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兄弟
于血緣之中便有牽絆
可不見不語一時
如你一生平安
那么不見也罷
如你前行被阻
那么我便立于前方
披荊斬棘
如是
吾乃汝之兄長也
——姬玄
林生緣是越發(fā)對姬玄感到好奇了,因為葉紅衣的冷漠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換句話說便是與生俱來的,可為什么她偏偏對姬玄這個人有如此大的興趣呢。
林生緣知道這姬玄在南疆維持大陣時的確展現(xiàn)出非常人所及的力量與技巧以及一種博愛的胸襟,難道除此之外他姬玄還有更神奇的地方?
雖然他曾聽姬歡說過,世間戰(zhàn)力登峰造極之人,除了關(guān)山月已是垂暮,蘇如是還未全盛,無外乎寇長卿,君臨,張相,天庭四人,其中寇長卿最為全能,君陌殺伐第一,張相道術(shù)第一,以及傳聞能一人滅一國的天庭,除了這四人還有一人戰(zhàn)力不知深淺,便是他的兄長姬玄。
但是經(jīng)過多日相處,林生緣相信,葉紅衣對巔峰的修者肯定沒有多大興趣,那么這個姬玄肯定有他獨到之處。
關(guān)山月,張相,天庭這三人是已入經(jīng)了仙人大長生境界的。封神大戰(zhàn)之后,大成境以上高手基本死絕。
如今這類境界的高手雖然更是稀少,可經(jīng)過千年以來的發(fā)展,在戰(zhàn)力上卻更勝一籌,飄渺峰道家是世間小長生境界修者最多之處,論其戰(zhàn)力卻以寇長卿為首,即使是飄渺峰掌門張相也甘拜下風(fēng),由此可見,寇長卿這種在小長生巔峰沉浸多年的修道者未必比張相這種修心入大長生的修道者要弱,不過大長生境界可與天地元氣共鳴,借用天地元氣制敵的奇特能力確實是小長生境界無法比擬的,人力終有盡時,而天地之力無窮無盡,這也是除道家外的修士即使有極大風(fēng)險也要強行破境,即使是偽長生境界也能接受的原因。
林生緣有此疑惑其實很正常,因為他根本不了解南疆以及南疆的大陣,這座守護南疆悠悠萬載的大陣到底有什么通天徹底之能,帶著什么樣的謎語,恐怕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了。
寇長卿一來到劍閣就覺得這跟以往的劍閣有點不大一樣了,以前的劍閣只問風(fēng)聲鳥語,而如今多了一絲煙火的氣息。
不得不說林生緣他們來了之后,整個劍閣都充滿了朝氣,面癱如君臨,也開始接受這變化。
而自從一愿來到劍閣,每天最嘈雜的地方便是廚房了,無論是君臨還是葉紅衣只要一到中午,便會準時出現(xiàn),氣得瀧大娘滿屋子直瞪眼。為什么吶?因為平日里吃她做的飯菜,剩菜剩飯多得能撐死兩頭牛,而現(xiàn)在一愿做飯,不僅所有人提前到場,吃的還比蝗蟲飛過還干凈,連老鼠都躺在地上打飽嗝,打算做個飽死鬼。
長卿坐在天柱上看著天一閣全景,一愿在和焦焦打鬧,君臨在跟童瞳和重黎玩著躲貓貓,姬歡在打盹,瀧大娘和她的女兒瀧喜,在廚房忙碌下午茶,林生緣在云海打坐,當然云笑月也在那舞劍,莊洲與少若硯正在棋盤上殺得難解難分,臧霸先陪著陸離打鐵,秦嵐撫琴,葉紅衣伴舞,燭竹與陳冰辰在林子里抓小動物,朱砂在藏書閣睡覺,鄭蓮在藏書閣看書。劍閣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寧靜方能致遠。
姬玄來到蘇府后門,輕叩門環(huán),與探出半個頭的小童說明了來意。
姬玄沒有見到聞名西域的蘇如放,來迎接他的男子,高冠束發(fā),一身白衣不染纖塵,舉手投足間仿佛天下盡在我手,正是天機榜上蘇幕遮,偷天換日蘇如是。姬玄與蘇如是都顯得有些興奮,雖多年未見,卻是一如既往的情深。
姬玄瞄了一眼桌上的兵符,笑著與蘇如是擁抱道:“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啊,蘇蘇你準備好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蘇如是拉著姬玄的手一同落座,十分親熱,“怎么姬兄今日有空來這活佛城轉(zhuǎn)悠了。”
