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一過,陰了好幾日的天,終于放晴了。</br> 濃云散開,陽光滿地。</br> 光線穿過重新閉合的那棚頂的縫隙,落在桌面上,地面上,斑斑點點的,按說只是尋常景色,可這滿屋的食客看了,卻隱隱覺德耀目的很。</br> 張喬安捧著一盞玫瑰花露,低著頭,滿臉通紅,只敢拿眼角的余光追著正帶著人上菜的秋麗看上一眼。</br> 身形纖細,容貌若天上明月一般。</br> 他按了按心口,喝了半天花露,還在晃神。</br> 旁邊郭小郎看著他杯子里粉紅的飲品,眨了眨眼,心下好奇,也端起一杯喝起來:“怪不得你這個從不喝這種東西的小子也愿意喝了,又香又甜,真是好喝得很。”</br> 張喬安:“……”</br> 他這才回神,輕輕舔了下嘴唇,終于品位到花露的甜香味了。</br> 這些——當真不是天女么?</br> 不只是張喬安晃神,在座的食客們個個都心潮澎湃,如在夢中。秋麗她們每到一桌上菜,甚至覺得這些食客不光是想站起來接,連想跪著接的都有,只秋麗等人動作又麻利又快,開口也是語聲清脆客氣,到底讓人回了神。</br> 顧湘一邊做菜,一邊心神動蕩。</br> 此時系統界面之上,她的美食點飆升得非常快,稍微一估算,這些食客們一頓飯下來,每個人平均給她貢獻的美食點,竟然達到了七八十個。</br> 雖然宴席的時間長,這頓飯,所有人一吃便是將近兩個時辰,可這樣的數目,真是讓人恨不能每天都來一次。</br> “呼。”</br> 顧湘輕輕敲了下額頭,拼命把嘴角的笑收斂好,萬一讓人瞧見她的表情,怕不是要以為她得了什么瘋病。</br> 謝振坐在顧記食肆的一角,站起身給自家弟兄們使了個眼色,悄沒聲地向外挪動。</br> 他們本是來找麻煩的。</br> 但這會兒卻只希望自己是透明人,誰都瞧不見才好。</br> 好在秋麗這群‘仙女’忙得緊,根本沒心思關注謝振等人的去向,前一波食客依依不舍地走了,立時便有新食客進來。</br> 剛才她們的演出,實在是太過驚人。結束這么半晌,大半個京城的百姓幾乎都聽見了消息,不禁議論紛紛。</br> 很快就有傳言說,大相國寺的惠行方丈被‘顧記’的飯香引得落下凡塵,破了戒律。</br> 德高望重的老方丈都受不了‘顧記’美食的誘惑,竟來吃飯,他們這些凡俗之人更要來見識一下,好好滿足滿足口腹之欲。</br> 如此,陸陸續續地有食客被吸引而至,但凡是來了,正經聞到食肆里的菜香,不把肚子塞得連一指縫的余地都沒有,那便絕不想出門。</br> 顧湘還好,她手腳麻利,今日的‘極樂宴’又是提前一日做好了準備,身邊那幾個小幫廚都是大有長進,很能幫得上忙,秋麗她們此前雖在‘顧記’做過,可一來顧莊時客人少,二來她們也不必做服務員,這回可是見識了一次正經‘店小二’的辛勞,個個都是手忙腳亂,加上忐忑不安,且心神還沉浸在演出的疲敝里,哪還有心思去琢磨那幾個混混?</br> 也就是那幾個小混混雖是陰陽怪氣,還把那些流言蜚語和閑話拿出來說嘴,可到底見機得快,沒真鬧出事。且那幾個食客的反應也快,當即就給頂了回去,沒給雪鷹和老狗他們發揮的余地。</br> 若是這幾個人真做點什么,保準讓他們連死都不得好死。</br> 秋麗在戲歡閣,見過的那些個腌臜事多了去,老狗他們在顧湘面前乖順,可當初在勇毅軍,那都是連殺官造反的事也并非不敢做的兇人,就這幾個小混混,他們是真沒大上心。</br> 不過,老狗還是點了兩個兄弟,讓他們四下去探查一下這幫人的底細。</br> 忙過一日,傍晚顧湘他們才收了攤。</br> 一行人都累得癱坐在園子里潺潺流水邊,顧湘令人把灶上一直沒熄火,燉著的雞湯盛出來,一人喝上幾碗暖身。</br> 秋麗,趙素素,蕭靈韻幾個,讓人點了六根粗蠟燭,盤腿坐在軟墊子上盤賬。</br> 三個人,三個算盤,六只手,噼里啪啦的響得不成。</br> 老狗帶著弟弟剛砍完了柴,正打算去泡一泡澡,遠遠看見秋麗她們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br> “仙女哦!”</br> “對了,不知哪個客人好大的手筆,給咱們打賞了好些金箔。”秋麗一邊算賬,一邊笑道,“我今天正收盤子,一拿起茶杯就看見里面金燦燦一片,可把我給嚇了一跳。”</br> 顧湘抬頭看了眼,略一凝眉,總覺得金箔這字眼有點耳熟,似乎在什么地處聽過,想了想沒想起來,也便罷了,眨了眨眼,忽然一笑道:“唔,那幫食客老說我做得菜不夠貴,正好有點金箔,明天做一道貴菜,就叫黃金濃湯。”</br> 秋麗悚然而驚。</br> 櫻桃都嚇得差點摔一跤:“小娘子打算讓食客們……吞金自殺不成?”</br> 在她印象里,吃金子是真會那什么的,當年在戲歡閣,就有一個曾經名噪一時的小姐做過那等事。</br> 顧湘眨了眨眼:“唔,這到讓我想起件事,王哥,等會兒我寫個食用金箔的注意事項,你尋人給我做成招子,字要放大。”</br> 老狗連忙應下。</br> 這活兒他也是做熟了的。</br> 浴佛節一過,‘顧記’的名聲,登時就不可同日而語。不只是市井小民,好些貴胄子弟也聽了‘顧記’的名聲,紛紛而至。</br> 顧湘順勢就推出‘極樂宴’里幾道富貴菜。</br> 光是那道‘胭脂臥雪’,火腿是拿熬煮了數月的高湯吊出來的,高湯里加的各種料,都能讓一般尋常的小食肆虧死一百遍,雖說不至于像鵪鶉羹那般,只用鵪鶉舌做菜,一道菜就要取數百命,卻也是價格不菲,作價一貫。</br> 另外一道主食,蟹膏炒飯,煮飯時用的山泉水都不是街上賣的水,特意請專人到山里挑來,除了蟹膏,還用無數山珍海味,也是貴極,作價三貫。</br> 當然,黃金濃湯也是有的,只這道菜就是個純粹的玩笑了,顧湘自己試了試,金箔唯一的價值就是擺著好看。</br> 這菜,能擺盤好看,就可以當成美食看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