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三不禁猶豫起來。</br> 里面的目標應該是發現了他們。</br> 可為何沒動作？</br> 是有恃無恐，還是毫無辦法？</br> 他們干這一行久了，對任務從來都有自己的判斷，判斷不好的殺手根本活不下去。</br> 通常來說越值錢的目標越難殺。</br> 這個十萬兩，應該比上一回不倫、不類他們兩個帶隊殺的那個八萬兩更麻煩。</br> 八萬兩現在還沒收尾，不倫、不類兩個人帶了二十幾號第一檔最頂尖的殺手，提前設伏，愣是讓人跑了。</br> 他和不四臨時接到任務，可沒做任何準備，想找援軍，都要至少兩天半才能趕到，現在動手真的合適？</br> 從他們當殺手的第一天起，無數前輩用血的教訓告訴他們一個道理，殺手千萬不能在動手之前暴露給目標。</br> 但凡暴露的殺手，就等于一只腳已跨進了地府大門。</br> 需要他們這類等級的殺手出動，每一個目標都不會是什么簡單人物，哪有好殺的道理？</br> 不三越想越猶豫。</br> 不四很是不耐煩。</br> 房間里說話的聲響始終不絕于耳。</br> 顧湘開始講《開封探案手札》的另外一小節。</br> 故事說到東京城內，大相國寺中發生一樁奇案。</br> 趙羽塵和重九兩人應邀前往大相國寺，品嘗由惠普禪師親手烹飪的素齋。</br> “趙羽塵見那道上湯菠菜，清澈見底的湯汁泛著一絲絲金黃，入口甘甜，論鮮美遠勝雞湯，比雞湯又要多出幾分清爽。翠綠的菠菜，色彩鮮明仿佛生的一般，一口咬下，脆的很，還有一股鮮甜的汁水涌出……”</br> 老狗連吞了好幾口口水。</br> 不三和不四也不由摸了摸肚子，分明剛吃過肉饅頭，此刻竟又有些餓。</br> “趙羽塵長贊一聲笑道：‘惠普大師的湯菜做得一流，這么多年，我唯獨在壽靈吃過一道豬肚雞，可堪媲美，要說這豬肚雞，口感相當爽脆，那雞肉嫩滑，入口即化，那湯底更是濃郁清甜處，難以言表啊。’”</br>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惠普大師連呼了好幾聲佛號。”</br> 不三分明聽見不四的肚子在咕咕叫。</br> 他都想跟著念一聲阿彌陀佛了。</br> 不三瞇著眼，低聲道：“反正已暴露，管她有沒有底牌，你擅長遠程攻擊，先試探一招。”</br> 不四皺眉，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飛鏢捏緊又松開，搖了搖頭：“等她講完再動手，我想聽聽故事后續，也想聽聽這些菜的做法。”</br> 不三：“……”</br> 這會兒顧湘說完了誘人的食物，繼續開始說探案故事。</br> 趙羽塵，重九，還有其他幾個客人和大相國寺作陪的高僧們一起吃飯，結果吃到一半，其中一客人，剛剛考中狀元的狀元郎張某，倏然指著自家那一碗上湯菠菜慘呼：“有毒！”</br> 他當即倒下，臉色發青，嘴唇烏黑，分明中毒不淺。</br> 所有客人與高僧俱是大驚失色，撲過去趕緊救人。</br> 趙羽塵也上前檢查這狀元張某的狀況，發現他已經死了，的確死于中毒，毒藥發作得非?？欤屓说沟亓⑺?。</br> 所有人登時嚇得不輕。大家吃的是同樣的食物，這道上湯菠菜雖是素菜做葷，卻異常鮮美，大家伙人人恨不能直接把鍋端過來，每個人都至少喝了兩碗以上……</br> 顧湘講故事的本事已經在勇毅軍里就鍛煉得相當嫻熟，此時一段故事娓娓道來，端是扣人心弦，精彩至極。</br> 屋子里老狗聽得入了迷。</br> 就是渾身難受的要命，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的孫老翁，還有他那些倒霉的同伙們，竟也覺得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轉移到故事上，身上的難受到是消減了些許。</br> 或許也可能是躺在堂屋的地板上，好歹能舒展開四肢，不像在廚房那般，一個個疊羅漢似的擠作一團。</br> 不三不四也聽得入神。</br> 不過不四是純粹想聽故事，不三卻是心中越發沒底。</br> 顧湘大大方方地開著窗戶，堂屋內的情況毫無防備地展現在他們眼前。</br> 不三心中迷惑。</br> 眾人發現有殺手窺視，不是驚懼交加慌了手腳，就是勃然大怒沖出來拼命，像顧湘這樣想開窗，就開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類型，他真沒見過。</br> 他也沒聽前輩們說起過這般人物。</br> 殺手這行不好做，需要經驗，可有了經驗，人通常老了，手會抖，身手也會變慢。</br> 只要他們變慢，他們就會死。</br> 年輕的時候身手好，渾身力氣好似什么都不怕，偏沒經驗，容易出錯。</br> 只要他們出錯，他們就會死。</br> 說到底，只要當了殺手，終究是要死的，早一點，晚一點罷了。</br> 為了晚點死，不三一向喜歡追著九死一生活下來的前輩們講故事，他們的人生就是最好的生存寶典。</br> 不三深吸了口氣，盯著閑坐窗前的顧湘，她的身體纖細，骨頭看起來很軟，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把她漂亮的脖頸掐斷。</br> 不能再想，師父說過，一旦開始遲疑，那就不要再想，憑本能去立刻做決定，動手，或者撤走。</br> 不三想到十萬兩銀子，這十萬兩里，他們兩個能分七萬，平均每人三萬五。</br> 三萬五千兩白銀，能買多少條人命？</br> 哪怕這個顧湘武力超群，還有后手……</br> “不四，動手！”</br> 不四卻皺著眉，輕輕擺手避開不三的暗示，口中念念有詞：“眾目睽睽下毒殺人？如果是我，有四十七種沒有痕跡的下毒方式，兇手是誰？用的是哪種辦法？”</br> “用下毒這樣的手段，肯定是比張某弱的人，張某不過一文弱書生，那兇手……”</br> 不三：“……呵呵。”</br> 顧湘托著腮繼續講故事，心里也是抖了三抖。</br> 當年諸葛亮使空城計，他就不怕？</br> 一刻鐘后，不四終于心滿意足地聽到了這一小節故事的結果。</br> 張某與大相國寺的方丈有仇，和好友杜某說過后，兩人就借著酒意決定讓那老方丈出點丑。</br> 由杜某弄到些藥，能短時間內讓人膚色青白，嘴唇發黑，但不過量服用絕不會影響健康。</br> 張某買了幾只活雞活鴨試了兩次，果然有效，也沒什么真的毒素，雞鴨吃了轉天還是活蹦亂跳。</br> 于是今日宴席上，張某就自己吃了藥，假裝中毒。</br> 他在呼喊中毒時，其實平安無事。</br> 真正的殺人兇手，是去搶救他的杜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