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火桐樹的枝條抽離之后,杜愚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拖拽回了客廳內、花盆旁。</br> 他軟躺在地板上,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br> 而火桐樹還意猶未盡,僅留下的一根小小樹枝,又戳了戳他的腰子。</br> 戳~</br> 杜愚頓時一個打了個激靈,這才坐起身來,滿眼幽怨的看著火桐樹:“完了,我不干凈了。”</br> 火桐樹裝無辜一直是可以的。</br> 自從最后一根枝條抽回去后,它就一動不動,假裝自己是正常的植物。</br> 杜愚索性盤腿做起,習慣性的手肘拄著膝蓋,手掌撐著臉蛋:“你就這樣吧,我早晚有一天得搬走。”</br> 僅這一句話,裝無辜的火桐樹又動了!</br> 它用枝條迅速纏繞上杜愚的手腕,伴隨著樹枝搖晃、樹葉的沙沙聲響,火桐樹似乎是在搖頭,不想要杜愚離開。</br> “嗯?”杜愚愣了一下,火桐樹如此人性化的表達,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br> 又一道枝條探來,隨著茂密的樹葉層層翻動,一枚火桐果呈現在杜愚的臉前。</br> “Emmm......”杜愚被枝條卷著手腕,火桐果也被強行塞進了他的手里。</br> 感受到了火桐樹的極力挽留,杜愚不由得低頭笑了笑。</br> 御妖世界,萬物生靈皆有靈性,即便是一株樹,終究還是處出了感情。</br> 杜愚很不想承認,但搬離這里之后,他認為,自己也會想念火桐樹的。</br> 雖然它總是調戲自己、蹂躪自己,但特訓的日子還歷歷在目,每每回家,也是火桐樹的枝條第一個迎出來。</br> 包括剛才晉級的時候,火桐樹也不在嫌棄自己渾身上下臟兮兮的,而是盡力輔助自己突破實力段位。</br> “哎......”杜愚拿著手里的火桐果,忍不住嘆了口氣。</br> “沙沙~”</br> 火桐樹又是一陣搖晃,又像是在搖頭,一片漆黑的客廳中,再度繚繞著悅耳的樹葉聲響。</br> “總在別人家住著也不是個事兒啊。”杜愚一手摸著火桐樹葉,低聲說著。</br> “杜愚杜愚~”</br> “嗯?”</br> “這棵樹是好樹,它喜歡我們,還總給我們果子吃。”</br> “呵呵。”杜愚笑了笑,就連與樹不共戴天的小焚陽都這樣說,可見火桐樹對自己的幫助有多大。</br> 杜愚心中一動,輕聲道:“不如這樣,我搬得近一些,最好就住在青師家樓下。</br> 這樣的話,你從窗戶探出樹枝不就能調戲到...呃,和我玩耍了么?”</br> 青師的家宅是一梯一戶的,最近的地方自然是樓下了。</br> 貴,當然會很貴。但此刻杜愚的眼界已經高了很多,更是心氣兒十足!</br> 在能保障妖寵們都能吃上高級寵物口糧的前提下,自己的“窩點”當然可以好一些,畢竟自己可是高手。</br> 房子清凈一些、大一些,還能給小白搭個小花園,給小幽螢搞個兒童房之類的......</br> “沙沙~”樹葉輕輕搖晃著。</br> 小焚陽:“我們有足夠的錢買樓下的房子嘛?”</br> “賺唄。”杜愚倒是自信,他愁的永遠都不是某一階段身無分文,真正的問題在于,他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br> 而南郊無底洞,給了杜愚一份巨大的生存保障。</br> 大夏對下戰場的御妖者,獎勵力度真的很大!</br> 又因為杜愚身為絕版的御靈者,且身傍影蠱塔、需要妖魄的緣故,所以杜愚未來必定會在戰場上長期廝混。</br> 如此一來,一舉數得!</br> “樓下的人愿意賣給我們嘛?”小焚陽的聲音中竟也有些期待,似乎她也想要一個自己的小窩?</br> 的確,在青師家的日子里,小焚陽是不敢現出妖魄的。</br> 她也只有在房間內、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摸摸飄出來看看熟睡的杜愚。</br> 聽到小焚陽這句話,杜愚面色有些怪異。</br> 對啊!</br> 自己在家中特訓了一個多月,連蹦帶跳的,樓下的人竟然一直沒上來找過?</br> 還是樓下根本就沒人?</br> 由于電梯是刷卡的,杜愚去不了其他樓層,倒是他每每回家的時候,還真沒見過16樓開燈。</br> 一邊想著,杜愚站起身來,向客房走去。</br> 然而他卻忘記了手腕上還纏著樹條,身影頓時又被拽住了。</br> 顯然,火桐樹不希望他離開。</br> 杜愚沒好氣的說道:“我不走,我現在也沒地方去。