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蔣馳再沒見過姚希詩。

他給她卡里打了一萬塊錢，她打回9975，他猜那25塊錢是那份海南雞飯的價錢，她想跟他兩清，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暑假結束的時候，蔣馳的腿終于能正常走路。

開學那天，他打了她的電話，電話里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她已經把號碼注銷。

雖然同在東大，但兩人讀的專業并不一樣，理所當然不在同一個班，而東大校區又是出了名的大，因此開學一個月后，蔣馳才再一次見到姚希詩。

那時候剛剛結束校運動會，每個人臉上盡是疲倦，她和一個女生手挽著手，從他身邊走過。

蔣馳一眼就認出是她，雖然她變化有些大：及腰的長發被她剪短，堪堪到肩膀的位置，化著淡妝，緊身的連衣裙將她的身材勾勒得曲線分明。

唯一沒變的，是她的皮膚還是那樣白，白到發光，在經歷了一整天的太陽暴曬后，旁人多多少少都被曬黑，可她還是舊模樣。

“姚希詩。”他叫住她，他看到她腳步頓住，但很快又加快了步伐。

“老同學，不認識我了？”蔣馳快步走到她前方，擋住她的去路。

她終于抬了抬眼皮正眼瞧他，問道：“有事？”

“有。”他看向她身旁的女生，“我們敘敘舊，麻煩你……”

秦斐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先走一步。

“我跟你敘什么舊？”她的臉冷了下來，剛剛明明還笑容滿面。

“我們有什么仇？見到我就跑？”他吊兒郎當地笑著。

她轉身就走，蔣馳走快兩步直接攬上她的腰，小聲說：“你最好別叫出聲，被人看到傳出去不好聽……”

姚希詩渾身僵硬被他摟著，直到校門口，他把她帶進一家簡餐店。

店里有她班上的人，見他們舉止親密，幾個男生開始起哄：“姚希詩，男朋友啊？”

蔣馳看過去，大概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其中有一個男的默不作聲，眼睛一直放在她身上，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她還真行，他在心里冷哼。

他找了個四人卡座，偏要跟她擠，并排坐下后姚希詩去掰他的手，羞惱道：“放開……”

他越箍越緊，按住她的腰身，猛地含住她的唇。

她睜大了眼，想掙扎，手卻被他死死抓住。

他親了好一會兒，才放開她，帶著一絲怒意說：“故意躲著不見我？嗯？”

“你又發什么瘋？”她咬牙切齒，狠狠地問。

“動不動就玩兒失蹤，誰教你的？”

“你還是個男人就別來糾纏我！”

“你覺得可能嗎？”

一來一往，四目相對，眼底都有火苗在竄。

整個學校都在傳，法學系有個頂漂亮的姑娘，這姑娘不僅長得美，脾氣還特好，對人友善沒有架子，積極參加社團活動，沒多久，身邊已經圍著一堆的仰慕者。

都說一個女孩子如果太受異性歡迎，那么一定會受到同性的排斥，可更難得的是，這姑娘不僅在男生堆里玩得開，女性朋友同樣也很多。

這是別人口中的姚希詩，漂亮，友善，樂觀，善于交際。

可這不是他認識的姚希詩。

一個曾經只有溫霏一個好友的女孩，忽然就成了社交女王？人見人愛？

他不信。

“蔣馳。”姚希詩笑了一下，手擺弄著水杯，“我是做錯了一件事，可是我以為我們是互不相欠的，我是一開始利用了你，但你也沒虧不是？”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你看我現在過得多好，上著自己喜歡的大學，念著自己喜歡的專業，身邊有關心我的朋友。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我的人生正要踏上正軌，過去的事就讓它翻篇了行嗎？”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說到最后淚光閃閃。

她感動了自己，而他卻只有滿腔怒火。

所以呢？讓他就這么把過去都丟了？過去發生的，是說丟就丟得了的嗎？

“你還真讓我刮目相看。”蔣馳冷笑道，“扮弱者博同情？姚希詩，這是你嗎？”

聞言，她皺了皺眉，抹去眼淚，吐出一口氣，聳了聳肩說：“你說吧，怎樣才能不再糾纏我？”

姚希詩看著蔣馳，目光如炬，她是怕了眼前這個男人的，他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何時何地就會到達燃點被引爆，到時候受傷的不僅是他，恐怕她也會粉身碎骨。

她現在努力營造出來的美好生活，不能被人破壞。

她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找蔣馳求助，那段日子，她像著了魔，他給出的一點點溫暖都當救命稻草一樣抓著。

如今想來，實在可笑，可是日子沒辦法重頭來過。

蔣馳看著她，心里冷笑連連，剛剛分明還哭著示弱，現在是狐貍尾巴露出來了？

“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好女孩，知心朋友，人氣之星。”他語帶諷刺，“但是，你要繼續待在我身邊。我喜歡你順從的樣子，喜歡聽你叫……”

他還沒說完，已經被她當面潑了一臉水。

姚希詩氣得渾身顫抖，手握成拳，怒道：“你做夢！”

蔣馳卻不慌不忙，抹了把臉，拿出手機，放到她手邊，說：“看看……這些東西，還有印象嗎？”

