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火焰熾熱,熱浪蒸騰而上。</br> 顧湘拿長筷子夾起一塊雞雜嘗了嘗,很是滿意:“不錯,雞雜挺新鮮,劉公家的幾個管事到都是實誠人。”</br> 這些雞雜是二木帶著村里幾個后生跑腿,去劉家幫忙宰殺后剛收回來的。</br> 最近劉公準備嫁女兒,請了好幾位大廚回來試做宴席,他閨女嫁的是京城世家公子,因此十分上心,特意千里迢迢,天南海北請了各方名廚回來,他也請了顧湘幫忙定菜,顧湘到沒推辭,順便還交代二木帶人同劉家廚房的幾位大師傅做起了生意。</br> 劉家要備的菜極多,食材必要優中選優,雞鴨鵝都是一車一車地宰殺,但像好些雞雜鴨雜一類,大部分肯定不能上桌。</br> 不過劉家不吃,顧湘不嫌棄。</br> 現在看來,顧莊的村民們也不嫌棄。</br> 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顧湘看著當下劉家的做派,心中也不免有此感慨。</br> 其實說起來,劉公在本地那也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每年都要施粥舍藥,對佃戶也不差,租子比別處還低些,若遇見荒年災年,減免佃租也是常事。</br> 且劉家家族里沒多少當官的,說來也算不上累世公卿,鼎食之家,只是在本地顯赫而已。</br> 可顧湘照樣靠收人家家里不要的雞雜,鴨雜,就能給全村老少吃上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br> 食堂外的石桌,木桌顯然不太夠用,除了當下來排隊的男女老少,后頭還有從村子里趕來的村民。</br> 這兩日,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村民都要到食堂吃上一頓飯。</br> 食堂是每日卯時用朝食,午時用午膳,酉時用晚膳,一日三餐,其實本朝寬裕的百姓之家,比如京城的百姓們,也多是一日食三餐,但顯然像顧莊這般地處,老百姓們每天能吃上兩頓就算不錯。</br> 一般都是家里的壯勞力能吃兩頓飽足的,婦孺之流,便吃上一頓半干半稀,一頓稀的,這還是要趕上年景好時,年景不好,那就更沒法說了。</br> 因著食堂每個人只能買一份,通常朝食和午膳來的人最多,這點和顧湘的習慣很不一樣。</br>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說地里糧食歉收,可再歉收也要下地干活,收完糧食還得趕緊補種一回豆子,這豆子對村民來說也是相當重要,每逢遇見饑荒,豆子能救命。</br> 今年顯然就到了靠豆子救命的年景。</br> 白日要干活,肚子里就得有點瓷實的東西,晚上便是餓些,早早吹燈睡覺就行,勒緊了褲腰帶,再餓晚上也能挨得過去。</br> 顧湘一開始晚上總多準備葷菜,兩天下來就改了習慣。</br> 正值正午時分,天氣卻是不冷不熱,陽光溫潤得緊。</br> 排在前頭的王鐵柱狠狠心,兄弟兩個合買了一葷二素的套餐,紅通通的雞雜擺上捉,王鐵柱迫不及待,趕緊夾了一筷子雞雜往雪白的米飯上一放。</br> 紅油頓時把飽滿的飯粒都染上了油光,一口吃進去,他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br> 簡直,簡直好吃得不得了!!</br> 原來雞雜竟然這么滑嫩,這么清脆有嚼勁,比羊肉還要美味,雖然他們也沒怎么吃過羊肉。</br> 不只是木匠兄弟,村民們眼看油水足,色澤清亮飽滿的雞雜在鍋里靜等人吃,便忍不住咬咬牙買了這道葷菜。</br> 一道雞雜,一道蘑菇燉豆腐,一道素炒時蔬,還有大碗的米飯,花錢不過八文,只用積分也不過四十而已。</br> 如今村里的男女老少,從早到晚,一日工夫,誰還不能擠出時間,翻著顧三娘的村事清單干出十來積分的活?</br> 四十積分,三四天保準能湊夠的。</br> 就是有些摳門節儉的人家,花錢心疼,花個能用勞力賺的積分,卻是半點不心疼。</br> 不遠處顧莊。</br> 顧莊村子四面環山,家家戶戶如棋子,點綴在山間小徑邊。</br> 這日雨后,外頭吱吱呀呀地來了一輛馬車,路邊顧安顧寧正一邊背書,一邊跟著幾個村夫,村婦,努力填補道上被落石砸壞的坑洞,好些凸起的地處也要鏟平。</br> 顧寧還別出心裁,從溪水里撿來差不多大小的小石頭,拿這些石頭在村口壘砌出一條小小的山道,這地處多會積水,有這條小石頭道,鄉親們進出就要容易得多。</br> 正干活,一行人看見馬車都有些驚奇,不過到沒什么人湊過去湊熱鬧。</br> 若說以前他們到沒怎么見過正經的馬車,牛車驢車到是常見,只現在顧湘從勇毅軍回來,馬車來來去去無數次,和顧湘坐過的那無一絲雜色,一看就神氣的馬比,這拉車的瘦馬,風塵仆仆,實在不算起眼。</br> 顧安想起顧娘子反復叮嚀過的話,先拿帕子擦了擦手,整理了下衣冠,這才迎上去,眼見牛車停下,不禁笑道:“客人遠道而來,不知是尋親訪友,還是有什么事?”</br> 車夫一時有些不知所措。</br> 馬車車簾一掀,蕭有樹上下打量了這女娃娃幾眼,頗有些驚奇,他一路上也過了不少村寨縣城,每每遇到的都是倉惶的臉,還有無數次碰見有人打劫,以至于他們主仆已是輕易不去村寨落腳。</br> 今天干糧耗盡,實在沒法子,正好路過這個村子,遠遠能看到炊煙,他們終究還是來了,沒想到外面狂風驟雨的,村里竟很有些太平景象,小小孩子還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卻是斯文有禮。</br> 蕭有樹目光微閃道:“蕭某行商經過貴地,想歇歇腳,補充些干糧,不知是否方便?”</br> 顧安面上便帶出些猶豫,嘆道:“若是前些時日自是要好好招待貴客,奈何近來外頭四處鬧匪患,村里糧食也歉收,貴客若要歇歇腳,喝點茶水,我們還是招待得了,要想補充干糧,恐只能置換,或者看貴客能不能看上我們村的特產買些回去。”</br> 不等蕭有樹有疑,顧安口舌麻利地把村里新規說了一遍,總之就是外來人來村,花錢能辦很多事,唯獨想吃飯,必須用積分。</br> 外人自然也有賺積分的途徑,一是賣糧食等緊缺物給村子,二便是收購村子里的梨膏,藤編,土布,織物等土特產。</br> 換回去的積分,便能去食堂買干糧,或去農家借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