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時分。</br> 杜愚正在客廳里和火桐樹一起訓練小顏,便聽到遠處門外的呼喚聲:“杜愚?”</br> “啪~”火桐樹抽打在樹葉地毯上。</br> “嚶!”小顏示威似的鳴叫著,一雙大尾巴異常靈活,輕盈躲閃、甩尾剎車之際,一枚火球再次于臉前匯聚。</br> “停一下。”杜愚急忙叫停,尋著聲音向客廳外走去。</br> 而隨著他行走,綠葉墻宛若潮水般退去,迅速露出一個缺口,正對屋門方向。</br> “早啊。”林詩唯站在門口處,笑著擺了擺手。</br> 她穿著淺色女士襯衫、黑色直筒褲,腳下甚至還踏著一雙高跟鞋。</br> 明明18、9歲的年紀,卻是御姐氣質爆炸。</br> 杜愚面色稍顯怪異,習慣了她的戰(zhàn)斗裝束,突然變CD市麗人的范兒,他還有點不適應。</br> 林詩唯將手里的衣袋拎了起來,對著杜愚晃了晃。</br> “給我的?”杜愚開口詢問著,頗為好奇的走了過去。</br> “試試合不合身。”</br> 杜愚接過衣物袋,心中更加古怪了,這是一套灰色運動服,還有一雙白色板鞋?</br> 反應了好一會兒,杜愚抬眼看向林詩唯:“穿這身去你家?你怕我給你丟人?”</br> 林詩唯卻是沒回應,只是蹲下身來,抱住了撲來的小家伙。</br> “嚶~”小顏似乎很喜歡林愛妃的新衣,畢竟她的襯衫V領很好尋找。</br> 杜愚撓了撓頭,最終還是拿著衣物袋,走回了客房。</br> 自己的確就那么兩套短袖短褲,此時已是九月下旬,真要出行的話,只能穿胡須樹大衣、或是黑巖樹大衣......</br> 不一會兒,杜愚換好衣物走了出來。</br> 林詩唯打量了杜愚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挺合適的,咱們走吧。”</br> 杜愚攤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的確挺符合自身風格。</br> 三妹...甚合我意啊!</br> 這一身灰色運動服很普通、很低調,渾身上下,除了這雙小白鞋過于新了之外,其他就沒什么缺點了。</br> “走。”杜愚來到門口處,隨手拿下衣掛上的棒球帽,扣在了腦袋上。</br> 這一下,他變成純粹的路人了。</br> 嗯...也不對,跟林詩唯這樣氣質的女孩走在一起,杜愚高低也得是個富家公子。</br> “對了,我用不用帶武器啊?”</br> 林詩唯抱著小顏,邁步走進電梯,打趣道:“不用吧?我家應該挺安全的。”</br> 杜愚:“......”</br> “呵呵~”林詩唯看著杜愚的模樣,忍不住一聲輕笑,“你要是實在心里沒底,就把花紋銀刃帶上?”</br> 杜愚左手捏著右衣袖,稍稍向上翻起,一柄明晃晃的銀刃露出了刀尖部位。</br> 林詩唯:“......”</br> 陰吶!杜愚,還得是你啊!</br> 在普通社會中,去朋友家做客吃飯,你袖子里還藏把刀?</br> 林詩唯一聲輕嘆:“夢楠和我說了好多遍,剛開始我還不信。”</br> “信啥?”</br> 林詩唯聳了聳肩膀,倒是沒明說,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你這樣的人,應該能活很久吧。”</br> “嗯,很好!”杜愚頗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那模樣,似乎真的認為林詩唯是在夸獎他。</br> 林詩唯很是無語,懷抱著不安分的小顏,隨著電梯門開啟,快步走進地下停車場。</br> 又上了小詩唯的大越野,這一次,杜愚卻是看到了幾只小家伙。</br> “汪~”</br> “汪汪!”后座上一陣犬吠聲傳來。</br> 杜愚愣了一下,足足四只小小狼湖犬,各個體長不足50cm,顯然都是凡級的幼崽。</br> 它們一身青色的毛發(fā),不摻雜一絲雜毛,美麗極了。</br> “噓。”林詩唯扭頭看著幾只小小狼湖犬,“他是我們的朋友。”</br> “嚶~”</br> “嚶!”小狼湖犬頓時改變了態(tài)度,開始嚶嚶叫了。</br> 林詩唯一手托著小顏,遞向后座:“這個也是我們的好朋友,你們要好好相處。”</br> 小狗狗們頓時撒開了歡兒,嚶嚶亂叫著,對著小顏一頓亂嗅,隨即一擁而上。</br> “嚶?”小顏也是有點懵,就這樣被狗狗們淹沒,不知所措......</br> 林詩唯笑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轉過身來,探手到杜愚的衣袖,手指捏著刀尖,小心的將花紋銀刃抽了出來,順勢扔進了手套箱里。