姚希詩胸口起伏，聽到他的話，拿起他的手機。

忽地，她臉色發白，極力忍住脫口而出的尖叫咒罵。

“你為什么會有這些照片……”她聲音顫抖，死死咬住下唇。

他從她手里抽回手機，只道：“剛剛說的話我不想再重復一遍。”

他離開了，她呆坐在位置上，久久未能回神，直到她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那是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上面只給了一個地址，還有四個字：今晚過來。

東大北門過條馬路就是一個高檔小區，蔣馳在這里租了一套房，一開始是拿來避暑用的，他所在的宿舍還未安裝空調，可如今卻有了個新用處。

門鈴響起，他慢悠悠走過去開門。

姚希詩仰起頭看著他，他穿著家居服，寬松的白T恤黑褲子，看著清清爽爽的少年，卻不知他的心是黑的，內里是腐爛的。

她進了屋，蔣馳關上門。

“喝什么？”尋常語氣，客套地招呼。

姚希詩捏著單肩包的帶子，五指收縮，努力克制住脫口而出的謾罵，她扯出一個笑臉：“隨便”。

蔣馳給她拿了一瓶葡萄汁，她麻木地接過。

“蔣馳。”她顫著聲音，拉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啊？”

她神情哀傷，皺著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緊緊握住他的手，哀求道：“把那些東西刪了，好嗎？”

“嗎”字幾乎咬不清楚音，她無聲地嗚咽，眼淚順著兩頰滑落。

蔣馳直直看著她，笑臉逐漸僵硬。

他抬起手，指腹摩擦她的臉，擦去她的眼淚，說：“我說了，我喜歡你順從我的樣子……”

姚希詩“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包被扔在地上，她抹去臉上的淚水，褪去衣服，冷笑道：“你想做就做吧，我只希望你能說話算話。”

其實她不懂，她不知道自己的優勢，她這樣的，何必去做一個小時十幾塊錢的兼職，有的是錢多事少的捷徑可走。

但是蔣馳慶幸她不懂，她這樣傲氣的女孩子，只能被他馴服，她反抗不了，她的溫順只為他存在。

每次看著她無比乖巧的模樣，他那顆心就被滿足感占滿。

姚希詩低估了謠言的傳播速度，她和蔣馳在簡餐店的那一幕被那幾個男生瞧去，迅速地添油加醋后流傳開來。

秦斐私下也八卦地問她：“他們都說你親了一個男生，卻又潑了他水，那男的是誰呀？你們有什么愛恨糾葛呀？”

姚希詩心里冷笑連連，她分明是被他強吻了，卻被傳成是她親他。

一個好姑娘，又怎么會在公共場所和男人糾纏不清，還當眾熱吻？

她恨蔣馳，恨不得撕碎他，他差點又毀了她。

“那是我老同學，”她和秦斐這樣解釋，面不改色地撒謊，“上大學后就沒什么聯系了。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但是他還沒死心，那天其實是他強迫我……”

她紅了眼眶，楚楚可憐，說到最后，又心如死灰般地嘆道：“可是現在大家傳得很難聽，說什么我和他當眾熱吻，我真的很無奈……”

秦斐聽完她的解釋，只好安慰她：“真倒霉！你下次別和他單獨見面知道嗎？長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么下作！都說清楚了還糾纏，不是男人！”

很快，流言的版本又換了，法學系顏值最高那兩位原來還是一個學校出來的，兩人間過往有些曖昧。

那天從蔣馳家回來，他們再沒見過面。

姚希詩一開始還提心吊膽，害怕他陰魂不散，但是漸漸的，他沒再動作，她便慢慢放下心來。

但是學校就那么大，總會偶爾碰見的時候，比如這天，姚希詩吃完飯，碰巧就遇到他迎面走來，他穿著球衣，滿頭大汗，可能是剛打完球。

她低下頭，想裝作沒見到他，剛擦身而過，沒想到就被他叫住。

“老同學。”蔣馳笑著叫她。

姚希詩僵了一下，還是不動聲色地離開。

他手一撈，又抓住她手腕。

“跑什么跑？你有沒有禮貌？”他看著她笑。

“有事？”她問。

“咱倆不是老同學？按理說見到打個招呼不是很正常？”蔣馳揶揄她。

姚希詩知道流言肯定會傳到他耳朵里，其實那天說完這個借口她就后悔了。自己越想跟他撇清關系，沒想到越描越黑，越撇越黏糊。

“我還沒吃飯，陪我吃？”他問。

“我吃過了。”

“我沒吃，走吧。”

飯堂蔣馳也不去了，拉著她下樓。

“放手！”她用了極大的力去掰開他的手，“被人看到又不知道要傳得多難聽……”

“為什么怕被人看？”他捏得更緊，用力一扯，把她扯到身邊，“我影響你找男朋友了？”

“是。”她點頭，低聲說。

他笑著哼了聲：“我沒阻止你談戀愛。”

又是高高在上的口吻，敢情她是他的所有物，她談戀愛還得他批準了？

“你這樣就是會影響我。”姚希詩忿忿地說著，臉沉了下來。

“你可以和別人談戀愛，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乖乖來我身邊就行。”蔣馳湊近她，在她耳旁輕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