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有樹聽得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br> 不過從此地采買干糧，需要別的條件這件事，他到是聽明白了。</br> 對這點，蕭有樹到不介意，他知道最近世道不好，附近村民飽受災難，各地糧價更是瘋漲。</br> 按說糧價瘋漲對農戶來說也不全是壞事，奈何那些大糧商們賣糧貴，收糧卻賤，至于自己去賣，先不說交通，這里頭的道道也多得很，并不是隨意哪個平頭百姓，想自己賣糧食就能順順當當地賣出去。</br> 再者，災年糧食才最要緊，交了租子貧寒之家都存不下多少糧，又要備冬，糧食自己吃都遠遠不夠，哪里有多余的賣給旁人？</br> 蕭有樹老家武安，縣城里糧食賣到了五六貫一石，價格翻了足一倍有余，就這般還有價無市，各地糧食都歉收，農戶自己都要沒糧過冬，前幾日他鄰居家剛走關系買回來一批糧食，當天晚上便遭人哄搶，鬧得好些人家心里不安得很。</br> 沉思間，蕭有樹就下了車，隨著顧安，顧寧去看可以讓他賺所謂積分的顧莊特產。</br> 一路向前走，蕭有樹就覺這小小山村，似有些不一般，不禁若有所思。</br> 售賣土特產之處，在山腳下，一路行來，綠樹成蔭，風景秀美，蕭有樹本沒打算買很多，結果一看這特產，卻是不知不覺就超過了預算。</br> 梨膏的包裝質樸清雅，白色的瓷瓶上刻繪了小小梨子生長并被熬煮成梨膏的全過程，一整系列的畫樸素而可愛，怎么可能只買一部分？</br> 蕭有樹就沒忍住，一口氣買了十套，一套是十瓶，巴掌大小。</br> 顧莊的村民負責給打包好，拿結結實實的藤箱裝著，里面上層，下層都填充上柔軟的干草，捆綁得結結實實，便是路途中出了意外，想必也不會輕易損壞。</br> 除了梨膏，藤編木雕也比別處的精致，他就見一只折疊書箱，也不知怎么制的，折起只有很小一個，展開卻是五層之高。</br> 另外還有翠綠的筆筒，應是竹制，觸手卻溫潤若玉，看得蕭有樹兩眼放光，再加上還很便宜，買一套，連書箱帶筆筒，筆架，硯臺盒一類也不過五十文，他一口氣買了三套，準備自己用一套，另外兩套送朋友。</br> 林林總總買完土特產，蕭有樹就得了五塊小木牌，一塊上刻五個月亮，另一塊上刻有六朵小花，雕工不能說有多么精妙，也算頗有功底。</br> 據說有了這木牌，便能去食堂吃飯。</br> 顧安，顧寧也很高興，兄妹兩個收了自己招待客人賺的積分牌子，很是殷切地同這位大方的客人介紹食堂的情況。</br> “客人若是行遠路，可以請我們三娘姐姐給你制一份旅行套餐面，很好吃的，最重要的是存放得當，能存半個月?！?lt;/br> 蕭有樹表示想想安頓下，兩個小少年頓時便給他帶路，去看可以借住的民居。</br> “客人您乘馬車來的，不如就住村口，一來離食堂比較近，略走幾步便到了，二來房子是剛蓋好的竹樓，雖說保暖啊什么的不能和正經的宅院比，但客人您要是只短時間住一住，新竹樓干凈衛生，風景也秀麗。”</br> 蕭有樹一邊點頭，一邊就被送到竹樓，舒舒服服地坐在晾臺上，長嘆了口氣，笑道：“老孫，我看這村子可不一般?！?lt;/br> 老孫是他的車夫，也是他的管家，只笑道：“我別的沒瞧出來，反正夠會做買賣的，這一寸沒準都是生意人。”</br> 本朝重商業，蕭家也有幾家鋪子，老孫的兒子還是個掌柜，他琢磨著，真該讓兒子跟人家村民學一學。</br> 蕭有樹莞爾：“行了，洗把臉，咱也去嘗嘗被那兩個小少年夸上天的伙食?！?lt;/br> 老孫眨了眨眼：“恐怕郎君要失望的。”</br> 他們家郎君是武安縣有名的老饕，縣里大大小小的酒樓都吃遍了，雖不說有多挑剔，可這小小鄉村里的伙食，恐怕很難入他的眼。</br> “人餓了，吃什么都香?！?lt;/br> 蕭有樹一路往食堂走，果然如兩個少年說的，地方好找，也比較近，一路遇見的村民一聽他要去食堂，個個爭搶著要給他帶路，這熱情周到的模樣，把車夫老孫都給嚇了一跳。</br> 走了一段，離得老遠，蕭有樹就輕咦了聲。</br> 隨著山風，淡淡的說不出來的香味一點點往鼻子里鉆，他竟沒辨出這是何等滋味，好像有些辛辣，還特別香。</br> 正好對面走來個莊稼漢，肩膀上還扛著鋤頭，胳膊上挎著只籃子，香味越發濃郁，恰是從籃子里傳出。</br> 蕭有樹還沒開口，給他帶路的另一漢子便笑問：“鐵柱，咱三娘子做了什么好吃的，竟這么香？”</br> 王鐵柱一樂：“叫椒鹽雞架，先到先得，趕緊去吧。”</br> 蕭有樹眼瞅著就見山頭上熱鬧起來，身前身后都是衣著樸素的農夫農婦們，老少皆有，個個步伐矯健。此時到有些不讓于人的氣勢，不像剛才那般客氣周到。</br> 不多時，眼見炊煙裊裊，蕭有樹不自覺就過去排入隊，吞了口口水，此刻聞見的滋味實是霸道得很。</br> 他目光落在旁邊的餐桌上，正好見有個小伙子端著一大盆紅得冒光的……豆腐？和同樣紅通通的肉塊上桌。</br> 這小伙一口豆腐，一口炊餅，越吃越快，眼睛里的光都要溢滿出來，看得蕭有樹用力捂住肚子。</br> 肉塊也還罷了，豆腐有那么好吃？</br> 隊伍雖長，速度卻快，不過片刻而已，蕭有樹就到了一塊石頭砌的案臺前頭。</br> 他這幾年有了年紀，雖還是好吃得很，但平時去酒樓吃菜，多以清淡為主，肉食吃得都少了，這回卻不自覺盯著餐牌點了油炸豆腐，紅燒兔肉，涼拌時蔬的套餐。</br> 點了他又有些后悔，如今他飯量比以往要小，這么大份的菜，可別浪費才好。</br> 片刻后——</br> “唔，真得只能吃一份？”</br> 豆腐好香嫩，仿佛不必咬就在舌尖上化開，鮮香可口。</br> 兔肉半點不柴，稍有一點嚼勁，但這一點嚼勁只會讓人忍不住一咬再咬，半點不費力。</br> 這分明只是鄉村里做出來的大鍋菜而已，怎么會這么好吃？</br> 蕭有樹猛吃一陣，額頭微微見汗，多日疲憊頓時一掃而空，這點菜怎么夠？好在還有一道額外的椒鹽雞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