“本來是為了你們家那株映雪樹而來,既然你已經(jīng)有所行動,我便留下來幫幫你,只是......?!奔€未說全,蘇如是便笑著出口打斷,“姬兄放心,違背你意愿的事情,我蘇如是自然不會勉強,況且我已經(jīng)有了八成的勝算?!?br/>
“愿聞其詳?!?br/>
蘇如是一心想要從蘇如夢手中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姬玄是清楚的,原本以為蘇如是的勢力還不足以跟蘇如夢抗衡,可沒想到,蘇如是的勢力竟然已經(jīng)有如此強大,如果在蘇如夢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發(fā)動奇襲擊破天竺城并公布當年蘇如夢在皇宮的謀逆真相,這樣一來勝算的確過半,而要到達八成的話,蘇如是肯定是留有什么后手,至于這后手是什么,姬玄從不會去多嘴。
本來姬玄是不想插手這種手足相殘的事情的,可是蘇如是是他兄弟,是劍閣的一份子,這便夠了。
當晚,蘇府里鶯歌燕舞,僧將云集。而姬玄也見到了川中王蘇如放,這個長的平淡無奇的男人沒有一絲戰(zhàn)場上的殺伐之氣,在酒宴上也是滴酒不沾,目不斜視,只坐在那養(yǎng)神,稱得上一個謙謙君子。
姬玄一向不喜歡過于熱鬧的場景,那種喝酒劃拳的嘶吼聲,令人蕩漾的舞樂聲都會使他的精神不能集中,也唯有一杯杜康酒能讓他平靜下來。
“天一閣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溫和的聲音在姬玄耳邊響起。
姬玄看了一眼來到身邊的青衫男子將酒葫蘆遞過去,蘇如放將葫蘆推了回去道“謝謝,可惜我不喜歡酒的味道,太苦澀了?!?br/>
“天一閣嘛,只有去過了才知道是什么樣的地方?!?br/>
“是嘛,兄長也是這么說的。”
“看來你跟蘇蘇的理念并不一樣啊。”
“生于帝王家身不由己,何況我的命都是我如是大哥救下來的?!?br/>
“蘇如夢真如傳說中所言是個暴君?”
“帝位之爭一向無所不用其極,其實蘇如夢除了好軍功,也未必不是個帝王。”
“我對西域蘇氏一向沒什么好感,除了當年的蘇如日以及你大哥蘇如是,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
“那就多謝姬兄看得起我了?!?br/>
“我看得出來你的心中埋藏了太多郁氣,有空來劍閣,我教你喝酒。”
蘇如放早些年是有機會去劍閣的,只是那年蘇如是與蘇如夢的帝位之爭擾亂了整個西域的政治格局,在蘇如是被迫害之后,蘇氏一族死傷無數(shù),朝中大臣武將的權(quán)力空前膨脹。
而這個時候西域太需要蘇如放來做些事情了,而年輕的蘇如放也站出來了,他穩(wěn)住了軍部的大臣,將權(quán)力一步步的奪了回來。他本以為等局勢穩(wěn)定之后可以辭官隱居再不問世事,可惜蘇如是的出現(xiàn)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蘇如夢與蘇如是,他只能二選其一。
三萬步軍晝夜行軍,各方要道秘密放行,姬玄與先行的五千士兵們在清晨前到達了天竺城下開始扎營,只等后續(xù)大軍陸續(xù)到達便開始強行攻城,由于高強度的急行軍,最后到達的人數(shù)肯定不足三萬。
黑夜即將結(jié)束,姬玄與士兵混在一起談天說地,有些士兵們說根本不知道為什么要打仗,有的說只想多殺幾個人拿點賞錢寄回家,其實對他們來說誰是誰非不重要,能活著回家才是天大的事。
姬玄問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士兵有什么理想,那稚嫩的嘴里說了句討個媳婦,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姬玄端起酒一飲而盡,他說保證讓大家活著攻下天竺,都回家娶媳婦。
