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炸了一小盆蘑菇，撒上孜然粉推給老狗，一邊盤賬一邊聽他說八卦。</br> “聽說是那個公子哥在城外摔傷了，秋麗小姐正好路過，就給他上了藥，還把人送到醫館去治療，從此公子哥就對秋麗特別上心，日日都要去戲歡閣看她，還非鬧著要給她贖身。”</br> 老狗搖頭道，“秋麗小姐好似想答應的模樣……那公子姓李，叫李成芳，京城來的，我去送貨時看了他一眼，滿身驕嬌二氣，怕是不好相處。”</br> 如今縣城外亂兵和官軍相持，危機依舊不曾解除，城內百姓們卻已適應了這般亂局，窮苦百姓為生存奔波，那些青樓瓦舍的客人卻不見少。</br> 戲歡閣是最受吹捧的青樓之一，這里發生的故事，雖說貴公子追捧的不是名|妓，只是個丫鬟，但總歸是美人，公子與美人的故事，誰又能不愛聽？</br> “我說的這個版本絕對靠譜，是櫻桃小姐親自跟我講的，現在縣城里的傳言，不是說秋麗小姐是蠱惑人心的妖精，就是說那個李公子是風流浪子，紈绔子弟，可是編排了好一通。”</br> 顧湘蹙眉，若有所思。</br> “姓李？從京城來？”</br> 那日在壽靈城外，差點把蘇三拐走的某兩個笨蛋殺手，給她透露的消息就是京城李家聞風而動，派了個蔡嬤嬤出京，準備趕赴顧莊接她。</br> 傳聞中她所謂的親爹就姓李，這又忽然冒出一個李姓公子。</br> 是有人說過，他們家有個李公子，還未見到自己便已心生不滿，那個小公子叫什么來著？</br> 顧湘的記性不算很差，但一般只記自己認為很重要的東西。</br> “秋麗小姐是個明白人。”</br> 最近只要有時間，櫻桃和秋麗沒少跟著王家兄弟回村蹭吃蹭喝，相處時間久了，她們就不免本性畢露。</br> 脫下奢華衣裙，換上布衣，吃飯用食堂的粗陶碗也不挑了，反而嫌王鐵生專門給她們準備的碗小，牙尖嘴利，愛說愛笑，跟村里的大老爺們能嘮嗑，同那些婦人說點家長里短的八卦也不怵，就是有時說話直白太過，時常把村里的婦人氣得翻白眼。</br> 記得某日夜里，顧湘難得有興致，自己也想吃飯，便煮了一大鍋臘八粥，用的都是從系統商城里買的最頂尖的各類食材。</br> 一鍋粥煮出來醇厚香濃，同樣價值不菲。</br> 秋麗那天沒回縣城，就跟著兄長過來曾了一頓，只喝了一口就嘆氣：“你這粥給這些村夫村婦喝，難道就不覺得糟踐東西？他們喝這粥，與喝從外頭二百文買的米熬出來的粥，能有多大區別？暴殄天物，真是作孽。”</br> 她說這話可半點背人的意思都無，當時就氣得只能趕上這頓宵夜的周棟娘等人和她吵了起來。</br> 好在這兩撥人吵架也沒耽誤吃飯，更沒耽誤給她提供美食點。</br> 老狗八卦說完，炸蘑菇也被他當零嘴吃得只剩下一層底，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剩下這一點也不夠拿給二木他們吃，干脆就都抓起來塞嘴里吃掉了。</br> 又焦又酥脆，吃了一口還想第二口，怎么吃都沒夠。</br> 顧湘趕緊給他倒了一碗梨水下下火氣。</br> 隔日，顧湘就同父母說了聲，穿戴齊整，拿上她新釀的兩版果酒和米酒，上車讓老狗護送去壽靈縣城。</br> 戲歡閣上下喝這果酒喝上了癮頭，一直遞話過來，想同顧湘見上一面。</br> 惜惜小姐這陣子推銷頗為賣力。</br> ‘顧記’的熱銷，首功必須要記在戲歡閣，尤其是惜惜小姐身上，別管顧湘有沒有讓利，人家愿意把她家的這‘商標’給亮出來給客人們看，就是給她們顧莊送了大人情。</br> 以前對方也沒少采購各地特產，什么時候又特意提過這些吃食的來處？</br> 一路曉行夜宿。</br> 冬日里山路更見荒涼，顧湘倚著車窗向外看，看來除了修路架橋要提上日程外，還要在這一路上多建幾個茶寮食肆，好供過路人歇腳才好。</br> 如果真能按照她的盤算架好橋，修好路，那步行從顧莊到壽靈縣城的時間能縮短到七八個時辰。</br> 這時間當然還是長，可若是在路上下點工夫，倚著山上的優勢修剪花樹，瀑布小溪旁也多搭建幾處涼亭，供游人賞玩，那這一路走過便不覺苦了。</br> 胡思亂想間，老狗熟門熟路地遞交腰牌，被客客氣氣地迎入城，順順當當地行至戲歡閣，老狗尚未停車，就見好些人堵在戲歡閣的大門口，玉階上人頭攢動。</br> 顧湘推開車門下來，走了兩步，只聽門里傳來個極平和的聲響：“你就是個心大的？那就讓我看看你這身皮肉到底有什么妙處，還能勾了我們家公子爺的魂去。”</br> “你們要做什么！”</br> 櫻桃尖銳地叫出聲，“放開我姐姐！”</br> 顧湘蹙眉，推開人群便往前走，只剛擠進去，就聽秋麗一聲凄厲的叫聲，隨即見秋麗只著褻衣就被人推搡到大街上來。</br> 秋麗的臉上一片慘白。</br> 周圍驚呼聲陣陣，無數人指指點點。</br> 顧湘心里一沉，腦子里嗡的一聲響，手指控制不住微微顫抖，怒氣在胸口橫沖直撞，撞得她渾身疼。</br> 現代人穿比基尼上街也沒大礙，但在這樣的時代，秋麗這一身褻衣和沒穿衣服也無甚區別……</br> 顧湘深吸了口氣，把身上的斗篷解下，走過去兜頭把秋麗罩在里面，她單薄的身體抖得和篩子一般，小臉雪白，一絲血色也無。</br> 只聽腳步聲響起，顧湘抬頭，便見有個披著青色大氅，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女子居高臨下，漫不經心地看過來：“罷了，瞧著你這身子到也還行，以后就給我們公子爺當個玩意，好好伺候公子爺便是。”</br> 她話音未落，秋麗一聲慘叫，瘋了一般猛地撞向旁邊的柱子。</br> 顧湘驟然回神，忙伸手去拽她，可秋麗顯然是死志堅決，沖得極猛，她一把沒拉住反而扯下了斗篷。</br> 砰一聲，鮮血四濺。</br> “啊！”</br> 櫻桃狼狽地奔出，整個人癱在地上。</br> 顧湘深吸了口氣，走過去碰了碰秋麗的臉，顫抖著摸了摸她的鼻子，呼吸很微弱，但幸虧還活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