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麗和櫻桃眼看那兩個小娘子幾乎要甩開使女,仆婦好幾步,越走越快,跟后面有頭老虎追似的。</br> “就算有老虎,也不至于怕成這樣?”</br> 幾人都很是莫名其妙。</br> 顧湘也意外:“剛才我有說什么失禮的話?”</br> “當然沒有,分明是那個小娘子失禮才對。她是李家的?真煩人。”秋麗憤憤道。</br> 如今在她心里,早就提著一口氣,滿懷戒備,總覺得李家上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她家小娘子在顧莊好好的,突然遭遇了那些個麻煩,又是殺手,又是刺客的,怎么想都同李家有關。</br> 顧湘一抬頭,就見李成玉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瞬間又爆紅,連耳朵根都紅了。</br> 李成玉:“……”</br> 顧湘:“……”</br> “阿玉你這是怎么了?那小娘子是誰?我到似沒見過她,難道是外地來的世家貴女?”</br> 同李成玉一處的是個族姬,叫趙琳,生得身形纖細秀麗,性子活潑,愛說愛笑,雖說性子不同,到向來與李成玉交好。</br> 李成玉抬手捂住臉:“唔。”</br> 她已經準備了好久,一直想去警告那人,告訴她不許嫁給盧九郎,不對,應該是好言相勸,不要讓她去填盧家的大坑。</br> 只讓她主動去環姐兒住的地處,總想再做一點準備,今日正好于街邊遇上,她便鼓足了勇氣上前想把話給說了,再給她點好處,比如云家春日宴的事。</br> 結果一到那環姐兒面前,一看見環姐兒的臉,還有她那雙清凌凌的眼,李成玉滿肚子的話一下子都變得亂七八糟,她想要的是如猛虎雄獅一般的強勢,可——</br> “就我那表現,連家里的貍奴都趕不上。”</br> 李成玉輕輕抬手打了自己一下。</br> 她身邊的族姬趙琳嚇了一跳,駭然道:“你打自己干嘛?你這是生了什么病?哎喲,可別想不開。”</br> 李成玉也一驚,忙去捂趙琳的嘴,眼角的余光驚見顧湘立在不遠處看她,目光頗為奇異,頓時心下更窘,趕緊拽著趙琳蹬蹬蹬地又跑起來。</br> “咦?這小娘子到底要作甚?”</br> 秋麗驚疑道。</br> 顧湘笑了笑:“不知道。”</br> 不過這女孩子的心事都寫在臉上,顧湘覺得這小女生面對自己特別的心虛氣短,還特想表現得理直氣壯,結果表現得一點都不好,讓人看了一點都生不起氣來,只覺得有點好笑。</br> 說起來這個女孩兒也不過十四五歲,放在她的時代,這樣的小少女尚能說是個孩子,而眼前這個,比她曾經見過的那些十四五歲的孩子們可是可愛得太多了。</br> 顧湘眨了眨眼,就見李成玉越跑越著急,后頭匆匆趕來一輛馬車,車上掛著趙字燈籠,顯然是宗室家的馬車。</br> 馬車一停下,車夫跳下來撩開車簾,趙琳就拉著李成玉的胳膊,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br> 顧湘也沒在意,正好路邊有賣梅花酒的,她正好買來嘗嘗味道。</br> 秋麗失笑:“在釀酒上,三娘你才是正經的行家里手,現在別人釀的酒,我可是早入不得口了。”</br> 顧湘哭笑不得:“小聲點,讓別人聽見像什么樣子……不對。”</br> 她神色倏然一肅。</br> 秋麗嚇了一跳,轉頭四顧,輕聲道:“小娘子?”</br> 莫不是有什么危險?</br> 此時顧湘臉上仿佛籠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眉眼間都流露出一絲兇戾來:“雪鷹。”</br> 她一側首,甚至不必她多說半句,雪鷹一劍斬斷旁邊酒樓外拴著的一匹馬的韁繩,朝二樓拋了只錢袋,隨即一躍而上,臨沖之前,略微停滯,一猶豫,順手還是把顧湘也帶上了馬背,這馬才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br> 旁邊這梨花月酒樓的二樓上,兩個喝酒的年輕公子嚇了一跳,其中一紫色衣衫的公子哥手里捏著錢袋,呆呆地看著樓下,半晌才驚道:“我的馬!”</br> 坐他對面的同伴也是瞠目結舌。</br> 兩個人呆坐半晌,這才猛地站起身一路跑下樓去,連追了好幾步,可此時哪還能見得到自家馬的影子。</br> 秋麗和櫻桃面面相覷,她們兩個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自家小娘子和雪鷹這是在做什么,但此時看人家公子哥怒發沖冠的模樣,一時實在是不太想上前交涉。</br> 半晌,丟馬的禮部侍郎家的公子張喬安,茫然道:“平日里我家這百濟,在我面前都要尥蹶子的,這是哪路來的英雄好漢,居然能偷得走它?”</br> 張喬安丟的這馬不一般,它和進貢的最好的御馬是同母所出,而且論起神駿來,御馬與其比,尚要差上一籌,唯有一點是過于野性難馴,太野的馬就不好進到大內去,機緣巧合讓張喬安得了。</br> “不行。”</br> 張喬安咬牙,把同伴的馬一牽,直接騎著追了出去。</br> 秋麗、櫻桃:“……呃……其實可以商量下補償……小娘子會還的……”</br> 張喬安的同伴猛地轉頭看過來,一見竟是兩個俏麗的小娘子在說話,面上的不平之色頓時便消了下去。</br> 幾人面面相覷,年輕公子笑道:“不如樓上少坐片刻?”</br> 秋麗望了望路邊,老狗和王二木守著馬車,都老神在在,絲毫不見擔心,她再看看妹子,她妹子心更大,這小丫頭盯著人家旁邊那家賣勵志膏的小鋪子流口水呢。</br> 想也知道,有雪鷹在,小娘子只要不是遇見幾百個重甲騎兵,弓弩在手,一定安然無恙。</br> 雪鷹可是能一人把顧莊周圍的山寨都給挑翻的厲害人物。</br> 簡直是同小娘子寫的話本里頭,那天下第一高手一般的角色。</br> 此時,那輛掛著‘趙’字燈籠的馬車已換了一副模樣,就同京城尋常人家常用的那類馬車毫無不同。</br> 馬車飛馳出城門,李成玉同趙琳坐在車里,正閑話,忽覺得車身有些晃蕩,不禁蹙眉。趙琳也怒道:“你們是怎么當差的,走得穩當些,著什么急。”</br> 外頭卻是一絲聲響也無。</br> 趙琳更是大怒,伸手去推車門,卻是一下沒推開,怒問:“外頭趕車的是哪個?”</br> 李成玉心下一突,她年紀雖小,到底是將門出身,為人比趙琳更警覺些,此時覺察不妙,伸手拉住趙琳的手臂,抬手掀開車簾,卻見這車窗竟是假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