我去洗白白,你把果子準備好。”</br> 唰~</br> 火桐樹當即抽離枝條,甚至還拼湊出了一只樹葉手,推了推杜愚,示意他快去洗澡。</br> 杜愚:“......”</br> 他一臉難受的走向客房,看著手里的果子,下足了決心,一口咬了下去。</br> 嚯~</br> 還是熟悉的酸澀的滋味,卻再也不是本王的人生了!</br> 杜愚安慰著自己,三口兩口,將火桐果吞進了肚子里。</br> “杜愚最好了~”</br> 杜愚一張臉擠成了包子褶,齜牙咧嘴的說著:“你開心就好。”</br> 他開門走進了客房中,只是腳步一停,又退了出來。</br> 客房的門上,不知何時貼了一張紙條。</br> 杜愚摘下紙條,走進房間,隨手打開了燈,雋秀的字跡映入眼簾:</br> “戒驕戒躁,潛心修行。”</br> 下方還有一個落款,是一個優美的連筆字:青。</br> 如此美麗的文字,不由讓杜愚想起了青師的窈窕身影。</br> “是。”杜愚小聲回應著,將紙條疊好,收進書桌抽屜里,壓在紅方盒下。</br> 然而現在的他,時時刻刻都在修行。</br> 影蠱塔內囚困著一堆不成型的妖魄,既然不成型,獵物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風浪。</br> 時刻煉化之下,杜愚時刻都在接受著妖息洗禮身軀。</br> 甚至可以這樣說:此刻的杜愚,進不進妖靈異境中修行已經無所謂了。</br> 因為影蠱塔給他提供的妖息,一直讓他處于吃撐的狀態!</br> 他現在想的,根本不是怎么吸收妖息,而是如何消化體內的大量妖息。</br> 杜愚認為,現階段自己最該做的就是磨練技藝,最好是汗水將衣衫浸透的那種,于訓練/戰斗中消化影蠱塔的饋贈。</br> “杜愚杜愚~”</br> “怎么,還想吃果子?”杜愚回過神來,腦中詢問著,并且已經做好了去獻身的準備。</br>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啥也別說了,開擺開擺!</br> 小焚陽:“這段時間,我的身體恢復了不少哦。”</br> 杜愚心中一喜:“哦?”</br> “塔姐姐幫了我好多。”</br> 小焚陽同樣滿心歡喜,聲音嬌俏:“我可是妖魄哦~等以后,塔姐姐能吸收完整的妖魄時,我恢復的速度就能更快啦!”</br> 不等杜愚回應,小焚陽繼續道:“你也要快點晉級御妖師,我的焚陽之眼,還有更厲害的功能呢。”</br> 杜愚重重點頭:“好!”</br> 心情極佳的杜愚,當即沖進衛浴間,來了一次舒爽的泡泡浴。</br> 洗去一身風塵,杜愚將衣物都扔進了洗衣機里,任它咕嚕咕嚕,他也用大毛巾包裹著濕漉漉的小顏,返回臥房,一頭扎在柔軟的大床上。</br> 拿起一旁充電的手機,杜愚看了看消息。</br> 這段時間,杜愚倒是沒有失聯,由于作息十分規律,晚上偶爾還會和組織成員聊兩句。</br> 三人組的小群,名字就叫“顏”。</br> 這無疑是李夢楠改的,不僅如此,組織成員也被要求名稱格式統一,皆用單字。</br> 看著寂靜的小群,杜愚發了一條信息:“我回家了。”</br> 很快,李夢楠就回應了。</br> 楠:“終于回來啦!你的師門任務完成了?青師給你布置接下來的任務了嗎?”</br> 愚:“沒。”</br> 楠:“那太好啦,你來學校玩呀!正好就要月考了,你來參加月末排位賽怎么樣?收拾收拾那群陰陽怪氣的舊徒!”</br> “舊徒”這一詞匯,顯然是時代發展的產物,剛剛興起于各大妖靈院校內。</br> 與舊徒對應的,自然就是“新徒”了,也就是所謂的紙鶴門徒。</br>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江湖。</br> 而有利益的地方,自然就有爭斗。</br> 大批量的紙鶴門徒,以爆炸式的天賦潛力,無與倫比的成長速度,用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達成了“舊徒”一年的修行成果,強硬躋身妖靈學院。</br> 紙鶴門徒大肆搶奪著本屬于舊徒的教學資源,二者之間矛盾怎么可能會小?</br> 這也就是在現代社會,又在妖靈學院的高壓管控下。</br> 所以舊徒和紙鶴門徒還沒到火并的程度,但是明爭暗斗自然是此起彼伏,無法避免。</br> 楠:“你說話呀?人呢?”</br> 愚:“不去。”</br> 楠:“你不也閑著么,練練手唄,這可是你嶄露頭角的好時機!人前顯圣,想想就舒服~對了,你修行得怎么樣啦?”</br> 愚:“巔峰。”</br> 楠:“哈哈!我二弟果然天下無敵!來吧來吧,代表我們紙鶴門徒,懟死那群酸貨!”</br> 愚:“不。”</br> 楠:“???”