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霏霏下,顧湘很快把她可能的身世拋在腦后。</br> 若是換了原主,恐怕此時已不知所措,顧湘到還好,以她閱遍網文的閱歷,再多加幾盆狗血,她也照樣鎮定自若。</br> 不就是原主只是顧老實和姜氏的養女么?</br> 不就是以后可能會走一點點豪門宅斗的劇情?只要她不想走,誰又能強迫她去走?</br> 如今最重要的是顧莊安危,之后最重要的是賺得長命百歲,旁的都是小事而已。</br> 趙瑛也終于回到自己的馬車上。</br> 李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嘆道:“不是說,不急著告訴顧小娘子?”</br> 趙瑛搖了搖頭。</br> 李生蹙眉:“國公爺難道不該給顧小娘子詳細解說一番?”</br> 小娘子的身世,可不像他們家公子說的這般簡單,細細想來,頗有些麻煩之處。</br> 當初高家丟的另外一女,不只是長榮郡主妹妹的女兒,還是長榮郡主丈夫,和她妹妹私通生下的私生女。</br> 此事雖未傳揚開,為李家,高家的顏面,秘而不宣,但其實該知道的,心里都清楚此事。</br> 昔年長榮郡主高六合,在京城那是譽滿全城的貴女,朋友知己遍天下,當今陛下也視高六合為好友,高六合去世后,甚至將長榮郡主之女養在膝下,賜趙姓,取名趙暢。</br> 那便是當今的三公主。</br> 三公主身體羸弱,除了曾落水的緣故,也是高六合懷著孩子時知道丈夫不忠,大受打擊,生下的孩子自是不夠健康,直到現在都是好藥好補品精心養著,宮里上下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讓她有半點不痛快的地處。</br> 李生顯少和宮里的貴人打交道,卻也知道這位三公主的赫赫威名,多少勛貴公子傾慕于她,卻不敢輕易招惹。</br> 不用想也知,顧小娘子身上背負這樣一重身世,會招來多少非議,多少麻煩。</br> 她身份一旦暴露,高家,李家多少年強行粉飾的太平,就如水中泡影般,見風即散。</br> 高李祖輩上便是世交,數次聯姻,彼此本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老親,因為當年那件事,兩家幾乎要撕破臉,后來高六合去世,她妹妹高如玉再嫁,李郎君遁入空門,兩家又過了許多年終于恢復平靜。</br> 這高如玉和李郎君的女兒一旦被找回去,昔年的恩怨又要浮出水面,京城不知要平添多少談資。</br> 趙瑛沉默,輕笑:“顧廚自小便在山村長大,又沒吃過高家的飯,李家的米,長輩們之間的恩怨,再怎樣也不該牽連到她身上。”</br> 他頓了頓,眉眼間隱隱流露出一絲笑意,想起不久前寧瓦寨中,這位能讓群鷹低首的手段,不禁又是一笑,“若是將來……高家或是李家人,想在顧廚身上下刀子,怕是只會崩裂了刀口,到不用我們操心。”</br> “再者,我看此事存疑。”</br> 趙瑛收斂了面上的笑容。</br> 雖然這一切都是他們皇城司查到的,但查證的過程中總有些小問題存在,趙瑛有一種感覺,似乎是有人眼看他查到了這些事,便故意引導出這么一個結果。</br> “可是……為什么?”</br> 趙瑛轉頭看向車外,不遠處的白馬身上染了一層灰黃,乍一看少了點神駿,再再那雙眼,卻仍是清透活潑,顧盼生輝。</br> 顧湘不知道這里頭還有這么多的問題,也沒把此事太放在心上,到是雷氏顯然也知道了些內情,神色間驚疑不定。</br> 劉晃也是滿臉的懵懂。</br> 他夫人怎么就成了長公主的女兒?</br> 以當今陛下對長公主的尊重,長公主的女兒至少也是賜封郡主,甚至破格封為公主也是頗為可能。</br> 劉晃絲毫不覺驚喜,反而心頭一顫,略有些憂心。</br> 在本朝與皇室聯姻并不是件好事,駙馬不好做,郡馬或許要稍微好些,可一旦身份如此……至少在文官中就不免被人挑刺,受人詬病。</br> 眾人各懷心思,一路疾行。</br> 過了兩重山,顧湘等人面上的輕松不由一掃而空。</br> 一整日,十幾匹快馬從壽靈方向趕到,趙瑛接到的求援信,戰報,就有六次。</br> 老狗簡直要坐不住:“小娘子,不如我和二木先去軍營瞧瞧。”</br> 顧湘沉吟不語。</br> 一路上他們已經碰見了三批扶老攜幼,從村子里逃出來的鄉親,大部分是大李村,小王莊,七里溝的人,得到的消息也凌亂,但至少都說壽靈這邊遭了土匪,一開始那幫土匪立的是洪洞山賈四海的字號,后來就亂了,別管哪個山頭,亂糟糟冒出一堆綠林響馬。</br> 顧湘略一沉思,也不攔著老狗:“去軍中看看也好,二木還小,讓他跟著我,也給我趕趕馬車……老狗你也是老兵了,想必用不著我叮囑,一旦見勢不妙。”</br> “放心,立馬走人。”</br> 老狗也不起馬,他們對附近的山頭都熟悉,抄小道沒多少時候就能趕到駐地去。</br> 顧湘也去拜別安國公等人。</br> “多謝國公爺一路護送,小女便告辭了。”</br> 趙瑛:“……”</br> 他真不是舍不得,就是心中空落落的,有些難過。m.</br> 李生不等趙瑛開口,先下來給顧湘塞了一荷包的碎銀子,又搜刮了下,往另一個荷包里塞了幾片金葉子:“小娘子,您別推辭,這些銀兩不多,可是好攜帶,眼下也不知局勢如何,必要時能應急……您分開帶,萬一丟了一份,還有的用。”</br> 他看了看,沒看到顧湘身邊那兩個高手,不由蹙眉。</br> 顧湘笑道:“我這兩個師兄還有事,若是有必要,我再叫他們便是了。”</br> 她也想留兩個高手在身邊,畢竟這商城備貨麻煩,送貨也不算快,可花費太高,實在舍不得。</br> 李生想了想,又返回車上把隨身攜帶的干糧都塞給顧湘:“這些糧食里顧小娘子說的,混合了油鹽炸過曬干,很能放得住。”</br> 顧湘失笑,她其實真不缺口糧,系統商城里買些普通糧食,花費還是頗低廉。</br> 可李生的心,她卻不得不感念,鄭重謝過,便帶著王二木趕車而去。</br> 趙瑛把視線收回,默默盯著李生。</br> 李生:“別看了,您想送的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時候那就是招禍的東西。”</br> 趙瑛:“……”</br> 卻是忍不住哼了聲:“怪不得人人都說我是閻王,對你的印象卻好,真會收買人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