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入冬,天到一日冷過一日。</br> 顧家的大宅還沒竣工,不過這座準備當食堂使用的,已經差不多收了尾,青磚綠瓦,很有些水墨畫中的江南水鄉的風格。</br> 園子很闊朗,花木扶疏掩映,林中點綴許許多多的桌椅。</br> 桌子上燒著小小的銅爐,椅子用的軟墊,顧湘整個人都窩在軟墊子里,周圍被兔皮包裹著,外頭冷風難入分毫,十分暖和。</br> 她手里抱著自己動手煮好的紅棗姜茶,抬眼盯著系統界面喃喃自語:“丫鬟啊,小丫鬟。”</br> 從系統給她‘發’的那些員工,開始陸陸續續地入職起,到現在為止都足三日有余。</br> 大部分員工都到了,某個一心抓老虎的小廝,天天要往山里跑上一遭,抓抓放放的,帶著活蹦亂跳的大老虎回來了三回。</br> 平均一天一次。</br> 每次都對虎肉垂涎欲滴,鼓動顧湘做一桌全虎宴來打牙祭。</br> 只是他每次帶的都是活的。</br> 顧湘覺得還是因為這老虎長得太像大貓,表情也太可憐,又絲毫不肯露出‘兇相’,她就忍不住每次都找借口,騙了那小廝來個‘放虎歸山’。</br> “沒辦法,人的天性就是如此,看見漂亮好看可愛的東西,便免不了要心生憐憫。”</br> “瞧瞧,我不忍心眼看著老虎被殺,換成殺豬宰羊的,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br> 若說可憐,乳豬可憐不可憐?那么小,剛剛出生,才見到天空白云陽光……</br> 可她不光會殺,還會剝皮剔骨。</br> 秋麗在一邊偷笑,好好地給自家小娘子溫上茶水,“是是是,我們小娘子心地最善。”</br> 到是正抱著一大堆冬日的衣裳出來晾曬的姜氏聽到,沒好氣地戳了下顧湘的腦門:“你要真學會憐惜漂亮可愛的小東西,那我真是阿彌陀佛,你個壞丫頭,還好意思說什么憐惜不憐惜的。瞧瞧你這幾日都干了些什么?就昨天,當著人周棟的面,三兩下就剝掉那小白兔的皮,還說兔子皮毛長得好,非拿干草綴上些土坷垃塞到里頭,托周棟給你掛窗口上去風干,我的祖宗,你是個云英未嫁的小娘子,整日這么瘋,這以后可上哪去找敢娶你的好后生!”</br> 真不是姜氏著急,她也不是真看著周棟有多么好。只是天底下的好后生就那么些個,不早點下手,難道等著撿別人剩下的不成?</br> 對當娘的來說,女兒最大的事,便是嫁人生子。</br> “唔。”</br> 顧湘眨眨眼,若有所思:“阿娘,您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了。”</br> 可為什么她不憐惜兔子,居然憐惜老虎?</br> 和老虎比,難道不是兔子更可愛,更柔弱一萬倍?</br> 仔細一想,當然是因為,雖然虎骨之類的很珍貴,但是它不好吃啊,兔子肉卻是紅燒麻辣皆可,噴香鮮嫩,十分美味。</br> “老虎嘛,我也有點憐惜不起來……下回讓阿宋到我看不見的地處把老虎處理掉。”</br> 顧湘已經從一開始見到老虎腿腳就發軟,到現在真開始考慮虎骨酒怎么做才又好喝,又滋補。</br> 就連顧莊的老百姓們也從見到老虎嗷嗷叫著逃跑,到小心翼翼的上前圍觀,再到拐彎抹角地探問下,食堂里會不會出售老虎肉,虎骨酒,出售的話要多少錢,多少積分的地步。</br> 可見論適應能力之強,人類那是——舍我其誰!</br> 老虎的事,以后再說。</br> 顧湘看著系統界面嘆了口氣:“我的小丫鬟,你莫不是迷路了?”m.</br> 這幾天系統不間斷地提示她家某個丫鬟,‘見到土匪,追蹤中,偏離路線’云云,要不是別的功能都挺正常,她都要懷疑這系統網速有點跟不上,卡殼呢。</br> 秋麗:“……”</br> 顧湘沉吟半晌,伸手在系統界面上比對了下,她丫鬟正好在修路隊的修路路線上。</br> “修路修了這么久,我還沒去看一眼成果。”</br> 按照顧湘的計劃,她想讓自己的酒樓變成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知名品牌’,那最重要的顯然就是交通。</br> 顧湘很自然地讓秋麗幫忙穿上大氅,在車夫的攙扶下上了車,到車上坐下,卻是倏然愣了愣。</br> 秋麗手腳麻利地把果脯等零嘴都擺在顧湘的手邊,水果已經切成各種小塊兒,上面插了竹簽,保證她以最舒服的姿勢吃到任何她想吃的東西。</br> 顧湘:“……哎。”</br> “小娘子?”</br> “沒什么,我就是覺得,原來我對有人從頭伺候到腳的生活,適應得這么快。”</br> 秋麗很有些莫名其妙:“這怎么說?我到覺得您根本沒學會怎么享福。每次我給您擰個帕子您都不自在,如此可不成,咱得好好地把架勢端著才好。還有,偶爾下廚做個飯,那是情趣,大戶人家的千金,哪有天天呆在廚房的道理,咱們該多請幾個廚娘。”</br> 顧湘:“……”</br> 她合理懷疑秋麗這丫頭要害她。</br> “小娘子,這路可修得好平坦。”</br> 很快,秋麗就看著窗外的風景,滿臉的驚嘆。</br> 顧湘倚在車窗上向外看,笑了笑:“不錯。”</br> 秋麗看著看著,卻忽然感覺有哪里不對,半晌猛地回神,縮頭進來盯著顧湘的眉眼仔細看了好幾眼。</br> 顧湘莞爾:“嗯?”</br> “小娘子,我覺得您在師門的地位肯定很高。”</br> “……哦?”</br> 秋麗眼神向外一瞟:“咱這馬車一路向前走,愣是沒有出一點問題,沒和別的車碰上,沒有碎石,沒有絲毫意外,還有這些黑衣大俠們,遠遠見到咱這馬車就避讓到路邊……行禮的樣子都特別好看。”</br> 顧湘到是沒注意到。</br> 但她很快就不由心中感嘆:系統里的東西貴是貴了些,可服務真是讓人沒話說。</br> 沿途別管在什么地方休息,那都是鮮花鋪地,錦繡綾羅墊腳,完全不必顧湘提醒,就處處妥帖。</br> 秋麗簡直嘆為觀止,眼睛都不夠用了。</br> 皇帝出巡,估計也比這個強不了多少了。</br> 不遠處剛剛易主的山寨里頭,阿大幾個終于被從籠子里放出來,還被塞了半兩銀子的路費。</br> 阿大心中驚疑警惕,但身邊帶著小公子,自是不愿多生是非,背上小公子就要走,剛走了一段還沒出寨門,忽聽背后轟隆隆幾聲響,一行人驟然回頭,皆是驚愣。</br> 那么大一座山寨——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