</br> “干啥?”</br> 林詩唯笑著瞪了杜愚一眼:“沒收了。”</br> 杜愚撇著嘴,扭頭看向了窗外:“行吧......”</br> 兩人閑聊著近況,杜愚也趁機惡補了一下林家父母的相關身份背景,在后座狐與犬的嬉戲打鬧聲中,驅車來到了林詩唯的家。</br> 林詩唯的家宅同樣在松古塔西南城區(qū),只是臨近市郊,像是在一處半山腰上。</br> 小區(qū)的名字,頗有一種要造反的意味......</br> “大夏官府?”</br> “嗯?怎么了?”林詩唯好奇的詢問道。</br> 杜愚咧了咧嘴,這要是放在上一世,恐怕沒有哪個開發(fā)商敢取這樣的名號。</br> 嫌自己沒被查過是么?</br> 杜愚也算是開了眼了,這里明顯是一片別墅區(qū),稍稍泛紅的楓葉林尤為茂密,美不勝收!</br> 隨著車輛在盤繞山路間行駛,不知那個岔路盡頭,就藏著一幢別墅。終于,在杜愚快被繞懵的時候,車輛緩緩駛入了一片紅色楓葉林中。</br> 面前是一幢獨棟別墅,房屋不小,院子更大,而且出門就是山林,這也太大自然風了些。</br> 小焚陽:“哇~好多樹哦~”</br> 杜愚:“......”</br> 小焚陽:“楓糖樹,這家人應該有木、火屬性哦。”</br> 杜愚心中一怔:“你說這些楓樹都是妖植?”</br> “是呀,傻杜愚~你感覺不到妖息么?”</br> 杜愚面色尷尬,他體內的妖息實在是太充沛了!</br> 具體充沛到什么程度?他對周圍環(huán)境的妖息波動,都失去了應有的敏感度。</br> 更何況,這些樹木真的很像是普通楓樹。</br> 林詩唯下了車,率先打開后座,幾只狼湖犬搖擺著尾巴,一溜煙的竄了下去。</br> 它們卻是沒有立刻跑開,而是原地蹦著,對后座上的顏王不斷呼喚:“嚶!”</br> “汪汪~”</br> “汪!”</br> 尋著契約的呼喚,杜愚回過神來,開口道道:“去跟它們玩吧,沒事的。”</br> “嚶~”小顏一聲嚶嚀,躍出了后座。</br> 小小狼湖犬們看到大姐頭跟來,它們開心的搖著尾巴,帶著小顏向別墅旁的犬舍跑去。</br> 犬舍中,一只巨大的狼湖犬尋著聲音,緩緩探出了美麗的腦袋。</br> 小焚陽:“連狗都有家哦~”</br> 杜愚:???</br> 小焚陽:“真的呀杜愚,你看那邊。”</br> “別罵了別罵了。”杜愚口中喃喃著,看到別墅房門開啟,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中年女子迎了出來。</br> 杜愚立刻開門下車,望著房屋門前的修長身影。</br> “她是你的母親?”</br> “是的,走吧。”林詩唯笑著揮手,大步迎了上去。</br> 杜愚卻是犯起了嘀咕,母女倆可真不像。</br> 女人眉宇間沒有半點凌厲之色,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氣質,唯有大夏女子特有的溫婉。</br> 這樣看來,林詩唯應該是像他爸更多一些?</br> “你好,杜愚。”</br> 看著女子探來的手掌,杜愚加快腳步上前,與女人握了握手:“蘇阿姨,打擾了。”</br> 關于林詩唯母親的姓名,杜愚特意詢問過了。而且他還知道,蘇阿姨是御妖師。</br> 她雖然沒能晉級大御妖師、沒能踏出成神成圣的一步,但這并不干擾她的身份地位。</br> 事實上,她也志不在此。</br> 因為,蘇茗安是非常有名的飼育家!</br> 嗯...起碼林詩唯是這樣說的。</br> 有不少實力強大的御妖者,都會托關系、花重金,將問題妖寵送到蘇茗安的手里,讓她幫忙糾正惡習、端正態(tài)度。</br> 尤其是當妖寵晉升為靈級之后,這是妖寵性情大變的高發(fā)期!</br> 人一旦得勢,尚且容易得意忘形,更何況妖獸呢?</br> 絕大多數御妖者都會通過契約、感情羈絆、獎懲手段等等,將妖寵從歪路上拽回來。</br> 但有能教育好的,自然也有教育不了的。</br> 蘇茗安以第三等級·御妖師的實力級別,馴養(yǎng)第四等級·靈級妖獸,扶妖寵們重回正軌,單單是這一份本領,就足夠所有人驚嘆的了。</br> 而蘇茗安的能耐不只是“教育”,更有“養(yǎng)育”。經她手培養(yǎng)出來的妖寵,潛力大都會得到極大程度的開發(fā)。</br> “打擾什么。”蘇茗安的聲音很溫柔,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是我邀請你來的,快進來吧。”</br> “哦,好。”