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菲沒想到祁淮與這么快就到了，看著他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過來，宋爸爸去和醫生商討宋咿的情況，不在這里。</br> “發生什么了？”低啞的聲音，讓董菲一顫，冷靜下來一五一十將在地鐵站的事件悉數告知。</br> 事情經過即使現在回想，還是這么可怕，真實發生在她眼前，也發生在宋咿身上。</br> 董菲每多說一個字，祁淮與的眼睛就紅一分，拳頭攥的更緊。</br> 她受了兩刀，他那么寶貝的姑娘生生挨了兩刀，同樣也刺在他心上，想將她受的傷害十倍百倍還給那個瘋子。</br> 可現在他要忍住，要等阿宋出來。</br> 終于兩個小時小時后手術室上方的燈滅了。</br> 宋咿被推出來時，祁淮與步履沉重地走過去，他的阿宋此時此刻像個易碎的娃娃，躺在那里，沒有對他笑，沒有纏著他要親親，只是安靜地閉著眼，皺著眉，一定很疼吧，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受著罪，他什么都做不了。</br> “阿宋醒來后，別告訴她我來過。”</br> 他真的控制不住，想殺了那個人。</br> ——</br> 此時公安局。</br> 兩位警察在審訊室，對面坐著的是那個男人，在燈光下，仔細些才可以看到，他的額頭有一塊疤，很長卻不清晰。</br> “說吧，為什么持刀行兇？”先開口的是位女警察，叫柳冉。</br> “活累了，想發泄。”刀疤男很無所謂，像是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么事。</br> 柳冉對他的話感到悲哀。</br> “為什么刺傷那個女孩？”那么多人偏偏盯上宋咿。</br> “我沒想刺她，本來是朝那個小孩沖過去的，誰知道那女孩膽子這么大，刀也敢擋。”他甚至輕笑了一聲。</br> “這是警察局，嚴肅點。”他那副樣子讓人看了很不爽。</br> “你認識那個小孩？為什么想傷害他？”另一位警察開口，叫李航。</br> 刀疤男沉默了，良久。</br> “說話”遲遲未得到回復，李航的脾氣也上來了。</br> “他和我去世的兒子很像。”</br> 這個回答是他們沒想到的。</br> “笑起來的樣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為什么我的孩子就要這么早離開我，他也才五歲……”那男人聲音有些顫抖。</br> “所以你就要報復這個社會，傷害別人的孩子？”即使可憐他的經歷，可也無法寬恕他的所作所為。</br> 審訊過程比較順利，那人后面倒也配合，平靜在祁淮與沖進來的瞬間被打破。</br> 李航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么進來的？</br> 祁淮與已經下了狠手，刀疤男的手被拷住，動彈不得。</br> “你他媽傷了她。”這是祁淮與第一次爆粗口，極度憤怒的情況下。</br> “為什么不去死？”拳拳到肉，李航費了好大勁才將他拉開。</br> “你冷靜一點。”他猜到了祁淮與的暴怒是和宋咿有關系。</br> 刀疤男被后面進來的警察扶起來，臉腫起來，嘴角流著血，站不穩身子，可這顯然不能解了祁淮與的恨。</br> “我理解你的心情，有我們在，你放心。”柳冉轉身對祁淮與說。</br> 祁淮與想掙開李航的束縛再次朝那人走去，刀疤男被打懵了，晃了晃神。</br> “宋小姐現在更需要你陪著，別在這里浪費時間。”李航抓著他的胳膊，制止他下一步動作，說到點子上。</br> 這里是公安局，他什么都做不了，想殺了他，更不可能，阿宋不知道醒沒醒，見不到他，會很害怕吧。</br> “我和你一起去醫院，一起看看宋小姐。”李航再次開口。</br> 祁淮與的眼神狠狠盯在刀疤男身上，像是把刀子在剜著他身上每一個器官。</br> 他不會放過這個人的，傷害了阿宋，讓他如何不恨。</br> 祁淮與和李航一同前往醫院，病房內只有宋父一人守著，董菲不在病房，先行送陽陽回了福利院，這孩子說到底也是受了驚嚇，要有人陪著。</br> 宋咿人還沒醒，額間泛起薄汗，臉色蒼白，看的他心跟著抽疼。</br> “叔叔。”祁淮與淡淡開口，他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對宋父，他沒有保護好阿宋，讓她遭這樣的罪。</br> “淮與啊，沒事，咿咿很堅強，挺得住，別太擔心。”