清晨的鼓聲響起,強攻開始,城樓上涌出了大隊的士兵與民兵,協(xié)同防御的效果很驚人,看來蘇如夢也早有所警覺。
這種毫無花哨的鐵血場面姬玄已經(jīng)很久沒經(jīng)歷了,遇到蘇如夢這種對手,除了比誰更不怕死,什么計謀都沒有多大用處。
姬玄在南城門從早晨一直沖殺到日落,城墻上的兵數(shù)一直維持在一千人左右,那種看似人少實際卻源源不斷的防御戰(zhàn)法是最容易讓士兵們產(chǎn)生心理壓力的,姬玄帶著士兵們多次突破上城墻,但是始終撕不開口子,他被數(shù)量極多的修士拖住,而士兵們?nèi)鄙偎谋Wo立馬就被刀盾兵砍為肉泥,最后姬玄的周圍也無一人,不得已只能退走。
號角聲響起,蘇如是終于下了撤退的命令,姬玄望著歡呼的天竺城,默然無語。他知道三日之內(nèi)如果沒有攻破天竺城,在各地觀望的中間派便會全部倒向蘇如夢,并前來支援,那時候便兵敗如山倒了。但這不是姬玄所應(yīng)該擔(dān)心的事情,而是蘇如是該擔(dān)憂的問題,即使兵敗,姬玄也是走的脫的。
姬玄一直在等蘇如是的命令,畢竟他才是這場戰(zhàn)爭的主導(dǎo),天黑之后姬玄等來了蘇如是的軍令,子時三刻城里會有人取火為號制造混亂,而他必須趁著這段城防薄弱期打開城門。
姬玄帶著五千士兵隱藏在黑夜之下靜靜等待著機會,果不其然,城內(nèi)三更火起,城墻上一片混亂。
姬玄依照約定率先登城,這一次他不再留手,狂暴的氣浪在城墻上清理出一個真空圈,他左呼右喝之間,數(shù)百士兵登上城墻,南城墻終于告破,五千士卒攻入城內(nèi)打開了南城門。
天竺城一片火光,城外殺聲震天,姬玄本以為是蘇蘇帶兵來援,不料城門打開后所見到的不是援軍,而是天竺城的精銳大軍,為首的那個人竟身著金甲,還口稱只抓了條小魚。
姬玄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蘇如是其實早就有了攻破天竺城,取代蘇如夢的實力,他是故意讓這五千士兵來送死,借用五千條人命來換一個讓西域百姓信服他蘇如是稱王的理由。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真正的孤立無援,天竺城內(nèi)的箭雨遮住了星辰,整整五千大軍都被箭矢射殺,尸橫遍野。
姬玄頹然坐倒在地,他看著這些屈辱而死的士兵們摟著一個無頭尸體道:“你不是說打完了這場仗要回家娶隔壁家的小花嗎,怎么就這么死了?”兩行清淚模糊了他的雙眼。
“還有你,說什么一頓飯能吃二十八個饅頭,他媽的起來繼續(xù)能吹牛??!”
……
姬玄雙手持戈仰頭站了起來,看著四周迫于他強大氣勢而驚恐不安的士兵說道:“我知道我們無冤無仇,但是我答應(yīng)過他們,帶他們活著離開,可是我食言了,那么我必將付出一些代價,現(xiàn)在我放你們離去,一炷香后,城內(nèi)所有人都必須,死!”
......
姬玄只記得他昏迷前對蘇如是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為什么要將他們當作誘餌。
朱雀歷二年四月初八,歷史記載西域叛軍叛亂天竺城,西域王蘇如夢不慎死于亂軍中,蘇如放勤王救駕來遲,而已經(jīng)死去多年的蘇如是突然帶著軍隊出現(xiàn),殲滅了叛軍,并在蘇如放以及軍部的支持下稱王,定都活佛城。
叛軍謀逆,蘇如夢身死,姬玄為幫蘇如是平定叛軍,召喚血色風(fēng)暴,風(fēng)暴席卷天竺城,整個城墻被移為平地,血河蔓延百里……。說書的總喜歡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來講天竺之戰(zhàn)這個故事,而姬玄一夜屠盡天竺城五千叛軍的事跡也流傳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