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嬌女 !
第67章
端午將至,慕容充為將粽山一事落定下來,不惜自掏腰包購置物資,欲以一萬只粽子造成粽山。
眼下為了趕制這一萬只粽子,慕容充直接讓兵曹許如知調(diào)刺史府的兵來做粽子。召懷章急得不行,若災(zāi)民進程,兵馬調(diào)遣維護安定是必不可少的,現(xiàn)在時間有限,應(yīng)當周密的計劃安排當日的兵陣布防,萬一出個岔子,安置變亂事,后果不堪設(shè)想。
慕容充聞知此事,名正言順將刺史府所有的下人全叫去幫忙,這才分出一小波人給許如知安排。
鄭煜澄身邊伺候的就久安一個,也被慕容充征用,鄭蕓菡原本還生氣,結(jié)果見到召慈和付雯玉都在幫忙,一站就是半日,吃飯才歇息一會兒,她立馬就帶著兩個婢女一起幫忙。
久安一陣頭疼,唯恐大人覺得她受累,斗膽去請了鄭煜澄過來。不想鄭煜澄來時見她包得挺開心,還在跟善兒分享心得,竟也凈了手,坐下一起包。
廚房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了。
大家都不傻,玢郡王擺明了是做樣子搏美譽。他只管嘴皮子一碰,下面的人就要忙死,反觀鄭大人,他不贊成粽山一事,卻因事事都被玢郡王壓了一頭,該是多么有氣度的一個人,才能在這油膩逼仄的廚房里,從容含笑的挽起袖子,用那雙漂亮的手和大家一起包粽子?
那揚言以粽山安百姓之心的玢郡王,恐怕連粽子是怎么包的都不知道。
付雯玉和召慈都忍不住去看鄭煜澄,前者小心翼翼且滿含欣悅,后者更多是不甘與嗤鄙。
召慈的確對鄭煜澄有點意思,圖他樣貌性情,也圖出身談吐。可今日來看,他自骨子里仍是個軟綿無用的書生。在玢郡王面前節(jié)節(jié)敗退,現(xiàn)在居然被邊緣化到跟一群女人和奴人包粽子。
她覺得自己以前有些瞎。
善兒教了鄭煜澄一遍他就會了,那雙漂亮的手提筆時能寫佳文佳句,與長葉棉線間按折纏系時,也能包出有棱有角格外漂亮的粽子。
鄭蕓菡偷偷瞄他,鄭煜澄敏銳察覺,抿唇笑道:“專心點?!?br/>
她賊兮兮的湊過去:“大家一定覺得,你已經(jīng)被玢郡王死死地踩在腳底下了?!?br/>
鄭煜澄低笑,溫聲道:“粽山之事既不可變更,此刻多包一個,百姓就多分一個。你說話的功夫,已經(jīng)能再團一個?!?br/>
鄭蕓菡撇嘴,搖頭晃腦的坐回去繼續(xù)包,也不理他了。
午間休息時,廚子拿出十二分的干勁準備給大人和姑娘補補氣力,鄭煜澄帶著鄭蕓菡回院里休息。
“大人?!备饿┯穸酥鵁崴畞淼街髟?,她不敢進去,只在門口道:“大人今日勞累,用熱帕子敷敷手吧。”
一抹月白出現(xiàn)在眼前時,付雯玉飛快垂眼,卻看到他手里已經(jīng)握著塊帕子。
她一怔,抬起頭,只見那雋秀高大的男人背后跟著探出一顆好奇的小腦袋。
鄭蕓菡:“付姑娘?”
付雯玉臉頰燙紅:“大人和姑娘包了大半日粽子,用熱水敷敷手會好一些。”
鄭煜澄沒說話,指腹輕輕摩挲手中的帕子,付雯玉看的清楚明白。
她尷尬一笑:“是我忘了,鄭姑娘一向細心,自會準備,不打擾大人與鄭姑娘休息了?!?br/>
待付雯玉走遠,鄭蕓菡笑了一下。
鄭煜澄回頭,跟著笑:“笑什么?”
她搖頭晃腦的進屋:“看到二哥招人喜歡,高興呀?!?br/>
鄭煜澄斂去笑意:“對著外面,不許這樣胡說。”
鄭蕓菡面露差異,鄭煜澄正色道:“這樣的玩笑不能開,事關(guān)女兒家的清譽?!?br/>
鄭蕓菡激起好奇:“付姑娘長得不差,雖然父親官職不高,但此次若能立功,前景猶未可知,況且……”她拉長語調(diào):“我觀付姑娘好像對二哥格外用心?!?br/>
鄭煜澄果斷干脆:“可是不必要的用心,會成為負累。”
鄭蕓菡聽出話中之意,收了玩笑模樣。
“我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胡說的。”她又想到別的:“可發(fā)放粽山那日,城里一定又鬧又亂,玢郡王只管粽山進程,把人都調(diào)過來幫忙,萬一出意外,遭殃的還是所有人。”
鄭煜澄笑了一下,無奈道:“此事還要你擔心嗎?”
