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樹梢,又落了一場雪。</br> 顧湘歪在軟榻上昏昏欲睡,對面櫻桃和秋麗正互相給對方拉筋。</br> 一邊拉,一邊有氣無力地呻吟。</br> ‘顧記’開張將近兩月,生意日漸有紅火,但大體的忙碌程度,顧湘一向覺得自己能掌控得住。</br> 朝食她就賣一個時辰左右。</br> 中午和晚上的大席面,都是只做六桌而已。</br> 忙當然是有點忙,但有老杜他們一群幫廚打下手,到也不至于忙得太厲害。現(xiàn)在到好,中午只做六桌?那一桌愣是能擠三十人!</br> 坐不下不要緊,完全可以站著。</br> 站不開也沒事,可以岔開時間輪著吃飯。</br> 一眾食客簡直和瘋了似的,瘋狂追捧‘顧記’雅間里的套餐。</br> 顧湘:“我怎么就沒想到!”</br> 她只規(guī)定雅間一桌最少六人,一樓大堂可二人,四人,卻沒規(guī)定一桌最多能坐幾人!</br> “問題是,我用的桌子最多就是十二人桌,再多擠都擠不下。”</br> 顧湘無語,“我這回算知道了,鬧了半天鄉(xiāng)親都在裝窮!”</br> 她做一桌席面,平均最少一個人也要花個七八十文,若是想吃得滿足些,花二兩銀子都不算多。</br> 秋麗和櫻桃半晌沒出聲。</br> 到是坐在門口和阿馮一起處理蘿卜的二木,眨了眨眼,小聲哼哼:“我們‘顧記’雅間的席面,就是能治病?!?lt;/br> 秋麗和櫻桃齊齊點頭,深以為然。</br> 顧湘:“……”</br> 她被噎了幾次,便拉開系統(tǒng)界面,翻出‘主廚的洞天福地’看綴在后面老長的介紹。</br> 看了半天,也只看出洞天福地里主廚親手栽種養(yǎng)殖的食材會更健康,無病害,更美味。</br> 主廚親手做的食物,更是再食材上乘的基礎(chǔ)上有三成到九成的加成。</br> 加成幅度看主廚本身的廚藝。</br> 無論怎么看,也沒發(fā)現(xiàn)這里面有她做的菜能治病的選項!</br> 但是——</br> 顧湘沉吟片刻,仔細一想,雖沒有明確說能治病,可食材質(zhì)量提升,對身體的滋養(yǎng)程度自然也大幅度提升,或許吃過的食客,本身的身體能得到更好的滋補,還能提升免疫力?</br> 她都不必看菜單,也只自己這些時日準備的好幾道主菜,都是拿上好的人參,靈芝,黃芪等等藥材來做配料。</br> 除了村里兩個藥農(nóng),馬二哥和丁小乙賣給浮云樓的,剩下的全是商城出品。</br> 顧湘又翻開商城看了一眼介紹,這些藥材還真是當成藥膳的配料來賣,都是品質(zhì)上佳,藥性十足。</br> 這些很便宜,通常售價都是按斤或兩賣,普通些的,一個美食點能好幾斤,頂級名貴的,在外面千金難得,有價無市的那些,一個美食點也能買好幾兩。</br> 只是她能買到的僅僅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藥材都需要權(quán)限。</br> 顧湘對于這個根本沒有指南的商城,目前還處于摸索當中,現(xiàn)在只只知道從商城中購物能提升權(quán)限,拿美食點續(xù)命不算。</br> 也許有一天她真在商城里花個幾萬,幾十萬的美食點以后,買到最貴的那些藥材,例如什么千年血參,萬年太歲一類,再配合些食療秘方,或許當真能起死回生。</br> 她若買了那些頂尖的食療方子,肯定能解鎖神醫(yī)成就。</br> 顧湘稍一琢磨,那是相當心動。</br> 可惜她只是一個人,精力有限,光辦個酒樓,就辦得自己快要連偷懶的時間都沒有,真不能再繼續(xù)往她稚嫩的肩膀上增添負擔了。</br> 生命長度有了保障,她便貪心地想追求生活質(zhì)量了。</br> 工作歸工作,生活也要有的。</br> 顧湘整個人縮回床上,往被子里一鉆,雪鷹悄無聲息地冒出來,把側(cè)面的窗戶稍稍開了一條細縫。</br> 風吹進來,打在屏風之上,穿過屏風的孔洞轉(zhuǎn)個彎又從旁邊穿出。</br> 整個臥房的氣流頓時變得溫柔了好些。</br> 雪鷹又調(diào)整了枕頭和被子,再點上熏香,這才伸手把秋麗和櫻桃兩個丫頭提溜起來提出門。</br> “廚房里溫著銀耳蓮子粥,去喝些?!?lt;/br> 雪鷹神色肅然,“你們都是小娘子身邊的人,萬一要是病了再過給小娘子,那可不成。”</br> 秋麗:“……”</br> 第二日。</br> ‘顧記’又有了新規(guī)章,依舊是每日中午,晚上各六桌席面,每桌接待六到十二位客人。</br> 然后又一日。</br> ‘顧記’重新更正規(guī)定——一桌購買套餐,合計不能超過十二人的食量,食量為主廚根據(jù)經(jīng)驗規(guī)定。</br> 到了第四日,增加了一條,剩菜在一半以上,如需打包請自備打包盒,自行打包,店小二不予處理。</br> 真不是‘顧記’舍不得耗用這點人工和打包紙袋,實在是好些服務員看得真不落忍。</br> 這些食客一邊讓人打包,一邊饞得吞口水,那眼神看過去時那個戀戀不舍,弄得服務員心里很不是滋味,渾身不自在。</br> 大家可都接受過自家三娘子的嚴格培訓,但每次接到打包任務時,食客都要磨蹭半天。</br> 店小二看著他們因為糾結(jié)是要再多吃一口,還是多打包一口回去,就能商量,甚至爭論起來沒完沒了,實在是別扭的很。</br> 冬日本是家家戶戶都不愛出門的日子,‘顧記’卻是越發(fā)名聲遠播。</br> 因著顧湘本身的否認,這種傳聞還不免帶出一點神秘感,越發(fā)讓人好奇心大起。</br> 卻說李家派來接顧湘回京的蔡氏等人,在壽靈等了將近一個月,終于等到了京城送來的信。</br> “快,看看老夫人怎么說?可有送了證據(jù)過來?”</br> 蔡氏的傷還沒好利索,又著急上火,生了一嘴火泡。</br> 她如今哪里還記得自己身上擔負的那些額外任務,她只想快把顧湘弄回去,好好交到老夫人的手上。</br> 阿大比蔡嬤嬤更沉得住氣,但此時也不免焦慮。</br> 他們帶的盤纏都快花的差不多。</br> 若只是蔡氏一個人,帶著他們幾個,銀子自是花不完,奈何現(xiàn)在身邊帶著個小公子李成芳,這位小貴人腦子里可不知道什么叫節(jié)省,他就根本不認識‘錢’這個字。</br> 阿大長到如今,連九死一生的任務也不是沒有做過,卻從不曾這般別扭。</br> 迫不及待地打開信紙一看。</br> 阿大:“……”</br> “怎么樣?”</br> 蔡氏滿眼殷切。</br> 阿大:“嗚!”</br> 大公子在信里劈頭蓋臉地把他臭罵了一頓,責令他立即帶顧三娘回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