺,事實也確實如此,認識她這么久,幾乎沒見過她做過什么叛逆的事情。
據她所知,酒吧這種地方寧豫就沒去過,她之前叫過她好幾次,沒一次成功的。
最后掛視頻時,張青悅還在想孩子長大了,都能去酒吧了。
雖然不是周末,她們去的酒吧又新開沒多長時間,但里面人卻還是很多。不過環境沒有寧豫想象中的那么亂,進門后寧豫看了看周圍,說:“感覺這里還挺好的,我還以為酒吧會是煙霧繚繞,十分喧鬧的那種環境。”
“也有那種,我沒選。”張青悅表情得意又愉悅,覺得自己以后來酒吧有伴了:“不錯吧,以前叫你你還不來,沒事來坐會聽聽歌喝杯酒多滋潤。”
進去之后,寧豫沒有經驗,就看著名字隨便點了杯酒,卻被張青悅攔下了。
“那個度數稍微有點高,要不你換個吧?!睆埱鄲傊缹幵ズ染贫际呛葌€氣氛,點到為止,怕她不小心喝醉了,于是出口提醒道。
“沒事?!睂幵]有換。
看寧豫胸有成竹非常自信,張青悅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寧豫的酒量,這一杯對她來說應該就不是事,于是就也沒有勸。
兩人選了一個偏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點小吃,邊吃邊喝邊聊邊看臺上的人唱歌。期間兩個人又點了一杯,寧豫要了個度數更高的,張青悅沒在意,只是更加覺得寧豫這人酒量可能是深不見底。
過了一會張青悅就后悔了。
正興奮地給臺上的歌手鼓掌時,張青悅感覺旁邊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轉過頭就看到寧豫臉上帶著絲紅,彎著眼對她軟乎乎地笑了下:“我好像有點微醺了?!?br/>
張青悅嚇了一跳:“媽耶?!?br/>
就看寧豫這表情,張青悅都覺得她已經不是微醺這么簡單了。狀態和平常太不一樣了,本來只是看著乖,但人還是沉穩理智又帶著些疏離的,而此時則整個人都透著股嬌軟。
“這杯也喝完了,我再點一杯哇?”
張青悅看向她的酒杯,這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空了。指了指自己,張青悅試圖糾正她:“我現在的狀態才是微醺,你的狀態,是已經有點醉了。”
寧豫微偏了下頭,沒理解她為什么說這個:“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再喝了?!?br/>
“噢?!睂幵サ故菦]糾纏,應了一聲就坐著不說話了。
張青悅暗自嘆了口氣,覺得是自己大意了,剛剛應該再好好提醒她一下酒的度數。
寧豫太過理智,而且自制力高自律性強,無論什么情況,在外面從不允許自己醉酒,現在倒好,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不小心翻車了。
又看了眼旁邊好學生似的乖巧坐著的寧豫,張青悅升起一絲心虛。而更令她心虛的是,她現在很想把寧豫這醉酒后反常的言行動作錄下來。
也只是安靜了一會,寧豫突然往張青悅那邊靠了靠,伸手就要去拿她那杯酒,嘴里還跟她商量著:“我嘗嘗你的唄!”
有那么一瞬間,張青悅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這怎么感覺像個無賴似的。但還是很快調整了表情,肅著臉先她一步拿起自己那杯:“不行。”
寧豫不高興地抿了抿唇,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
醉酒后的寧豫難得一見,要不還是拍吧?看她現在這反應,張青悅覺得不錄下來實在可惜,于是很快就忘了剛剛的那點心虛,拿起手機對向她。
“你在拍我嗎?”寧豫余光看到后轉眸瞥了一眼。
“沒有,我自拍?!?br/>
“要我幫你拍嗎?其實我還沒醉?!?br/>
張青悅忍住笑,說:“不用。”
“我真的沒醉,理智都還在?!?br/>
又強調了一遍后,寧豫將目光移向別處,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一眨地,盯著某個地方看了好一會。
正當張青悅忍不住想問她在看什么時,寧豫已經轉回頭看向了張青悅,拉了拉她的衣服,撇了撇嘴,很委屈的看著她說:“我最近都好不開心啊?!?br/>
“你說我什么時候才找到他?。俊?br/>
“他現在為什么會變成那樣,是不是也不開心。”寧豫眼睛里閃了些水的盈光。
張青悅的笑凝住。
這一刻才覺得寧豫對情緒真的隱藏很深。
找不到許遠的這么長時間,她一直像以前那樣,好似并沒有什么變化,以至于張青悅都覺得她沒有受到什么影響。畢竟許遠在那天晚上之前就已經消失過七年,現在也不過是回到了以前。
“我們再喝點吧,是不是真的醉了就會開心???”寧豫還在說。
但到現在,當看到寧豫喝醉了酒,說她最近都很不開心時,看到一貫冷靜理智的她妄圖借酒澆愁時。
張青悅才真正認識到寧豫對許遠的執念有多深。
心疼她平??偸遣刂粗裁辞榫w都埋在心里不肯說。張青悅隨手關了手機放到口袋,看著寧豫,語氣像哄小孩子似的,都溫了下來:“你還想再喝點是嗎?”
“嗯,想。”寧豫點了點頭。
張青悅抬頭往周圍看了看,雖然這個酒吧并不亂,但晚上她們兩個女生也不能在這里醉酒,她這一抬頭就已經注意到有好幾個人往這邊看。
“這離我家很近,我們去我家喝好不好?”
寧豫也看了看周圍,然后說:“好。”
出去后張青悅略微著寧豫,在附近買了些下酒的燒烤,又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先買了兩盒酸奶。然后帶著寧豫去了她家。
將家里的酒都拿出來擺到了桌子上,張青悅說:“想喝就喝吧,我都陪著你?!?br/>
寧豫本來就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剛剛在路上又吹了些風,理智更是回來了幾分。然而看著桌子上各種各樣的酒,寧豫對張青悅說了句“有你真好”后,就徹底放任所有清醒都散在酒里。
一起喝著酒,張青悅說:“有什么事別放在心里,你都可以告訴我。”
頭腦飄忽中,寧豫就開始說起之前去見劉鹿傾的事。
許遠拒絕了劉鹿傾。
劉鹿傾說許遠有喜歡的人了,還說他變了很多,變得孤僻頹廢了。
許遠為什么又要消失,為什么不回大家的消息。
她是不是找不到許遠了。
意識消失前的朦朧之間,寧豫唯一記得的是張青悅說:“上次趙飛辰生日許遠就來了,說不定我們結婚的時候他也會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