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彬不緊不慢地燒著菜,一點都不著急,每一道都是精益求精。</br> 顧湘卻是有些急起來。</br> 朝食一結束,食客們反而越發多,顧湘一口氣做了幾十份缽缽肉,結果是完全不夠吃,排隊的食客依然從攤子處,排了老長的隊伍,延伸到街的另一頭去。</br> 排隊的越多,吸引來的食客也就越多。</br> 秋麗也很快就顧不上關心謝彬那邊如何,全神貫注地在自己手頭的活上依舊感覺自己的手很是不夠用,這會兒耳朵里聽著一位年長的老夫人大聲招呼:“十串雞肉,十串羊肉。”剛應了聲,那邊又有人招呼,“二十串豬肉的,配上各種素的十串。”忙應下,卻是恨不能自己現在就有三頭六臂的神通。</br> 對了,雪鷹比三頭六臂厲害點兒,主要是速度快,上菜快,收拾桌子也快,別人上一桌,她已經上了四五桌,而且穩穩當當,絕不會有半點不妥當。</br> 但是,人手依舊不足。</br> 顧湘:“多招幾個人來?”</br> 秋麗:“不用,本來咱就指著薄利多銷呢,再說,京城人工也很貴,還是用我們經濟實惠。”</br> 顧湘:“……”</br> 她可沒打算剝削自家的丫鬟。</br> “京城使女的月例通常都有多少?”顧湘看了看天色,給自己盛了碗飯,撈起幾串缽缽肉直接拿筷子捋到碗里,再舀了一勺湯澆進去,拌上醬料,慢吞吞地吃起來。</br> 秋麗:“十兩?”</br> “做夢。”</br> 顧湘猛地連翻了兩個白眼。</br> 櫻桃嘿嘿一樂:“無所謂,反正我們拿份子的,不靠月例過活,小娘子賺得越多,我們攢錢攢得越多。”</br> 也不過閑話幾句,便又忙起來。</br> 日頭越升越高,很快就過了晌午,缽缽肉的威力實在是大,香味霸道得讓人很難忽視,但凡路過的還未曾吃過午飯的人,十個里面有七八個受不住誘惑,駐留停步。</br> 一陣風拂過,濃郁的香氣撲面而至,謝彬抬起頭,目光從顧湘面前洶涌的人頭上劃開,落在自家攤位前。</br> 有兩桌客人在用膳,每人點了一道魚,只魚大半都沒吃,反而是他們從對面攤子上買來的缽缽肉下去了一大半。</br> 顯然這兩桌客人就是見顧廚那邊位置太擁擠,這邊空位多,這才轉移到他們這邊來吃了。</br> 謝彬:“……”</br> 不甘心!</br> 他把自己的魚取出來,一筷子夾在魚鰓肉上,一口吃下去,細細咀嚼。</br> 分明就很不錯,是這個味道,他燒魚時的火候沒有錯,調味也恰到好處。</br> 一整日就這般忙忙碌碌地過去,接下來便是夜宵,顧湘剛照例掃了一眼美食點,謝彬就一步步挪過來,蹙眉問:“為什么?這些客人寧愿吃你這種……小食,也不肯來吃我正正經經燒出來的菜?我做的菜,有什么問題?”</br> 顧湘搖搖頭道:“沒問題,很好吃,放在東面那些酒樓里,一準是招牌菜。”</br> 謝彬:“??”</br> 谷</span>顧湘笑了笑:“我這里的食客們,若是想吃你那樣的菜,他們自然會去酒樓里去,環境很好,視野開闊,還能聽曲,欣賞歌舞,為什么要來小食肆頂著這些油煙吃飯?”</br> 謝彬沉默半晌,終于若有所思地回去了。</br> 秋麗和櫻桃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笑得不行:“剛才我們問,小娘子還說是謝廚板著一張臉,把人家食客嚇跑了。”</br> “那會兒老狗來問,小娘子就說,是咱們這邊的美人多,食客們不光能吃飽喝足,還能欣賞到美人,自然不肯去謝廚那邊。”</br> “到底哪個答案才是真的?”</br> 顧湘嘆了口氣:“我怎么知道!一開始我就告訴你們了,我不知道啊,我不明白啊,我覺得謝家菜很好吃,可食客們就是喜歡吃我做的肉火燒啊,喝點粥,吃點餛飩,尤其是愛吃缽缽肉,就是不去吃他做的魚,我有什么辦法。”</br> “你們都覺得我是胸有成竹,根本就不把謝廚放在眼里。我只好胸有成竹了。”</br> “當然,我也確實沒擔心過。”</br> 顧湘笑道,“我們食材不多,廚子也不多,每天就能做這么多的飯菜,反正早一點,晚一點,總會賣光的,目前來說想擴大規模都難,那謝廚燒得菜受歡迎,還是不受歡迎,和我們有什么干系?”</br> “沒有謝廚,也有其它酒樓,有最大的樊樓,總歸我們‘顧記’一時半會兒的,還不到和樊樓那些大酒樓交手的時候吧?”</br> 秋麗、櫻桃:“……”</br> 第二日。</br> 秋麗立時便發現對面謝家菜換了一種風格,燒魚變成了燒魚塊兒,菜式簡單了好些,燒菜的速度也快了不少。</br> 櫻桃愕然道:“我還以為這位謝廚對這等簡單菜式很是不屑一顧的。”</br> 畢竟他動不動就同自家小娘子說,做這些亂七八糟的浪費廚藝,勸說自家小娘子應該去使用珍貴的食材,竭盡全力用最好的手藝,擺盤要講究,色香味無一處不用心,這樣做菜,才對得起小娘子的好廚藝。</br> 這日,謝彬鼓足了勁,想同顧湘一爭高下,第一天還好,生意勉強算是紅火,到了第二日,他再次發現食客們寧愿去對面排好半天的隊,也不肯到他這邊安安穩穩地坐下吃飯。</br> 謝彬:“……”</br> 當初在‘一見仙’,他沒體會到挫敗,這回在京城,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卻是真真正正感覺到挫敗了。</br> 謝彬默默地擦了擦手,把圍裙摘下來扔到一邊,走到顧湘的食肆旁靜靜地看了半晌。</br> “喂,排隊。”</br> 張喬安眼看到自己,前面居然冒出個虎視眈眈的,登時大驚失色,厲聲道。</br> 謝彬嚇了一跳,沉思片刻,居然還真一步步走到后面排隊去。</br> 雖然排隊的人多,但顧湘的速度快,謝彬也就排了一刻多鐘便吃到了缽缽肉和炊餅。</br> 遲疑了片刻,謝彬學著周圍人的樣子,先咬一口炊餅,再吃一大口雞肉,吃著吃著,沒感覺怎么樣,一整份二十串缽缽肉就通通吃得干干凈凈。</br> 舔了下嘴唇,謝彬強忍住再去排隊買個兩份的欲望,咬牙道:“也就比阿爹做的菜,好一點點而已。”</br> 可他覺得,自己做的菜,也比他阿爹好上一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