見他不慌不忙,鄭蕓菡就知道他定有安排,不再多問。
下午,鄭煜澄沒再去。
付雯玉見他空著的位置,心中一陣失落。當日結(jié)束時,每個人都累得手酸眼花,真兒聽到一個趣聞,說:“方才結(jié)束時,奴婢看到有人在排隊報數(shù),原是那玢郡王放了話,并非讓大家白忙,個人記下自己做的個數(shù),后頭要論功行賞的?!?br/>
鄭蕓菡一副“我虧了”的表情:“怎么沒人告訴我們?”
善兒輕笑:“都是巴結(jié)玢郡王去的,奴婢也不見每個人都去報數(shù),大抵不是每個人都瞧得上那玢郡王,存著幾分骨氣?!?br/>
晚一點的時候,真兒從外面回來,好笑道:“說出來姑娘可能不信,奴婢偷瞄了一眼那計數(shù)的簿子,您猜怎么著?里頭數(shù)量最多的竟是召慈。”
鄭蕓菡一愣:“她長了八只手嗎?”
善兒為她解發(fā)梳頭:“多半是郡守府奴做的都算在這主子的頭上?!?br/>
鄭蕓菡挑挑眉,不再多問。
……
忙過之后,終于到了粽山露面這日。
巨大的粽山立在城南門外寬闊的空地上,得知有不要錢的粽子可以拿,不止這一批抵達并州的流民,還有不少郡中百姓也來湊熱鬧。
并州所剩不多的官兵手持兵器將百姓隔開,玢郡王領(lǐng)著眾人站在城門上睥睨城下,粽山之前,有巫師正在為百姓祈福避災(zāi)。
鄭蕓菡一身雪青騎裝,加冠束發(fā),是干練的男兒打扮,衛(wèi)元洲見她如此模樣,恍惚間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不覺苦笑。
如果能回到當初,他一定先將天木莊里的自己敲暈,再大大方方奉上所有佳木任她挑選。
“祈福儀式馬上結(jié)束,郡王何不下去親手分粽呢?”有人這樣提議。
慕容充興致極好:“那就下去吧?!?br/>
他這么一說,眾官員自是要跟著一起下去。
鄭蕓菡剛要跟著,鄭煜澄忽然按住她:“你別下去,就在這里。”
不等她開口,鄭煜澄看向走在后頭的懷章王,雖不情愿,仍是道:“下頭人多混雜,可否有勞王爺代為照顧舍妹?”
衛(wèi)元洲一百個愿意。
鄭煜澄認真起來,鄭蕓菡也不敢隨便開玩笑,他正色道:“不許亂跑,就在這?!?br/>
她不得已留下。
衛(wèi)元洲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眼神去探鄭煜澄,低聲道:“你再探一探,就直接從這里掉下去了?!闭f著,提起她的領(lǐng)子把人往后拽了一下。
鄭蕓菡擰眉:“為什么不讓我下去,他們都下去了?!?br/>
衛(wèi)元洲睨她一眼:“本王不也沒下去?!?br/>
鄭蕓菡一怔,那種酥麻的感覺襲來,搭在墻垛上的手指蜷縮,握成松松的小拳頭。
衛(wèi)元洲察覺她的小動作,眼底略過笑意。
面對她,只能慢慢來,不能急。
玢郡王登上粽山高臺,鄭煜澄立在他身邊,一眾副官皆站在臺下,待這位郡王聲情并茂一番陳詞,負責圍控人群的士兵開始轉(zhuǎn)換陣型,分出幾個道口,供百姓排隊過去領(lǐng)取粽子。
玢郡王分了幾個就累了,他既已露面,這事兒就算記他頭上,無需再費力。他將攤子丟給鄭煜澄,準備回到城樓上。
忽然,有人高喊一句“趕緊搶”,這句話似一句約定好的暗語,原本有序的四支隊伍同時暴出動亂,人群急速圍過來,尖叫聲連綿一片,不知道是真的為了搶,還是被人群的力量一起推過來的。
“二哥——”鄭蕓菡嘶喊一聲,拔腿就往城樓下跑,反應(yīng)速度遠遠超過衛(wèi)元洲伸手的速度,他緊緊握拳,飛快跟上去。
百姓打扮的人亮出手中利刃,場面徹底失控,玢郡王大喊“有刺客”,伸手抓過兩個副官擋在身前。
鄭煜澄面無懼色,站在臺上厲聲指揮:“先護女眷!”
