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天氣向來古怪,雨也是說走便走,說來又來。</br> 趙瑛故事聽了沒一會兒,車外就飄下細雨,他一時正襟危坐:“咱們車里的炭,似乎比顧小娘子車里的好。”</br> 李生:“當然。您用的都是太妃娘娘特意交代的,上好的云羅炭,是宮里秘制,外頭哪里見得到?”</br> 趙瑛:“那你愣著作甚?”</br> 李生:“……”</br> 他默默站起來把炭端著,跳下車去,不一會兒便從顧湘車上換了一盆普通的木炭。</br> “……咳,咳咳。”</br> 趙瑛被煙氣一熏,登時咳嗽了幾聲,眼淚冒出幾顆,趴在車窗上幽幽道,“你說,我去顧廚的車上蹭一蹭座,如何?”</br> 李生:“去啊。”</br> 趙瑛:“……”</br> 好像不太合適。</br> “我們身為男子,皮糙肉厚,用什么炭都無所謂,女孩子總歸更嬌貴些。”趙瑛笑道。</br> 李生:“國公爺要是早點明白這道理,待京城的千金也有這份心,太妃娘娘也不至于日日為您操心。”</br> 趙瑛:“其他女子與我何干?”</br> 李生:呵,人家顧廚也與你無關,你腦子里那些所謂的知己情懷,都是您老人家自己腦補的好么?</br> 這話到不必說,他待顧廚多幾分尊重,自己以后蹭飯也更心安理得,挺不錯。</br> 雨下了半晌,趙瑛左右思量半天,坐起身披上衣服下車騎馬,慢慢悠悠蹭到顧湘車邊。</br> 顧湘正在車廂里看她為了假面舞會采買的那些東西的清單。</br> 雖說盛宴消耗得很多,但各種食材,還有她買的擺設,餐具,服飾都剩下不少。</br> 假面舞會一結束,這些東西就都自動收入了系統空間內,顧湘也不明白,為什么明明系統可以開啟空間儲藏這些東西,卻偏還要喧喧嚷嚷地送快遞過來,既慢還麻煩。</br> 不過這么一亮相,到似乎稍稍有點好處,以后她再拿出某些不該她有的物件,外人看見也能少幾分懷疑。</br> 顧湘覺得,自己這次返鄉,她買的無論是食材還是奢侈品,大約都會有些用處。</br> 盯著系統界面看了半晌,就見車外一道人影時而前時而后,馬蹄聲不緊不慢的。</br> 人影月白的長袖在車窗邊上溜來溜去,顧湘總忍不住分神。</br> 李生打著傘,騎著馬跟在國公爺身邊,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簡直要煩死了:“顧小娘子,國公爺有些話想同您聊聊。”</br> 顧湘輕輕拉開車窗,俯身一禮:“國公爺!”</br> 趙瑛:“……”</br> 他到底沒好意思隔空去踹自家的長隨,沉吟半晌,面上終于露出端正的,斯文的,客氣的笑容,略作猶豫,輕聲道:“趙某此時所言,或許會讓顧小娘子有些疑慮。”</br> 顧湘輕笑:“國公請講。”</br> 想她書都穿了,腦袋上頂著系統界面,命居然能靠美食點來換,系統商城買賣人口不說,買回來的人竟然還各有故事,要多逼真有多逼真,難道這世上還能有東西讓她驚詫?</br> 趙瑛張了張口,看著顧湘那雙清凌凌的眼,一時又沉默。</br> 他執掌皇城司已有十余個年頭,在那樣的地方,見慣了世情百態,早萬物不縈于心……</br> 千百個念頭流轉,趙瑛嘆了口氣:“鄙人還未曾自我介紹過,我叫趙瑛,祖父為昭成太子。”</br> 顧湘把原主的記憶和從祖父那兒讀過的各類信息都瞬間回憶了一遍,終于從犄角旮旯翻出昭成太子的信息。</br> 昭成太子為先帝二兄,素有賢名,可惜英年早逝。</br> 似乎昭成太子同先帝雖非一母所出,卻感情極好,先帝登基后,便將趙瑛抱養宮中,交給楊太妃撫養。</br> 趙瑛自幼便是和當今陛下一起長大,按輩分,趙瑛是要小一輩,可二人情同手足,感情非比尋常。</br> “陛下登基后賜下國公爵位,命我執掌皇城司。”</br> 顧湘眨了眨眼,輕輕點頭,其實一句話就說完了,這位身份了得,貴為國公,不過似同自己沒什么關系才對。</br> 趙瑛嘆氣:“既執掌皇城司,便免不了要為皇室,為陛下追查些秘聞往事,最近我就查到了一樁皇室秘事。”</br> 顧湘還來不及拒絕聽,趙瑛已經干脆利索地把那所謂秘事說出口。</br> “當今長公主樂安本有一女,養到十余歲,甚為珍愛,這么多年來大家都以為這位小郡主在十五年前,與當時高家的千金,長榮郡主高六合一起出游時,不幸溺亡。”</br> 趙瑛輕聲道,“直到最近,我手下的探子追查一樁案子時,查到樂安長公主的女兒未死,而是流落到了民間。”</br> 顧湘怔了怔:“你不要說,我就是這位小郡主?”</br> 隨即又一想:“這年紀可對不上。”</br> 趙瑛猶豫了下,嘆道:“我懷疑這位小郡主是雷夫人,就是欽差劉晃的夫人,當然,還需要再核實查證。”</br> 顧湘恍然:“怪不得,我總覺得雷夫人的五官眉眼,似與國公爺略有些相似之處。”</br> 話音未落,趙瑛神色凝重,又道:“小郡主溺亡時,在那艘船上還丟了一個女孩子。”</br> “長榮郡主之妹,高家二娘子還在襁褓中的女兒也在慌亂中不見蹤跡。我這次追查到小郡主的行蹤,也查到了這個孩子的下落。”</br> 說著,趙瑛看向顧湘,面上露出苦笑,“這回顧小娘子猜對了,我懷疑這個女孩兒就是你。”</br> 顧湘:“……”這消息可真是突如其來,毫無預兆。</br> 她穿的這本書一定是本狗血亂飛的奇葩小說。</br> 趙瑛無奈道:“此事尚未查實,我本不應該這么早便同顧小娘子說起,可最近小娘子屢遭意外,我擔心還會出差錯,思來想去,還是先提醒小娘子一聲。”</br> 顧湘嘆了口氣,呢喃:“我還是得堅信,我拿的是正經的種田文劇本。”</br> 她是要經營飯館,把美食推廣天下的人,而且她對自家現在的阿爹,阿娘再滿意不過了,半點都不想換。</br> 顧湘苦笑道:“我能只當顧莊的顧湘嗎?”</br> 趙瑛:“此事一時半會兒還未曾傳揚開,只我既知道了,其他人恐怕遲早也會知道。”</br> 顧湘無奈:“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現在總歸是回家更要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