</br> 隨著蘇阿姨轉身開門,杜愚也看到了她腦后盤起的長發(fā),那里有一支穿過發(fā)髻的玉釵,怎么看都像是一件妖兵?</br> “走啊。”林詩唯拽了拽杜愚的衣袖。</br> “嗯...喔~”杜愚剛一進門,一只巨大的蝴蝶便飄了過來。</br> 雖然它有翅膀,但卻不是靠飛,而是純粹懸浮于半空。</br> 金色的翅膀上帶著精美的花紋,翅膀下方,還有延伸出來的燕尾,很有“燕尾鳳蝶”的意味,只不過這家伙實在是太大了些。</br> 林詩唯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觸角。</br> 一陣瑩瑩光芒閃爍,巨大的蝴蝶遠遠飛走了。</br> “不用換鞋,快進來吧。”蘇茗安對著兩人招了招手,引著杜愚來到客廳盡頭的大落地窗前,坐在茶臺旁的木椅上。</br> “我曾想過,塵靈鹿會看上怎樣的人,又會信任你到何種地步,僅僅是作保,就能讓小唯帶回來一只仙鹿。”</br> 蘇茗安倒好茶水,玉指拾著茶杯,遞了過去:“你的眼睛為我解開了不少疑惑。”</br> 林詩唯:“杜愚?”</br> “啊?”杜愚怔怔站在大落地窗前,還在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聽到林詩唯的話語,他這才回過神來。</br> 看著遞到眼前的玉瓷茶杯,杜愚趕忙伸手接過:“抱歉抱歉,我有點看花眼了,這些都是蘇阿姨飼養(yǎng)的妖寵?”</br> 別墅門前只是楓林地,紅葉浸染,美不勝收。</br> 而在這別墅后方更是別有洞天!</br> 遠遠的,茂密的楓葉林仿佛天然屏障,圈出了一塊巨大的庭院。</br> 青青草地上,各式各樣的妖獸正在嬉戲玩耍,或安逸休憩。</br> 杜愚沒怎么上過學,他算是“實用主義者”。因為之前要下戰(zhàn)場,所以他對天寶族生物研究較多。</br> 也正因為此,杜愚知曉這偌大庭院中,都養(yǎng)著什么珍貴稀有的妖寵!</br> 庭院正中央,有一株參天古木,其上樹葉搖搖晃動,時而有幾只多彩的魅鬼魈身影出沒。</br> 巨木之下是一方池塘,狼湖犬們正帶著小顏,與池塘中的金燈魂魚玩鬧著。</br> 隱隱的,杜愚還能聽到駿馬嘶鳴聲,一群時而拼湊、時而破碎的風痕駒,正貫穿寬闊的場地。</br> 遠處的楓林屏障,更有各式各樣的鳥類族群盤踞其中,把持著自己的地盤。</br> 一個個妖獸小群體分布在庭院四處,各式各樣的珍貴天寶族妖獸,真的讓杜愚看花了眼!</br> 而非天寶族的妖獸同樣不少。</br> 目力極好的杜愚,很快便看到了塵靈鹿!它們不在庭院內,而是突破了楓林屏障,于林中追逐著。</br> 且塵靈鹿不是一只,而是兩只!</br> 無論那只塵靈鹿是旁人寄養(yǎng)在這里的,還是蘇茗安本人的,都意味著,蘇茗安這個人是夠資格的!</br> “唰~”</br> 小小狼湖犬和小顏紛紛嚶嚀著,連連倒退,亂叫著跑回去找媽媽了。</br> 一只海貍模樣的妖獸,自池塘中露出了腦袋。</br> 它背對著小家伙們,用那“鴨嘴”一般的奇異大尾巴,揚著陣陣水花,濺了小家伙們一身的水漬。</br> 蘇茗安安坐于木椅上,淺淺呷了口茶,看著窗外恬淡美好的畫面,輕聲道:“大多是人們放在我這里寄養(yǎng)的。”</br> “蘇阿姨每天都會很累吧。”杜愚稍稍抬頭,望著一群蝴蝶飛過,在陽光的照耀下,灑下了星星點點。</br> “不,我喜歡它們。”蘇茗安眼神溫柔,望著窗外,突然開口道,“看到那只大家伙了么?”</br> “那頭...大熊?”</br> 庭院內分布著很多小團體,唯有一只妖獸是孤零零的,獨自占著西北方的一小塊區(qū)域。</br> 它體型尤為巨大,宛若一座小山,似乎并不合群,也沒有什么妖獸敢去打擾它。</br> 蘇茗安:“它很孤僻,你想去幫幫它么?”</br> “我?”杜愚扭頭看著女人,“我能行么?”</br> 蘇茗安輕輕頷首,柔聲道:“飼育家,從來都不是一項職業(yè)選擇,而是一種天分。”</br> 杜愚微微挑眉,天分?</br> “這世上總有那么一小撮人,會讓妖獸們甘愿敞開心扉,真誠對待。”</br> 杜愚:“嗯......”</br> 蘇茗安望著少年的一雙明眸:“它是三天前被送到這里的,想去試試么?”</br> 杜愚:“它是什么級別?”</br> 蘇茗安:“靈級。”</br> 杜愚面色一僵,沉默了好一會兒,小聲道:“蘇阿姨,要不咱還是先吃飯吧?”</br> 林詩唯:“噗...哈哈~”</br> 蘇茗安:“......”</br> ...</br> 求些票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