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過屈,武不過姬。一句話道盡了屈路遠與姬寒食的風流。
——《天選年間的奇男子》
寇長卿將虛弱的初見橫放到地上,并解除了對她的禁錮,姬歡走了過去替她號了號脈,兩人相對無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境的陣地如波浪般朝兩側分開,一個男子信步前來,相貌柔美,眼神卻無比滄桑。
那男子單手遙指寇長卿道:“屈路遠,雖今日你我必有一戰,但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南疆大陣所謂的活死人之術其實根本就是虛構出來的是不是,其實你早就將南疆陣法研究得七七八八了是不是?”天庭越說越激動,甚至亢奮得面色潮紅。
“其實你跟寒食一樣,執念都太深,”寇長卿搖了搖頭,“洛天一這個名字太久遠了,我想我們都應該將她留在千年前的美好里,不再打擾。”
“屈路遠,你真的變了太多,變得讓我都看不起你了,我天樞茍活了一千年,為了什么你不知道嗎?而你們,一個把她忘了,一個找到了新歡,你看看姬寒食這個蠢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天機榜上水龍吟,寒食銘下第一碑,真諷刺!”天樞藐視地看了姬玄一眼,“他現在就是一坨屎,誰都可以將他踩在腳下。”
這兩人短短幾句話顯然震驚了所有人,寇長卿不是寇長卿?而是那個創立天一閣的風流人物屈路遠?那天庭也不叫天庭,而是千年前北境太子天樞?
其實更讓眾人感到窒息的是姬寒食這個名字,洪荒第一人,天機榜頭名,天機閣傳人,天一閣二代閣主,封神三圣之一,這個名字擁有太多太多數不盡的榮耀,也擁有太多太多說不完的傳奇。雖然姬玄也姓姬,但眾人也都無法將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這個胡子邋遢的雙目無神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占盡人間風流的姬寒食。
當葉紅衣聽到天樞所說的話后,她的生命里第一次出現了不自信這個詞,人間流傳著太多關于姬寒食與洛天一的愛情故事,更何況讓她唯一感到佩服的人正是那個千年前敢只身揮刀,揚天怒斬的洛天一,這是怎樣的一種決然,或許他們本來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對吧。
她認識到她輸了,輸得很徹底,她那永遠高高揚起的下巴終于落了下去。
屈路遠并未在意天樞所說的話,他反而走向葉紅衣對她道:“本來如此,便對嗎?”
葉紅衣突然抬起頭驚愕地往著他,屈路遠笑了:“這是姬玄很久以前送給這個世界的一句話,現在我轉送給你。”
姬玄感覺自己腦海的記憶崩塌了,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嘶吼,一愿走過去將他抱在懷里安撫他,直至姬玄平靜下來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般。
一愿看著恢復常態的姬玄,一邊幫他整理著亂糟糟的頭發,一邊說道:“長卿讓我告訴你,當年他在天一閣仿造了一個巫山大陣,并嘗試運轉了它,不料在沒有十萬大陣的配合下,大陣反噬,而他在瀕死之余留下了一縷氣機繼續在后山卜卦,后來那縷氣機吸收了大陣龐大的氣運之后有了自己的靈識,從我出生那天起便來到了我的的身體內,我想這也是為什么我一直感覺長卿很熟悉的原因吧。”一愿吐了吐舌頭,“后來老閣主將他帶到了南疆,由大巫師為他轉生,現在我體內的卦象已經完全展現,把我作為祭品,便能查看那千年的卦象到底算出了什么,你放心如果你需要,我不會拒絕。”
自封神之戰后,已經有千年沒出現過兩個大長生修者在世人面前展現他們的道法與力量了。
山河關,寇長卿與天樞之間也唯有一戰了,而這一戰必將載入史冊。
兩軍陣前,長生對弈,百年難遇。
面對寇長卿這種全才,天樞一上來便是極其暴力的打法。
“縮地成寸。”天樞顯然將天宮身法運用到了極致,沒有任何殘影,就如憑空消失般出現在了寇長卿面前,他的拳頭攜帶著漫天的星辰之力直撲寇長卿而去,沖天的煞氣彌漫周身,朝著寇長卿大吼:“這一千年的寂寞是什么味道,你可知道!”
面對這摧山移海的一拳,寇長卿面無表情,他深知一點即炸的人從來都是弱者的心態,他的雙腿抵住地面,抬起右臂,玄青色的光輝從他的指間散發出來,以暴制暴,以拳對拳,這是他千年前殘存的意識所驅,也是他原本該有的打法,他狂妄他不屈,只知前進絕無退路。
以他們為中心,暴風般的能量肆意開來,將士兵們吹得東倒西歪,陣角都開始撤退起來。
寇長卿長發飛揚,須臾之間變拳為爪,單手將天樞的手腕牢牢抓住,反身一擲,攜千鈞之力拋向了山河關,天樞如炮彈般砸向城墻,城墻坍塌近十米,巨石都化作了齏粉。
塵土飛揚,天樞從亂石堆中探出一只手,撥開了碎石,隨即爬了出來,他將滿頭黑發扎在腦后,吐了口血水,邪魅地笑了笑,“有點意思。”
天宮道法萬般,尤以天上為最。這天上之物,當然也只有星辰了。
當夜幕下的星光越來越閃耀時,寇長卿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一道極光拖著極長的白色尾巴從九天之上落下,沖入云層,交織出滾滾的黑色熱浪,在這種極限的速度下,它那被黑色火藥包裹的黝黑本體爆發出令人不可直視的刺眼強光,如此天威,非人力可擋。
正當眾人愣神間,寇長卿已經與那極速墜落的光芒撞到了一起,沒有一絲聲響。
一愿用力抓住姬玄的手臂喃喃道:“他應該會不會有事吧!”