宋父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安慰道。</br> 祁淮與紅了眼，是啊，他的阿宋很堅強，脆弱的一直都是他，見不得她受委屈受傷，而現在，她身上受著他想象不到的痛苦，卻無法代替。</br>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她媽媽，她會受不了。”宋父再次開口，現如今，只好先瞞著。</br> “嗯。”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沙啞，喉間的酸脹，讓他的聲音不復平日對宋咿的溫柔。</br> “咿咿麻煩你照看著，我還有病人，不得不回去。”宋父心里也是放不下，可這份職位，讓他不能一直陪在女兒身邊。</br> 宋父離開后，祁淮與邁著沉重的腳步走近宋咿，宋咿的右手纏滿了繃帶，指尖毫無血色，不敢碰她，怕她疼。</br> “一個女孩不顧一切去保護那個小朋友，宋小姐很勇敢。”李航的聲音在身后響起。</br> 祁淮與沒有反應，可這一刻，他多么希望宋咿自私一些，她保護好自己該多好，可這樣就不是宋咿了，少了任何一點就無法構成這樣的她。</br> “陽陽怎么樣？”祁淮與平靜開口。</br> 李航知道他問的是那個小男孩，“宋小姐的朋友和我們的人一起將他先送回去了。”</br> 祁淮與不說話，他無法不怨自己，如果態度再強烈一點，他來接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可事實擺在他面前，已經發生的事，誰也改變不了。</br> 李航又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br> 病房一片寂靜，祁淮與守在床邊，就這么看著病床上的人，眼淚無聲滑落，他自己沒意識到，悲傷流露。</br> “阿宋，快醒來吧。”他疼的受不了了，手不住地顫抖，努力想平靜下來，卻沒有辦法，不安地揉搓著。</br>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br> 宋咿做了一個夢，前面有人拿著刀，所有人都在朝反方向跑，她也跑，可就是這么巧，偏偏是她成為那個不幸的人，夢里的疼痛過于真實，漸漸轉醒時，才意識到，這哪里是夢啊，她真的就是那個不被幸運之神眷顧的人。</br> 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九點鐘了，祁淮與一夜無眠，他不敢閉眼。</br> 宋咿有了一點動靜，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叫著她的名字。</br> “阿宋，阿宋……”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卻也極其溫柔，盡量忍著不適，也不要聲音太難聽嚇著宋咿。</br> 宋咿費勁的睜開眼，可一呼吸用力，腰部便劇痛無比，渾身的疼痛襲來，刺激著大腦。</br> “阿淮……”艱難出聲。</br> “在，我在。”祁淮與眼底一片血紅，宋咿的一舉一動不在刺痛他的眼，她這么痛苦，他什么都做不了。</br> “別擔心，我沒事。”努力開口第一句話是安慰他，這就是他的小太陽，明明這么疼，還記著安撫他的情緒。</br> “阿淮，我的手沒力氣。”這次宋咿眼底浮上一片水光，語氣中的委屈和傷心讓人心疼。</br> 手臂上的痛覺那么強烈，她一點力氣都使不出，手指也動不了。</br> “阿宋別怕，手會好的，要好好養著。”祁淮與壓著不穩定的情緒安撫道。</br> “我還能……畫畫嗎？”問的小心翼翼。</br> “能。”肯定的說。</br> 宋咿像是得到了一粒定心丸。</br> 祁淮與叫來了醫生給宋咿檢查，再次被推進診療室。</br> 在宋咿看不到的地方，祁淮與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忍了許久的情緒，終于控制不住，手顫抖著去拿隨身帶著的藥。</br> 吃下后心中方才平靜。</br> 檢查結束后宋父趕了過來，得知女兒醒了，忙處理好現有的工作。</br> “咿咿，怎么樣？”</br> 宋咿看到父親后，也只是笑了笑，強撐著身上的痛，不想讓他再擔心了。</br> “爸，我沒事。”</br> “還硬撐著，我是醫生，你的傷輕重我會不知道？”</br> “您沒告訴我媽吧？”她醒來好半天也沒見到媽媽的影子，想來是壓根不知道。</br> “還沒有，你昨天躺在手術室，她如果知道指不定能不能受得住。”