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暗,陰云密布,眼看要下雨。</br> 送走了村中食客,顧湘坐在廟門旁邊的桌上,拿著筆寫老杜兩口子和阿馮的契書。</br> 姜氏坐在旁邊抱著閨女給新做的衣裳,一邊盤賬,耳邊就聽著老杜立在那兒把閨女夸成了一朵花。</br> “我們家三娘子真是秀外慧中,別說這壽靈縣城,就是北顧南望,這府各縣都加起來,怕也找不出幾個有三娘子這般靈透的小娘子。”</br> 顧湘哭笑不得:“關起門來吹一吹到無妨,可別在外頭說。”</br> 她覺得老杜他們平日里在勇毅軍就吹捧得實在過分,她自己聽了都覺輕狂得沒了邊,讓旁人聽見,真是沒臉見人。</br> “怎么不能說了,哪家才女不是吹出來的!瞧瞧您這筆字,人都說京城有才女王氏,字寫得極好,老朽有幸從我那兒子處看過她那一筆字,雖說是不錯,老朽也不真懂,但三娘子你這字,看著就是比她寫得舒坦。”</br> 顧湘:“……”</br> 她一個寫鋼筆字的,和人家從小拿毛筆的才女比字?</br> 姜氏也笑起來:“我們三娘子的字,寫得是有靈氣,尤其是最近這幾日,寫得越發好了。”</br> 顧湘低頭看桌上的契書,字跡很是規整娟秀,乍然一看,鋒芒畢露,頗為顯眼,心中也不禁有些滿足。</br> 想她可是只有當年上少年班的那點功底,如今卻能寫出這么一手好字,若有幸回去,怕真能在書法上闖出小小的名頭。</br> 唔,估計大半要感謝她買的那些系統技能。</br> 說起來,系統商城里的諸般技能,有刺繡,有雕刻,無所不包,并不局限于廚藝,但實物的商品,仿佛就局限很多,也不知是何種原理。</br> 顧湘把契書寫完,交給老杜和阿馮簽好,回頭去縣衙備案便是。</br> 等老杜收了契書,特別進入狀態地領著阿杜去劈柴挑水,姜氏就嘆了口氣,心里發愁:“咱們家不過尋常人家,如今到雇起下人來,這?”</br> 顧湘笑道:“簽了十年的活契,只當雇人在食堂幫忙,若日后老杜他們有了別的好去處,或是旁的想法,我們也不至于攔著。”</br> 姜氏一想也是,到不去多糾結,又把她新得的衣服,重新剪裁過的布料拿出來整理。</br> “你爹昨晚上就沒回來,說是去清理家里那一攤子,湊合到王叔家借住一宿,我看他就是故意躲著我,不知憋著什么壞。”</br> 顧湘莞爾,卻是不言語。</br> 姜氏拿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她噗嗤一聲:“娘,既然都是給了爹娘你們的東西,你們想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我怎會小氣?”</br> “哎,你爹那個糊涂東西,偏這糊涂了一輩子,讓他改,哪有那么容易。”</br> 姜氏搖搖頭,“我知道我們家三娘大氣,可我堵得慌,咱家正難,大房那兩口子扔下爹娘自己跑了,說得再好聽,他們那也是去躲清閑!以前可是正經說好了的,爹娘跟著大房,家產當然也都留給大房,因著這個,這些年來四郎,五郎讀書,爹娘的銀子多貼補給四郎,咱們也沒多言語,若不是你出息,五郎連書也讀不成。”</br> “現在可好,說反悔就反悔,敢情他們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臉皮厚可真占便宜。”</br> 姜氏按了按眉心,“還有臉說怪話,來怪我家三娘,顧潤自己不成器,滿肚子的壞水,惹下那么大的麻煩,要不是人家師太不和咱們這些窮苦百姓計較,還不知會如何!她不說羞愧,竟然有臉擺起臉子來!”</br> “可你爹那個糊涂玩意,你給他點好東西他就想著他哥。這又動了心思要給四郎送些紙,還要給他哥裁件衣裳,這是想著他哥到底是跟著媳婦走了,走之前還拿了筆私房錢留給爹,身上怕是沒銀子花,到了岳丈家里臉上難看,所以想給他哥做臉。”</br> 姜氏和顧老實多年夫妻,彼此了解至深,此時提起來就忍不住翻白眼。</br> 顧湘笑起來,她自己不怎么在乎便宜大伯,畢竟不熟,但她也并不在意她阿爹心疼哥哥。</br> “娘,您就想想,我爹有這心思,也沒私底下行動,沒必要生氣。”</br> “他要敢背著我干,這日子就沒法過了。”</br> 姜氏哼了聲。</br> 母女兩個對此達成共識,這點小事,便由著顧老實去,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顧老實心里痛快,別因為藏了心事,再得了心病。</br> 說了一會兒閑話,姜氏睡了,顧湘便靠在迎風枕上,略微沉吟,就又把積攢的一萬美食點都兌成壽命。</br> 花足了一萬美食點,也只又兌出一年壽命,與以前比,又少了許多。</br> 【生命倒計時:1042天3時37分15秒……】</br> 顧湘嘆了口氣。</br> 她覺得自己夠努力,也夠節省,結果攢來攢去,攢了這么長時間,也才攢出來不到三年的壽命。</br> 終歸還需要努力。</br> 第二日,顧湘就早早起身,勤勤懇懇地去忙活完朝食,便把老杜叫到跟前,讓他幫著聯系王鐵生,王鐵柱兩兄弟,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做的下酒菜和酒,送去戲歡閣賣。</br> 藥酒強身壯骨。</br> 下酒菜顧湘做得簡單,腌菜,酸菜,也就是葅。</br> 顧湘這些日子不斷從村民手里收了不少菜,蘿卜,生姜,萵苣,白頭,黃瓜,大部分為了儲藏方便,她就親手都制成了腌菜。</br> 有一批已經正適合吃,味道十分不錯,清脆甘甜可口,只是微微咸,下酒也很合適。m.</br> 老杜笑道:“這主意成。”</br> 顧湘想了想:“正好我記得蘇三那小子也該受完了罰,問問他愿不愿意帶著他的小伙伴幫忙跑腿送貨,那小子地頭熟。”</br> 老杜也聽老狗說了顧廚在壽靈城讓個當地小混混給騙了銀子的事,聞言心下暗笑,面上卻恭維道:“小娘子心地仁善,這是蘇三那孩子的造化。”</br> 商量好,老杜立時就帶著阿馮去忙起來,他才是正經的人面熟,人緣也好,壽靈地界三教九流,就沒有他說不上話的。</br> 第三天,顧湘眼看著美食點飆升,不由輕嘆:“果然,手底下養幾個能人,才是致富的關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