今日并州諸官員女眷皆在現(xiàn)場,此刻都嚇得面無人色,尖叫著躲到被士兵包圍的圈子里。
無辜的百姓流民尖叫著四處逃散,夾在在里面的刺客根本分不清。
混亂間,鄭煜澄看到了朝他跑過來的蕓菡,臉色煞白。
“二哥!”鄭蕓菡被人群沖開,面前忽然冒出一個粗布短打的大漢,揚起手中匕首刺向她。
“蕓菡!”
“蕓菡!”
鄭煜澄只覺得心跳停了一瞬,衛(wèi)元洲飛快朝她撲過來。
電光火石間,袖箭飛出,狠狠刺進大漢的眼睛里,血水四濺,大漢嚎叫著倒下。
衛(wèi)元洲已行至她身邊,下意識要將她緊緊護在懷里。
鄭蕓菡的眼神從他肩頭錯出去,忽然伸手將他往一側(cè)推開,第二只袖箭,爆了他身后女刺客的頭。
“王爺小心!”她飛快撂下這一句,義無反顧的沖向鄭煜澄。
忽然間,數(shù)十個暗衛(wèi)自城內(nèi)飛身而出,精準鎖定那些偽裝的刺客,開始抓捕。
鄭煜澄躲開了一個刺客的擊殺,不慎從高臺滾落,但他反應(yīng)過快,狼狽滾開一圈,立刻穩(wěn)住站起來,轉(zhuǎn)頭對鄭蕓菡的方向大喊:“別過來!”
鄭蕓菡已被舒家暗衛(wèi)團團護住,無法再前行,她紅著眼下急令:“先救二哥!”
衛(wèi)元洲閃身到她身邊:“我去!你躲好!”
鄭蕓菡發(fā)現(xiàn)有不少暗衛(wèi)涌出來,好像一早就埋伏在周邊一般,同一時間,此刻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分明是早有防備!
大量人群逃竄,不知誰忽然喊了一句:“前面在殺人!”原本背離城門逃走的人群受到驚嚇,又全部朝著城門處涌回來,徑直撞向粽山所在。
“啊——要塌了!快逃!”
高臺不穩(wěn),近萬粽子搖晃擺蕩,山架骨終于撐不住,發(fā)出斷裂之聲。
鄭煜澄就站在粽山邊上,衛(wèi)元洲剛要救他,自粽山下忽然鉆出一個人來。
那時亂起時就躲在高臺下的付雯玉,她幫忙發(fā)粽,忙在最前面,根本來不及躲到女眷的圈子里。
她看到即將傾塌的粽山,抱頭尖叫。
鄭煜澄大喊一句:“全部躲開!”然后沖過去試圖拉付雯玉。
衛(wèi)元洲沒拉住鄭煜澄,下意識回頭看鄭蕓菡,她果然掙扎著要沖過來。
高臺朝南支腳忽然發(fā)出斷裂聲,隨著高臺傾斜,粽山終于崩塌。
衛(wèi)元洲轉(zhuǎn)身沖向鄭蕓菡,將她推遠。
“二哥——”鄭蕓菡只來得及看到鄭煜澄護住嚇傻在原地的付雯玉,撕裂聲摻著恐懼與悲傷。
龐然大物傾塌的瞬間,一道綠影飛快沖向還沒來記得逃出受傷范圍的一雙男女,飛撲上去將他們二人同時護在懷里,轟然一聲,三人具被埋壓。
鄭煜澄根本沒有來得及看清沖向自己的到底是誰,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甘松香。
對方分明身形嬌小,卻在飛撲而來時,將他與付雯玉的要害處全部護住。
鄭煜澄伸出手臂環(huán)住來人的腰身,可笑的想用這微不足道的力氣擋一擋壓下的龐然大物。
被砸埋的瞬間,鄭煜澄只覺得渾身都被壓迫在一個逼仄窒息的環(huán)境里,手臂傳來劇痛,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邊的付雯玉已經(jīng)嚇暈過去。
壓在他們身上的人,始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
喬裝的刺客一共二十人,死了十一人,剩下的全部被擒住。
暗衛(wèi)為了防止他們自殺,第一時間做出處理。
鄭蕓菡幾乎是渾身發(fā)抖的沖到亂堆邊上,拼命地刨開那些礙事的粽子。
“二哥!二哥!”
有人沖上來幫著她一起清理。
“讓開!”
溫祿等人沖過來,將沒用的人趕走,三人咬著牙,各自擒住支架一角,隨著一聲大吼,竟將坍塌的架子抬了起來!
鄭蕓菡一邊扒開粽子,一邊趴在地上試著看架子下面的情況。
“二哥!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還醒著嗎?”
鄭煜澄已經(jīng)聽到她的聲音,本來想要回答,沒想到壓在他身上的人忽然笑了一聲。
鄭煜澄渾身一震,儼然知道身上的人到底是誰。
鄭蕓菡還在喊著,溫幼蓉不耐煩道:“吵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