</br> “還是您懂她。”宋咿也認同宋爸爸的話，這件事，還是先別讓宋媽媽知道了。</br> 宋父又安慰了幾句去和醫生了解情況。</br> 他們父女說話，祁淮與不好插話，陪著她回到病房。</br> 祁淮與的情緒一直不好，心中沉悶，只是看著宋咿。</br> “我真的沒事。”宋咿看他盯著自己的樣子，有些不自在。</br> 祁淮與好一會才挪開視線，“餓不餓？我去買些吃的。”</br> 泛著涼意的指尖輕撫上她的臉頰。</br> “好。”宋咿目送著他離開病房。</br> 也終于不再強撐，腰上和手上的陣陣痛感并未消散，那種感覺傳滿全身。</br> 看著放在病床上裹著繃帶的右手，眼眶酸脹，她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br> 努力想動一動手指，可剛一動，疼痛襲來，傳到心尖。</br> 終于在所有人背后，一個人哭了。</br> 眼淚就這么不停地往下墜。</br> 要怎么辦，還有比賽，明明離夢想這么近，卻無能為力。</br> 祁淮與買了簡單白粥，并讓店內的老板熬的久一點，即使知道這些寡淡無味的食物她不會喜歡，可也沒有辦法，那些重口味的東西會刺激傷口。</br> 回到病房的時候，宋咿躺在床上，那畫面，祁淮與看著心疼，注意到她眼眶泛著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哭了。</br> 走過去靠近她，手輕輕地握著她的左手，放在唇邊輕吻，“不怕，手會好。”一句句跟她保證。</br> “阿淮，我是不是很厲害，我保護了陽陽，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么勇敢。”宋咿的嘴角扯出一絲笑容。</br> “可是，為什么是手，為什么偏偏是右手……”</br> 即使不想讓祁淮與擔心，可這一刻，在他面前，委屈無處遁形，眼淚不受控地流下。</br> “我們找最好的醫生，阿宋別哭。”不敢去抱她，怕弄疼她的傷口，只是一下下撫著她的頭發，手指顫抖卻又極輕地拭去眼淚。</br> “阿淮。”宋咿叫著他的名字，尋找那缺失的安全感。</br> “我在。”為什么不能替她受這些罪，這不是拿著針往他心上扎嗎。</br> 宋咿發泄過后，眼睛微微紅腫，那模樣太可憐。</br> “吃點飯好不好？別餓著。”祁淮與小心地詢問她的意見。</br> 見她點了點頭松了口氣，將粥端過來，一勺一勺喂給她。</br> 宋咿吃了幾口便不想吃了。</br> “再吃點。”這么幾口怎么行。</br> “不想吃了，沒味道。”果然還是他愛挑嘴的寶貝，可現在的情況確實由不得她。</br> “等養好傷，想吃什么都行，現在先吃的清淡些，聽話。”</br> 宋咿看著他不說話。</br> 祁淮與自顧自將粥喂到嘴邊，“張嘴。”</br> 這都到嘴邊了，她哪有不從的道理。</br> “真乖。”哄小孩似的夸她。</br> 喂完飯后給她擦嘴巴，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br> 董菲和張晗，于子蕾也請了假趕過來。</br>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董菲同樣啞著嗓子開口。</br> “沒有沒有。”宋咿費了勁連忙說。</br> 三人這才放心進入病房。</br> “怎么就這樣了。”張晗皺著眉。</br> 董菲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她們，好不容易翹了課趕過來的。</br> “應該是幸運女神打了個盹，我就變不幸了。”宋咿一直以來都是順風順水，開這樣的玩笑倒也應景。</br> “很疼吧。”張晗又說。</br> “是挺疼，還能忍。”宋咿笑著。</br> “都這會了還強撐著笑。”董菲一開口把宋咿嚇了一跳，她昨天應該也嚇著了。</br> “我沒事了，好好養傷就好。”這樣說著話，其實腰上的傷口不免會跟著抽疼，只能說宋咿真的很能忍。</br> “咿咿別講太多話了，好好休息吧。”于子蕾開口。</br> “嗯。”宋咿覺得子蕾這個細心的女孩看穿了她的逞強。</br> 三人怕吵著宋咿沒逗留多久，只是將水果和一些補品放下，閑聊了幾句，然后回了學校上課。</br> 祁淮與在一旁看著她，他一整晚都沒睡，眼底的烏青遮蓋不住。</br> “阿淮，你回家休息會吧。”宋咿心疼。</br> “我要在你身邊，別讓我走。”他不敢讓她再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