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家門，發現家里的氣氛很凝重，根本就沒有人去注意到我的歸來，就連那個女人也是，她正抬起那纖弱無骨的手指輕輕地拍著男人的背，“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再說浩兒想去當兵就讓他去吧。鍛煉鍛煉沒什么不好的——”

　　浩兒——？

　　這樣親昵的稱謂竟讓我有種笑出聲的沖動。但骨子里更多的是一種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似乎很諷刺，又很現實。

　　“是啊爸你就讓我去吧，念書那勞什子的事情真的不適合我，不是還有小野和凝兒么。再說當兵當好了一樣可以出息啊——”

　　“好，好。你要去，行，那家里的錢你一分別拿。”說著中年男人氣呼呼地站起來大踏步向樓上走去。身邊的女人也急忙跟了過去，從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我，仿佛在這里我形同空氣，甚至連那空氣都不如。

　　不過不要緊，這樣很好，反倒安然。

　　我走回屋子，放下行李。拿出書開始看了起來，只是腦海中不知為什么總是會莫名浮現范文爭的面孔。

　　索性放下書，倒在床上，只是卻始終了無困意，一雙眼睛不由得睜開盯著棚頂的一點。

　　夜里有門開合的聲音。

　　“誰？”我忙問。

　　“是我，餓了嗎？”

　　我搖頭，肚子中傳來測響聲卻自有主意。

　　“瞧你這孩子，餓了就說，和自己母親還倔強什么，來和我說說學校過的怎么樣，課程能跟得上不？”

　　“一切都很好。”

　　“恩。那就好。”她點著頭，手卻不由自主摸上我的臉。尤其是到了我的唇上，動作越發緩了下來，一雙杏眼也變得迷離起來。

　　“你這唇和他一樣的薄……”呢喃之間，眼光變得黯然下來，不知哪里來的痛感，一時間整片上嘴唇都麻痛起來。

　　“呵呵，吃吧，吃完放那就行，我先出去了。”

　　直到她走后，我才下了地對著桌子上的擺放的一個小鏡子看著自己的唇，那上面已經破了一個口，暗紅色的滲出了一點。

　　她……該是很恨我這張唇吧。

　　暑假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我在這里像一個隱形人，日子也過的波瀾不興，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我即將返回學校的前夜，方凝突然敲開我的門，她的臉很紅很紅，身子有些顫抖，從進來就開始哭，我問她怎么了，卻又不肯說，過了幾分鐘，哭聲漸漸小了下來，就在我以為她哭累了的時候，突然胸口被撞了一下，是她軟綿的身體，她說：“念成哥，小非死了……”

　　小非是她偷養的一只小花貓，是那晚雨夜里我與她一起去后花園時看到的。那黑白相間的不算好看的小臉上圓圓滾滾甚是晶亮的大眼睛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只是沒想到竟然不到一個暑假就已經消失了。

　　生命真是脆弱……

　　再看看懷中哭得一抖一抖的小身子，我伸出手，輕輕的環住了她。

　　就在這時門被哐地一下子推開，方浩猙獰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就說你這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不是什么好東西，和你那個媽一樣，天生是來勾引人的，大的勾引了老子，怎么你這個小的還要勾引少的不成。”

　　“哥——不是這樣的……”

　　“回你的屋去，不然我就告訴爸。”

　　方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方浩，一跺腳，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方浩走上前，一張臉有些歪曲，他高我一個頭，整個人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