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目眥欲裂，這鄉野村姑，竟如此沒有教養！</br> “你，怎么侮辱人？”</br> 蔡氏眼淚一下子落下來，想到這些日子受的那些罪，一時承受不住，竟是哭出了聲。</br> 顧湘揚眉：“侮辱？”</br> 冷淡地低頭繼續處理自家的事，漫不經意地道，“原來不是傻子，我還當自己倒霉，遇見的都是聽不懂人話的白癡。”</br> 蔡氏：“……”</br> 她憋著氣，聽后頭阿大輕咳了幾聲，心下無奈只隱忍道：“小娘子莫拿老奴玩笑……老夫人年紀大了，思念小輩，還請小娘子看在老夫人的面上，隨老奴回去，盡快認祖歸宗。”</br> 如今被顧湘反復驚嚇，蔡氏早沒了之前那股子心氣，只想盡快完成任務。</br> 顧湘翻開賬本，一心二用：“又說廢話，若你們空口白牙給我安個祖宗，我便要認，剛才我給你另安個祖宗，你怎么不認？”</br> 蔡氏愣住，半晌瞠目：“什……您什么意思？”</br> 顧湘已有些不耐煩：“你是傻子不成？你們就這么找上門，隨口說我不是我爹娘生的，是李家的人，我就必須信？”</br> “誰知你們是不是拐子，騙子？我現在有良田千頃，豪宅數座，手下有幾百人靠我吃飯，我是有缺心眼不成？非得隨意認個祖宗回去！”</br> 蔡氏：“……”</br> 阿大一聽這話，不知怎的，竟深感信服。</br> 對啊，太有道理了。</br> 阿大嘆氣，心道：之前難道都昏了頭？著急忙慌地就離京來尋人，連個證據都不帶，哎！換成他，也不能隨意這般跟人去。</br> 只看那日他們見到的排場就知，顧湘的家底豐厚，來歷非同凡響，不是簡單人物。</br> 阿大沒見過以前的顧莊，如今他所見的地處，處處紅墻綠瓦，遍地鮮花錦繡。</br> 說是偏僻山村，卻美如桃源秘境。</br> 阿大蹙眉，心道：當初是哪個眼瞎的說，環姐兒十五年來長在窮鄉僻壤，沒什么見識的？</br>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青石板路，能修出這樣的路，顧莊會窮？</br> 蔡氏：“……”</br> 她只覺頭都炸了，人也要瘋：“那你要如何？”</br> 顧湘冷淡地揚眉：“你們告訴的消息，我現在收到了，之后自會派人把事情查清楚。”</br> “若有切實的證據，證明我是李家的女兒，到時我自然要去李家宗族，詳談此事，若是你們李家愿意，我們便當尋常親戚相處就是。”</br> 蔡氏怔了怔，簡直不敢置信：“你不認祖歸宗？”</br> 顧湘不滿地蹙眉：“你這人怎聽不懂人話？先不說如今人證物證我都沒見到，并不知你們所言是真是假，就算是真，我在顧莊長了十五年，我爹娘養了我十五年，難道養恩還大不過親恩？”</br> “李家又不缺摔盆起靈的孝子，為什么非要我回去？”</br> 蔡氏：“……”</br> “不必多說，既然你們已經找上門，我自會弄清楚事情真相，也會去一趟京城。”</br> 顧湘沉吟半晌，“這樣好了，你們若掌握了確鑿證據，也可送來給我看，無論怎樣，都要先拿證據才好說話。”</br>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忙，實在沒時間，這位嬤嬤，還請回吧。”</br> 顧湘三言兩語打發了人。</br> 蔡嬤嬤轉身出了門，寒風撲面，凍得她打了個哆嗦，才茫然回神：“怎么辦？”</br> 阿大：“……”</br> 沉默半晌，阿大苦笑：“我這便書信一封，急送京城。”</br> 證據自然有。</br> 當年高六合在汴河邊上遇襲，長榮郡主死了，公主痛失愛女，幾近瘋魔，局面一片混亂。</br> 人人都更關注殺死長榮郡主的兇手，還有公主的心情。</br> 至于意外丟掉的李家‘私生女’環姐兒，便成了最不重要的事，連追查的人都心不在焉，敷衍了事。</br> 不過事后，李家回過神還是派人認真搜尋過，知道在河流下游的茂江村，曾有個女人抱著個襁褓中的女嬰四處找人給孩子喂奶，聽形容應該就是環姐兒，只那人喂飽了孩子后便飄然遠去，查的人心浮氣躁，消息一斷，再沒繼續追查。</br> 如今有賴皇城司查案時查到了人證，甚至找到了當初給環姐兒喂奶的人家，還查到個事情發生時，正好路過的商隊。</br> 據說，當時帶著環姐兒的女子沖到馬車前攔路，苦苦哀求商隊掌柜，說丈夫不幸出意外離世，她想回娘家投親，希望商隊能捎帶她一程路。</br> 掌柜的看她戴孝，本覺得晦氣，并不想答應，可孩子實在小，長得又玉雪可愛，女子身上還有傷，也著實可憐，便動了憐憫之心，終究答應了女子，一路將人帶到壽靈。</br> 自從流言四起，李家便派人詳查，雖不敢同皇城司比，可也掌握到實證。</br> 若非確定無誤，老夫人怎會讓蔡嬤嬤接人？</br> 只出門前，誰也沒想到他們還需要把證據拿出來給這位小娘子瞧一瞧。</br> 連阿大在內，所有人都沒考慮‘環姐兒’本身的想法，她也能做主不成？認她，或不認她，都應該是老夫人說了算。</br> 回到縣城，阿大直奔驛站，急匆匆書信一封，讓人送到京城去。</br> 信一路送到李家，當家夫人秦氏正同妯娌一起說閑話。</br> 一看信封上的落款，秦氏就嘆氣：“看來外頭那個環姐兒這是要接回來了。”</br> 二夫人劉氏面上和氣：“回就回，咱家也不差她一口飯吃，不是說十五了？我家二郎還說，前幾日在街上喝酒，碰見個書生，性子好，才學也好，就是倒霉，先頭娶的那一房妻室不得婆母歡心，只能和離，家里還沒子嗣，待環姐兒回來，就讓她和這書生相看相看……”</br> 秦氏點頭：“他們兄弟有盤算便成，外頭回來的，不知道品性，身份還尷尬，留在家里久了恐生禍端。”</br> 說話間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讀完，秦氏聲音戛然而止，緩緩伸手捏了捏眉心。</br> 劉氏笑道：“環姐兒到哪了？嫂子也別愁，琪姐兒幾個的荷院還有兩間二房，暫且安置她便是。”</br> 秦氏：“……”</br> 李家上下都因為這封從壽靈飛過來的信而心生不安時，甜水巷南頭的小小食肆里，也有人在討論這封遠道而來的信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