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利仁喜極而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br> 當天,劉公親自陪著郝利仁一起,給浮云樓送了好大一幅錦旗——‘妙手仁心’!</br> 顧湘:“……”</br> 她家‘顧記’是醫館不成?</br> 顧湘想了半天也沒把這事給想清楚,櫻桃就期期艾艾地湊到眼前:“小娘子,我想定一桌席面……我三伯的頭發特別少,從十年前起就禿了,每天出門先要戴假發,冬日里到還好,只當頂了一個皮帽子,還能保暖,到了夏天那是難受的不行……”</br> 秋麗蹙眉道:“你定席面可不公平,客人們都不能預定,咱們自家暗箱操作算什么。”</br> 顧湘:這到算不上暗箱操作。</br> 她從沒反對過屬下在自家的地盤享受到內部福利。</br> 比如說,規定了廚房的所有工作人員,都不能將酒樓的剩菜剩飯拿回家,客人可以有打包服務,工作人員不行。</br> 但大家能用內部價,購買廚房的新鮮食材。</br> 這個內部價就是進貨價,可比外頭賣的要便宜得多,畢竟‘顧記’都是大批量采購。</br> 更不要說她提供的那些充作宿舍的宅子,還有各種補助,這些才是福利大頭。</br> 如今櫻桃想定餐,自然也沒什么問題。</br> 顧湘嘆氣:“行,只要能趕在別人前頭,定幾桌都行,給你打八折優惠。”</br> 剛開業時中午的六個雅間,六個席面,通常能定出去一兩桌就算不錯,但最近卻是離飯點還有好長時間,便有人提前過來排隊。</br> 若是鄰村離得遠的,怕是得一大清早就趕路,才能在中午趕得上吃這么一頓飯。</br> “不過這不是重點。”顧湘扶額,“為什么你那三伯,三叔的頭發少,就要來定咱家的席面?頭發少你不是應該去醫館?或者去找經常來咱村義診的張老道?”</br> 櫻桃和秋麗面面相覷:“咱們顧記的藥膳,不是能治禿頭?”</br> 顧湘:“我什么時候……做過藥膳了?”</br> 主仆三人雞同鴨講了老半天,顧湘才知道了最近顧莊的各種流言。</br>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她曾說過自己頭發養得好,正是因為吃得好的緣故。</br> 就連秋麗也沒想起,正是她四處感嘆小娘子的頭發養護的好,全賴‘顧記’的飯菜好,才招來這么多食客以為‘顧記’做得都是藥膳,能治禿頭。</br> 顧湘哭笑不得:“鄉親們怎么這般人云亦云的,治禿頭?前幾日的燉雞,炒雞里加了不少何首烏是真的,但哪有那么神奇?再說,若我做得當真算藥膳,那可不只是治禿頭了,什么傷寒,頭疼失眠筋骨疼痛,補氣益血,還有一些女人病,那都要算能治!”</br> 秋麗和櫻桃聽得一愣一愣的。</br> “啊!我,我的腿不疼了,腰也不疼了!天,我站起來了,我站起來了!”</br> 正說話,浮云樓雅間內忽然爆出一聲驚呼。</br> 聲音里充斥著無盡的喜悅。</br> 幾個雅間的食客都被嚇了一跳,推門看過去,只見一個身體較圓潤的老頭背著手,挺著身體,滿臉喜色,眼睛含淚,正一步一挪地在二樓的雅間門口挪動,一邊走還一邊哭:“嗚嗚,我都三十年沒直起過腰啊!”</br> “這誰?有點眼熟?”</br> 對面幾個食客心下詫異,總看著老頭挺眼熟。</br> “他是顧五伯!”</br> 有個年長的食客驚道,“怎么瘦了這么多,還顯得年輕了好些!”</br> 他口中的顧五伯是顧莊顧氏宗族里的富貴人之一。</br> 顧五年輕時貨郎出身,后來到江南闖蕩,娶了大商人陳家的千金,自己也經營了不少布匹絲綢的生意,他妻子去世后,他就帶著孩子們到家鄉附近的大李村落腳。</br> 只早些年這顧五長得特別臃腫,特別胖,好吃貪嘴,胖得身高和腰身都要等長。</br> 或許是年輕時吃得苦頭多,身體不好,早早就患了病痛,腰疼,腿疼,平日根本直不起身,勉強走路時也是彎腰駝背,還得借助拐杖。</br> 可今日,他卻是直著身子立在了雅間門前。</br> 幾個平時熟悉他的食客十分驚訝:“顧五伯確實病了有小三十年!”</br> 秋麗愣住,失聲驚呼:“小娘子,咱家做的真是藥膳?真能治病?”</br> 無數食客齊刷刷抬頭看過去。</br> 顧湘:“……沒有的事,我們是酒樓!五伯的病好了,肯定是他身體漸恢復,同‘顧記’能有什么關系?”</br> 他百般解釋,卻是毫無用處。</br> 幾個顧莊來的食客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當初張老神仙就拿三娘子釀的酒水救過人!”</br> 眾人:顧記的酒菜能治病!!</br> 從這日起,壽靈縣城好些地處都開始有傳言,說城郊有座山,山里有個‘顧記’,‘顧記’的酒是神仙釀,菜皆麟肝鳳髓,能治病活命,延年益壽!</br>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br> 顧湘每天都被人拐彎抹角地來探問,門檻都要讓食客給擠破掉。</br> 她實在是沒轍,翻了個白眼:“五伯為什么能站起來?猜也猜得到,他天天從大李村過來,雖說能坐車坐轎,但有些近路總要自己走一段,浮云樓的樓梯他也要上。再加上我給他的菜都是促進新陳代謝,利于減肥的菜,他這瘦了這么多,身體負擔輕了,自然就能站得起身。”</br> 想了想,干脆直接找老狗,讓他迅速去管王木匠要了一塊木板,拿到木板就刷刷刷刻了一排字。</br> 大體意思便是正告各位食客,‘顧記’乃是一家再正宗不過的酒樓,只提供酒水飲食,不兼任醫館角色云云。</br> 顧湘特意把字刻得老大,還把二木那孩子單獨拎出去,讓他守在門口負責解說。</br> 王二木:“……”</br> 二木本來在后廚做得挺好,正職是新菜品菜師,又和老杜學些廚藝,聽說刀工不錯,很勤快,閑暇時砍柴挑水不在話下。</br> 老杜喜歡他喜歡得很,整日拿他當榜樣激勵自家幾個徒弟。</br> 現在一臉懵懂地被拽到門口替食客讀告示,每隔一會兒就要說上一次,折騰得口干舌燥,效果卻不是很好。</br> 大家都認為自己等人親眼所見的就是真相。</br> 至于三娘子為什么不承認,或許有她的理由。</br> 就連‘顧記’自己人,都開始懷疑起自己做的飯里加了靈丹妙藥。</br> 老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