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再一次想起五郎的話,李成義只有苦笑,他何嘗不知這些道理?</br> 這事從根子上就是做錯了。</br> 當初家里人沒把那丫頭當回事,人家還沒進京之前,一大堆人揣著各種心思,嫌人家麻煩,就整出這么一堆幺蛾子。</br> 哪怕家里在沒尋回環姐兒,沒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之前,先低調一些,不要急著給她說親,事情也到不了這般地步。</br> 若無人知曉,環姐兒不回家,由她去便是,祖母是不愿血脈外流,可家里也并不缺個小娘子。</br> 但四處宣揚家里已派人去尋環姐兒的,并非他們李家,他也不知道消息究竟是從哪里傳出去的,想來京城安閑得太久,眾人都想瞧一瞧熱鬧。</br> 李家如今就是那個‘熱鬧’。</br> 現在這地步,人人都知環姐兒回京,也人人都知,李、盧兩家聯姻,偏環姐兒如此脾性,還有如此手段,她不回李家,不做李家的人,自家上哪里再給盧家找個兒媳婦?</br> 只是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br> 他不由苦笑,家事千頭萬緒理不清,偏京城這地處,天子腳下,御史言官個個都長了十八雙眼,今天沒留住那丫頭,以后再想動小手段,怕是很不容易。</br> 李成義連連哀嘆。</br> 嘆得他媳婦都跟著著急。</br> “那個環姐兒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難道就不知道,這出身到底有多要緊?婚姻嫁娶,皆由出身而定,有個好家世,她才能有個好未來。不認咱李家,非要她那對窮爹娘,她是傻子么?”</br> 李成義看了媳婦一眼,忍了忍,沒忍住,小聲把他那個忽然覺醒毒嘴技能的五弟說過的話,給她媳婦也學了一遍。</br> “咱們家這也就是在京城,離壽靈遠,若是換了離得近的地處,人家鄉下那些左鄰右舍的鄉親們若是知道,咱們去人家家里,想把人家養了十好幾年,養得好好的孩子給認回自己家,人家非得直接拿木棍子把咱們打出去不可。”</br> 大夫人:“……”</br> 五郎李成碧說的是分毫不錯,村子里養個孩子極不容易,像顧莊這般山村,想把孩子養大,當爹娘的耗費的心血外頭的人根本就想不到,好多人孩子生五個,能死上四個。</br> 這般情況下,抱養了孩子,還把孩子養得那么親,那么好,親生父母想回來摘桃子?做夢去吧。</br> 只要不是這養父母有什么不對的地處,哪怕孩子的親生父母找來,村里人連他們多看一眼都不會愿意,這等時候,別說什么大道理,反正人家孩子養大了,不是給別人養的,從小把屎把尿,喂吃喂喝,好不容易給拉拔大了,嗖嗖冒出一堆親爹娘,竟想要認回去,人家不拼命才怪!</br> 李成義一按眉心,翻了個白眼,他都讓他那好五弟給弄糊涂了。</br> 鄉野愚民們的那些規矩,同他們京城李家有甚關系?</br> 李家尋回女兒,才是有情有義,至于那對養父母,多給補償就是,他們給出的補償,肯定夠對方養十個八個孩子的。</br> 顧湘此時正在逛街。</br> 原汁原味的古代京城,顧湘半路就下了馬車,徐徐前行,左右食店繁多,酒樓也多,其中樊樓最是驚人,足有三層高,各個樓間都是飛橋欄柵,彼此連通,壯觀的很。</br> 谷</span>其它諸如金銀鋪子,綢緞莊也是羅列兩側,鱗次櫛比。</br> 顧湘順著香味尋到一家包子鋪,看了看水牌,包子有賣十五文的,有賣二十文的,有葷有素,瞧著都還不壞,便買了幾個分著嘗了嘗。</br> 秋麗咬了兩口就道:“不如咱們自家做的。”</br> 顧湘莞爾,走著走著,卻是漸漸有些沉默。</br> 秋麗和櫻桃兩個,左看右看,看得是眼花繚亂,半晌卻也不大敢說話了。</br> 這京城各種奇物是應有盡有,看得人眼花繚亂,時新瓜果無數,金玉珍玩遍地,大街小巷,橋門市井,處處都有食鋪,打眼看去,壽靈不要說比一比,放在一起說都顯得寒磣。</br> 秋麗未入京時,只覺有自家小娘子的好手藝在,京城諸般酒樓皆要甘拜下風,‘顧記’的名聲也要響遍京師,諸侯都是堂上客,此時見到這京城的模樣,忽然就沒什么信心了。</br> 顧湘卻是輕嘆道:“繁華的到底只是高官顯貴而已。”</br> 秋麗一怔:“老百姓確實吃不起。”</br> 京城的東西好不好,很好,就是真心很貴,剛才她就見有幾個大戶人家的仆人去買果子,一簍新鮮果子竟要一百錢,另還見有賣茄瓠的,一對竟要三千錢。</br> “怪不得小娘子說,您要做的只是小食生意,酒樓確實開不起來。”</br> 顧湘吐出口氣,目光落在雪鷹身上,心中多少有些無奈:“雪鷹,放松一些。”</br> 雪鷹沒有說話,可她眼角眉梢,臉上每一處都寫著‘緊張’兩個字,眼底間甚至帶出些許隱忍來,抬頭回看顧湘,蹙眉道:“……不安全。”</br> 顧湘順著雪鷹的目光看過去,眨了眨眼,小聲道:“這些,我們真拆不得。”</br> 河邊有許多大戶人家的宅院,擠占堵塞了河道,這些在雪鷹看來都是隱患,萬一決堤,大水襲來,河道又堵塞,民居豈非都要被淹沒?</br> 雪鷹隱忍地低下頭去,輕聲道:“回家多準備木板,還有,多置幾口水缸防火。”</br> 顧湘忙好聲氣地應下來,忽覺有人看她,抬頭看過去,一眼就見兩個小娘子立在街邊,前后立著幾個健仆,顯都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其中一個綠色襖裙的小娘子正盯著她看,目光復雜至極,此時見她抬頭,猶豫了下,便舉步走過來。</br> 這小娘子面容秀麗,皮膚細膩,行動時肩不搖,裙不動,顯然禮儀嫻熟,走近前徐徐行禮,輕聲道:“敢問可是……顧小娘子當面?我是李成玉。”</br> 顧湘也客客氣氣地見過禮,就見李成玉張了張嘴,猶豫半晌:“我……三日后云家舉辦春日宴,不如顧小娘子同我……”</br> 一句話沒說完,她臉刷一下就紅了,猛地一低頭,小聲道:“抱歉,是我唐突。”</br> 說完轉身就回了她同伴身邊,一眼也不往顧湘身上看,拽著她那同伴疾步而去。</br> 顧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