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略想了想這些時日發(fā)生的事,就沉沉睡去。</br> 一覺睡到天明,顧湘第二日還未睜眼,就聽見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br> “李追,再添上把柴。”</br> “阿馮,你把這兩只雞抓去殺了,記著些顧廚的習(xí)慣,放血小心點。”</br> “哎。”</br> 顧湘一怔,隔著窗戶向外看去,只能看見朦朧的影子。她忙穿戴齊整出門,就見老狗和二木一坐一立,站在涼棚處說話。</br> 老杜,阿馮,還有勇毅軍的李追三人在灶臺邊上忙活。</br> 灶臺上各種雜活已經(jīng)做完,蘿卜切成片,各種檔次的米分門別類,鍋碗瓢盆更是洗刷得干干凈凈,擺放得整整齊齊。</br> 一見顧湘出門,老杜臉上就掛了笑:“總算是看見顧廚您了,好,平安就是福。”</br> 顧湘也是驚訝:“杜頭,你不在火頭營忙活,怎么到我這兒了?”</br> 阿馮嘆氣:“哪里還有什么火頭營,勇毅軍的弟兄們都要四散流離,各奔前程,杜頭兒和我也拿了遣散銀子。”</br> 老杜道:“我家里就我和我婆娘兩個,以前到有了兒子,入贅到人家家,這些年也沒見過一面,在火頭營做了這些年,說是廚藝不差,但放到外頭酒樓里可做不來那些精細的菜色,這不李長隨跟我說顧廚您手底下正缺人,我就琢磨著要不你把我買下來得了,好歹讓我賺些錢,好給我婆娘買胭脂水粉。”</br> 顧湘:“……”</br> “真不是開玩笑。”老杜輕聲道,“小娘子,老杜實話實說,是真心看好您的將來,我這大半輩子沒享過什么福,遇見您,我覺得自己是正經(jīng)遇見了個貴人,就指著將來跟著您雞犬升天呢。我將來能不能讓我婆娘過上點比別的女人不差的日子,可真全指著您。”</br> 阿馮嘿嘿一樂:“反正我就跟著杜頭,杜頭比我腦子靈,經(jīng)驗多,跟著他準(zhǔn)沒錯。”</br> 顧湘:“……買不起。”</br> 買不起是玩笑話。</br> 她還真考慮起杜頭的說法,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她比較了解杜頭,這是個比較厚道的人,也很能干,八面玲瓏,整個勇毅軍就沒有人不說他好,如此一個人物,真能在她身邊幫襯她一把,也不是壞事。</br> “一會兒細聊,先做飯。”</br> 顧湘看了看阿馮處理好的雞,忙收拾出來,一半紅燒,一半熬湯。</br> 不多時,炊煙裊裊,食堂前頭一如既往地排起了長隊。</br> 只是今天隊伍里多了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br> 兩個人都穿桃紅色緞子的襖裙,外頭罩著件兔皮的大氅,梳著同樣的雙丫鬟,發(fā)簪了精致的珠花,皮膚白皙,一瞧就不像顧莊的村民。</br> “這就是你說的食肆?分明是一幫鄉(xiāng)巴佬吃的東西嘛,我說哥,你也太沒見識了,至于巴巴把我們倆專門叫回來吃?”</br> 王鐵生也不以為意,笑道:“大妹,二妹,你們別瞧不起鄉(xiāng)下東西,若不是咱顧莊的人,旁人想吃都吃不著。”</br> 旁邊周棟娘正和左鄰右舍說話,聽見動靜看了眼,嗤笑了聲:“我當(dāng)是誰,這不是大丫,二丫,瞧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還當(dāng)是城里的千金,怎么,你們戲歡閣今天不做生意?竟有空回來看你們舅舅舅母?”</br> 兩個紅衣女子尚未開口,王鐵生連忙道:“嬸子別和她們倆一般見識,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br> 周棟娘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敢,人家現(xiàn)在不得了,來往的都是豪門公子,我們這些苦命人,如何敢招惹人家?”</br> 顧湘抬頭看了眼,也不以為意。</br> 老狗輕聲道:“那兩個女子是王鐵生的表妹,原來的名字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如今叫櫻桃和秋麗,家里父母死的早,她們被堂叔賣到了戲歡閣當(dāng)丫鬟,前些年王家兄弟攢了錢,本打算拿去給她們兩個贖身,結(jié)果兩個人都不樂意,說是做了惜惜小姐的丫鬟,比出去嫁人強上一百倍,王家見她們不肯,還生了好一會子氣。”</br> “王鐵生老實厚道,櫻桃和秋麗以前和他關(guān)系就好,如今也沒斷了聯(lián)系。”</br> 顧湘頷首。</br> 她有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這戲歡閣的大名。</br> 整個壽靈縣最好的青樓,便是戲歡閣,戲歡閣里的名妓惜惜小姐在壽靈人脈廣闊,地位也很高,堪比她那個時代的明星,不知多少豪門公子千金一擲,只為欣賞惜惜小姐一曲歌舞。</br> 惜惜小姐也自來是賣藝不賣身,別管是真還是假,反正是這般說。</br> 這兩個女子既然當(dāng)了惜惜小姐的丫鬟,日子自然也是錦衣玉食,比起在鄉(xiāng)下饑一餐飽一餐的生活,肯定好過很多。</br> 世上之事,本就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算她們兩個一開始入戲歡閣時,還希望有朝一日能被贖出去,可過一段這般錦衣玉食的日子,恐怕就再也吃不了這等苦頭。</br> 櫻桃和秋麗看了看周棟娘,冷笑幾聲,卻沒在意她。</br> 到是周棟娘逞一時之快,一口氣說完話就有些后悔起來,雖說她瞧不上戲歡閣里的那些人,卻也知道那地方平日里往來的都是大人物,她兒子在縣衙就是個小人物,得罪了誰都不好過,忙閉上嘴,不再多言。</br> 此時終于排隊終于排到王鐵生他們。</br> 王鐵生猶豫了下,給自家表妹買了兩碗雞湯喝,也幸虧表妹是他正經(jīng)親戚,要不然按照食堂的規(guī)矩,他有錢也買不到飯菜。</br> 顧莊的百姓整日做體力活,其實吃起東西來最愛實惠,重油重鹽的都喜歡,對于湯湯水水一類到?jīng)]什么興趣。</br> 只是目前老年人不少,身體都不太好,牙口也不行了,雞湯滋補,配伍上藥材能達到食療的效果,顧湘才專門做了雞湯。</br> 因為剩的多,顧湘給王鐵生舀了滿滿的兩大海碗。</br> 櫻桃和秋麗遠遠看見王鐵生端著木托盤微微顫顫地過來,齊齊蹙眉:“又喝雞湯?”</br> “表哥,還是你喝得了,我們惜惜小姐不愛喝這些湯水,往日廚房里孝敬了雞湯,都是進了我們姐妹的口……”</br> “別說話,嘗嘗。”</br> 王鐵生一笑,把兩碗湯擺在妹妹面前。</br> 櫻桃也是一怔。</br> 這湯的顏色真好,清澈如水,里面點綴的雞塊色澤也美,她喝過不知多少雞湯,卻從不曾見過這般漂亮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