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白沒白忙活,阿茶總歸是如愿的跟阿奶出來湊了熱鬧,來到了傳說中的老栓子家,阿奶站得有些遠,小阿茶也看不清,只知道院子內應該是蠻狼藉的。
一位婦人正掐腰站在院子中央,滿臉怒氣地大喊著:“滿村子沒一個逞能的,偏就咱們家出來了一個,這下好、惹惱了人家,一家老老小小全跟著遭殃,我家男人硬是被打得下不來床。
老天爺啊,這要是被打壞了讓我們怎么活啊。”
而院內亦有一位婦人,神色木然地抱著嬰孩坐在地上沉默不語。
院內還有位羸弱的老嫗,神情悲苦、欲哭無淚地說道:“老三媳婦你就別說了,老二也被他們打傷了腿,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哪里知道如何是好,我只想知道他們以后還會不會再來。
天殺的,分明是大家一起去,為何只打我們一家。
好沒天理。
退一萬步來說,要打你就打那愛出頭的,打我家男人作甚。”婦人說完,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院內老嫗沒了主意也在那哭。
院外的鄉親們俱是嗟嘆,還是與她家要好的幾位老阿婆上前安慰了幾句話。
卻未想,她們這般舉動就像火星落進了油鍋里,一下子炸了開來,那張三娘子把矛頭對準幾位嬸子、氣沖沖地說道:“你們還好意思上前來?
當初就是你們這幾個老家伙攛掇著我家二伯鬧事的。
如今我們家出了事,你們卻得了實惠,來這假做什么好人?”說完紅著一雙眼睛看著院門口圍滿的鄉親們,橫臂一指,氣憤道:“還有你們,一個個都是來看笑話的,如今可覺得好笑?”
眾鄉親們被張三娘子這怒火沖沖的樣子嚇得往后退了幾步,大家都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說話,只有劉阿婆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被砸得零碎不堪的院子,緩聲說道:“三娘子,你先消消火氣,你家二伯為大家辦事落得這樣的結果,咱們這些受了恩惠的、怎會放人不管。
聽你剛才話里的意思是...家里男丁都被打了?”
張三娘子冷哼一聲,別過頭,顫聲說道:“我家公爹、大伯、二伯還有我家男人全都被打得起不來床,連孩子都挨了幾巴掌。”
大家聽后紛紛側目,人聲嘈雜起來,小阿茶身旁的老阿婆咋舌說道:“昨天聽著劉阿婆學話,還以為這位官爺是好的,可如今看...未必了。
把人家打成這樣,咱們佃租是降不成了吧?”
“噓,這時候說這個、可不大合適,這事說不準是莊子上的管事找人......”
“那......”那位老阿婆本想說不行再去找官爺做主,可到嘴邊的話又猶豫了。
圍著的鄉親們基本都是敢怒不敢言,也無人再想出頭,比起張栓子家的遭遇,她們更擔心的是今年的佃租是漲還是降。
院內的劉阿婆聽了張三娘子的話后,亦是唏噓不已,看了眼院里只剩下女眷,頗是同情,勸慰道:“嫂子,現在哭有什么用,不如讓你家兒媳去找大夫給家里的男丁們看看。”
這話音剛落就聽張三娘子立即悲號起來:“家里的錢全在婆母那,昨日早被那些歹人給一窩端了,平時我就說放一些錢在我們小輩手里,偏是不聽,真有個賊人來了,什么都沒了,家里的男人們全都等死好了。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
劉阿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村里這些當婆婆的有些看不下去了,聲音不算大地說道:“這哪有小輩拿錢的道理。”
其她阿婆也跟風似地附和著:“就是說,你們小輩哪里會過日子,錢一到手沒兩天就花沒了。”
“咱們村子里十年不來一次賊人,這就是命該遭一劫。”
張三娘子一聽,不干了,沖著幾位阿婆唾棄道:“可不是你們家里遭劫,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們帶著佃戶們去找官老爺說理啊,也經這一遭,憑什么就我家要遭這一劫。”WwW.ΧLwEй.coΜ
幾位阿婆別過頭,不理這跋扈的小婦人。
張三娘子看到幾個老婆子歇了話,又悲號起來。
劉阿婆轉身對著大家說道:“老栓子家遭劫都是為了大家今年能吃口飽飯,這時候就別說那些風涼話了。”
劉阿婆話還沒說完,幾位阿婆不干了,跳腳說道:“老劉婆子你這說得是什么話。”
劉阿婆不耐煩道:“也沒特意說你們幾位,行了,別在那跳了,站在這的都憑良心說,有幾個不是來看熱鬧的。
就算不是,這會兒多多少少也念著自己心里那點小心思呢。
我只想給大家伙說,別寒了人家的心,以后村子里再有事,誰還會出頭,誰還敢出頭?”
劉阿婆話一落,眾村民們神色各異,都猜測劉老婆子是幾個意思。
專門看熱鬧的阿茶表示:她很羞愧......
只見羅家阿奶威武霸氣地高聲說道:“老劉婆子說得對,人家為啥會遭這場劫難,那是為了大家能吃飽飯,我們家這兩年雖然沒有租田,可誰能保證以后就不租了,大家伙不齊心,以后再漲租錢,誰還會出頭?”
有老姐妹應和,劉阿婆心里寬慰不少,卻抵不住心中被觸碰到的怨念:誰老?誰老了?
她覺得她年輕地很吶!
部分村民點了點頭,頗是認同這些話。
看氛圍到了,劉阿婆從院里撿了個被踩壞的簸箕,放了一小串銅錢進去,慷慨激昂道:“咱們這種膽子小、不敢與官斗的也不能說就是孬種,咱們只是想活著罷了,沒什么可丟人的。
可是明知道別人是為了咱們遭難還冷眼旁觀,那就是大大的孬種了。
不管怎樣不能寒了人家的心,讓人家落得這么個下場。
這樣、大家湊點錢,好歹讓老栓子一家找個大夫看病,度過此難關。”
第一個應和劉阿婆的依舊是羅阿婆,羅阿婆很是傲嬌地抱著小阿茶走上前扔了一小串銅錢,此時的阿奶在阿茶眼里猶如菩薩,渾身發光。
這當家的就是不一樣,有錢!是真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