姬玄想了想:“應該,不至于吧?”
“那你還在這裝死!”一愿氣憤道。
“大姐,我上去還不夠人家一腳踢呢!”姬玄的眼睛亮了亮,“我覺得是激起了他的血性,你看!”
寇長卿當然沒有那么容易死,星辰下降的速度在接觸到他之后越來越慢,最后停止,一點火光從星辰的背面射出來,然后不停地擴散,最終匯聚成一把沖天的利劍洞穿了星辰,繼續迎向落下來的第二顆星辰。
星辰如雨,劍如飛蝗,世間傳言天庭能一人滅一國,如今看來,盛名之下名副其實。
整整三百六十一顆星辰全都炸裂,將寇長卿的劍意消磨殆盡,長生境修者之間的生死搏殺從來都是純粹的力量碰撞,一招便可定勝負,不像大小城境界修者,計謀武技道法齊出,精彩紛呈。
天樞抹了抹嘴角未干的血跡,倚靠在斷了一截的城墻邊神色疲憊,他還留有有一戰之力,但是他選擇坦然赴死,他知道寇長卿不會放過他。
天樞看著寇長卿擎著斷劍腳步踉蹌地向他跑來,原來寇長卿也不過如此啊。
殘影閃過,斷劍入體,天樞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這他反而感覺到了釋然,這一千年來,他實在是太累了,他想要休息了。
“洛天一,下輩子請不要再讓我遇見你了,當然,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天樞輕生念道。
“不!”姬歡咆哮著打落了寇長卿手中的劍,一拳打在寇長卿的眼眶上,將他打的昏死過去。
那把斷劍貫穿的不止是天樞一人,還有突然出現護住天樞的初見,肉體凡胎又怎能擋住利刃貫體呢。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初見更懂天樞了,她知道天樞忘不了那個日日夜夜都能在天樞夢中出現的女子,也知道天樞這輩子都注定活在過去,可在初見心中,他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他說天宮是她的家,他會讓天宮取代天一閣成為天下第一,然后把天宮當作嫁妝送給她,她知道那是謊言,但她仍舊選擇相信,從不疑惑,即使被他控制,做了一些違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初見的嘴角不停地流出猩紅的血液,她牢牢握住姬歡的手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姬歡將頭埋在她的胸口,已是泣不成聲。初見微笑地摸了摸他的頭閉上了眼睛,她這輩子最對不起姬歡,但至少最后一刻,她是在姬歡的懷里。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先遇見你,她心想。
“你說,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有多好。”一愿跟扶著寇長卿的姬玄感慨道。
“可惜,像他們這種人每選擇一條路,即使是死路,都不會回頭。”
“你不也是嗎?”
姬玄后來問姬歡,為什么要去天宮。姬歡說,那是生她養她的地方,她說過要讓天宮成為天下第一的門派,所以他去的天宮,不是天樞的天宮,而是初見的天宮。
戰爭以大漢百萬雄兵和數萬修士的到來而結束,北境近百萬大軍葬身山河關,光是清理尸體就足足用了三個多月。
君臨的尸體已經找不到了,只有一顆頭顱怒目圓睜。
劍閣也永遠少了重黎、童瞳、陸離、莊洲、燭竹、秦嵐、王道、柳大白等人。
臧霸先由于軍功卓越,出任新西涼王,少若硯也留在了西涼,姬歡帶著瀧喜去了天宮,一愿和寇長卿回了飄渺峰,關山月將閣主之位傳給了林生緣,朱砂留在了南疆。
天一閣也公布了遲來的天機榜榜單:
卜算子寇長卿
叩長生寇長卿
謫仙人寇長卿
小重山關山月
玉堂春姬歡
眼兒媚葉紅衣
定風波張相
這一年的天機榜只剩五人。
朱雀四年的年初,的確死了太多的人了。
距離山河關之戰已經過去了二百年,這也是王睿之第一次來到山河關,在這里,不僅有些漢人,也有著眼窩深邃的北境人和臉頰略黑的西域人,在那年北境潰敗之后,北境局勢動蕩國力虛弱,各地邊界的家園被毀,人民死傷無數,可大漢并沒有發動大軍對北境復仇,而是發動軍隊幫助兩地居民重建家園,當北境的人民發現大漢的軍隊竟然幫助仇人時,他們的內心已經開始發生了轉變,劉諱讓這個天下見證了大漢的博愛,什么是真正的強國。
王睿之行走在街上,這兒的每一個外族人都會用特有的宗教手勢跟他打招呼,祝福他,這讓他深深為自己的祖國而感到自豪,唯有仁義,才能胸懷天下,戰爭從來都是人們最痛恨的政治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