</br> 愚:“(抿嘴微笑)”</br> 下一刻,視頻通話就彈了過來,杜愚看著手機屏幕,遲疑片刻,還是接通了。</br> 畫面中,李夢楠露著半張臉,漂亮的大眼睛里滿是怒火:“你怎么跟個渣男一樣!</br> 我興沖沖跟你說一堆話,你就給我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崩?”</br> 杜愚摟著浴巾里的小顏,放到手機前:“注意形象,顏王都看著呢。”</br> 猛男哥變臉的速度,比杜愚晉級都快~</br> 只見李夢楠露出了整張臉,晶瑩的唇角揚起,臉上盡是甜美的笑容:“嗨~小顏,好久不見呀!”</br> “嚶~”</br> 李夢楠看向杜愚:“月末排位賽你來不來呀?”</br> 杜愚很是無奈:“這種活動對我不是硬性的。另外,月考有啥獎勵啊?”</br> 李夢楠眨了眨眼睛:“月考能有什么獎勵,就是讓你聲名鵲起,讓我們顏組織大放異彩唄?</br> 哦...對了,還能額外加學分。”</br> 杜愚遲疑良久,還是搖頭道:“算了吧,青師明確要求我‘潛心修行’。”</br> 聽到杜愚這樣說,李夢楠安靜了下來。</br> 她認真思索片刻,點頭道:“也對。既然師父有這樣的要求,那你還是別浪了,千萬別引青師不快。”</br> 杜愚笑了笑,小夢楠雖然平日里瘋瘋癲癲的,但是關鍵事上還是能拎得清。</br> 他詢問道:“青師聯系你了么?”</br> 李夢楠:“沒有呀,你......”</br> 杜愚撓了撓頭:“我已經幫你推薦了,不過青師太忙了,你好好準備吧,盡量取得好成績,給自己增加籌碼。”</br> 李夢楠連連點頭,聲音小了不少:“謝謝哦。”</br> 杜愚笑了笑:“好好準備月考,如果你真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訓練一下,模擬實戰。”</br> “嗯...那個再說,臨近月考,我們的訓練課也排得很滿。”李夢楠擺了擺手,“馬上就要熄燈了,我還沒刷牙呢。”</br> “好的好的,加油。”</br> “拜拜小顏!”</br> “嚶~”</br> 杜愚掛斷了視頻通話,卻是看到了一條私信。</br> 唯:“回來了?”</br> 愚:“啊,在青師家。”</br> 杜愚剛把信息發出去,就感覺腳踝被一條樹枝纏住了。</br> 他手指一僵,低頭觀瞧之時,自己已經被拽下了大床。</br> “噗通”一聲,杜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br> 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一邊抱著手機發短信,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任由火桐樹將自己拖去客廳,權當是給青師家擦地板了。</br> 如此姿態,自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意味......</br> 唯:“怎么樣,一切還順利?”</br> 杜愚噼里啪啦的點著手機屏幕,匯報著自己的修行成果。</br> 遠在一個獨立庭院內,林詩唯穿著黑色睡裙、坐在秋千上輕輕搖晃著,腳邊的草坪上,是幾只玩耍的小小狼湖犬。</br> 她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訊息,眼中滿是贊嘆,隱隱還摻雜著一絲驕傲:“我的家人邀請你來家里做客。”</br> 愚:“啊?”</br> 唯:“契約塵靈鹿可是大事,也許你不覺得什么,但我家人很想見你,很想當面感謝你。”</br> 隨著信息發出去,杜愚那邊,卻是久久沒有回應。</br> 林詩唯舔了舔嘴唇,猶豫良久,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擊著。</br> 只是她寫寫刪刪,刪刪寫寫,好一會兒,都沒把信息發出去。</br> 正當她不知該怎么辦時,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訊息。</br> 愚:“行,沒問題!”</br> 林詩唯頓時心中一松,信息卻是又來了。</br> 愚:“剛才火桐樹把我手機抽掉了。”</br> 林詩唯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那好,明天我去小姨家接你。”</br> “行wmtdnl...;#~”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