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那天上午我依舊帶著那些簡單而粗糙的東西去了方老那，把我一直在畫著的一幅畫給了他。

　　“恩，放那吧。”他依舊在那副搖椅上瞇著雙眼，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把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猶豫了片刻，便低著頭無聲無息地走了出去。

　　雖然有些好奇他看到那一幅畫會露出何種驚世駭俗的反應，但天性淡然的我仍舊下意識地選擇在寂靜無聲中離去，因為這樣是最保護自己的方式。

　　我還記得那天的天空很藍，沒有一絲陰霾，母親穿著質地尚好的雪紡紗，嬌媚地帶著我坐上了城里來的大奔。

　　很多人走出來看，贊嘆的，驚羨的，妒忌的。不同的嘴臉都將被拋在腦后，留下的只是那些漸漸淡去的云煙。

　　“來念成，我給你介紹，這是你的兩位哥哥，方浩和方野。這是你的妹妹，方凝。這是念成，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男人摟著母親，一副和善的樣子，仿佛即將擺在眼前的是天倫之樂。但我可沒有那么樂觀。

　　對面那一雙雙眼睛中充滿了敵意。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像是野狼在看見自己的領土被人侵占了一般，恨不得上去把人撕碎。

　　我想以后我在這里一定會很難熬，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是感激的，至少走出了那個只有老鼠才愿意呆的地方，我進了城，而且即將上學。

　　將來也許我會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娶妻……

　　當這個念頭闖進我腦海中的時候心里愕然浮現出一張猙獰的臉，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里男人露著的黃牙還有那令人作惡的氣味讓我整個人都開始瑟縮起來。

　　“怎么了念成，不舒服嗎？”中年男人關心地問道。

　　“沒什么……只是有些累了……”我強作鎮定地答道。

　　“那讓方浩帶你去住處歇息吧，有什么不滿意的就和我說，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

　　母親聽到這話那嬌媚的身子更是依偎向他，兩個人相視一笑，說不出的纏綿。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方浩笑著代我上去，只是那笑容只維持到拐角處，當我與他脫離了中年男人的視線時，他的臉上有的只是冰冷，讓人心戰的冰冷。而這冰冷在一年后的那個晚上讓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寒徹心骨。

　　“你長的跟你那個女的一樣，一副狐媚子，她勾了我父親的魂，你呢？一個男的，長的卻比女人還漂亮，你打算勾誰的魂啊？我看不如去做鴨吧，天生的下賤。”他惡狠狠地說。之后還說了很多，很多俘虜與威脅的話，多到我覺得我必須要把我的大腦放空。

　　“記住了嗎？如果被我見到你違反了我剛說的那些有你好瞧的——”說完他再次狠狠瞪了我一眼便邁著大步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如同很多狗血的小說中描寫的那般，我被他們在中年男人不見的場所處處欺負著卻不能夠說些什么。不過唯一不同的是，我沒有繼續狗血地覺得悲痛欲絕，覺得傷心難過，而是在那一幅幅骯臟的嘴臉之后繼續做著我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方凝對我很好，似乎很親切，她喜歡叫我念成哥，她的聲音很甜美，長的也很漂亮。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說不出來的媚人。

　　所以在我提出要搬去學校做宿舍的時候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反對的，只是這反對的聲音太弱而不帶有絲毫威嚴，所以很順利地我脫離了那個家，真正地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

　　以前我就喜歡看書，因為我認為只有如此才能夠讓我脫離那個骯臟灰暗的地方，沒想到原來那個女人傍上了男人依然可以走出那個地方，并且是如此風光的不用擔心錢財的。

　　“喂——你新搬來的嗎？叫什么？”男孩的聲音正處在變聲期當中，有些喑啞不過卻并不難聽。

　　“蘇念成，你呢？”

　　“張言。”

　　“你好——”

　　“行了，大家以后都一寢的，甭這么客氣跟個娘們似的。”說話的時候他的眉毛會動，并且喜歡向上挑起。

　　“我說一會去踢球你們誰去？”一個男孩風風火火地闖了起來，似乎沒有想到門后有人，就這么直接推開了。

　　我躲閃不急，被撞到了腰，發出一聲悶哼。

　　“你不看著點，有人呢。”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門后還會有人。”

　　“沒關系。”我強忍著疼說道，那一下撞得真是不輕。

　　“看你那表情撞到了嗎？我看看——”說著就過來拉我的衣服。

　　我猛然掙開他的手，兇狠地看著他。似是被我的表情與動作嚇到了，他們兩個就愣愣地站在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怎么啦？”

　　“沒…沒事……我去趟廁所……”說著我急忙向外走去。

　　后方像是有人追趕似的，我腳步不停地走著。

　　“喂——廁所不在那邊，喂，你走錯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