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傳來一股甜香。</br> “哎喲,我的梨膏。”</br> 顧老實丟下媳婦的腿,迅速往廚房跑。</br> 姜氏暴怒:“你不洗手啊!”</br> 顧老實趕緊舀水洗了手。</br> 顧湘:“……我有記著時間的。”</br> 梨膏熬得色有點濃了,味道卻還好,顧莊的水土種莊稼不成,種各類水果到是別具風味,畢竟離得不遠的大李村都能產水果,顧莊也沒道理不行。</br> 村子里就出產一種很特殊的薄皮梨,橙黃的皮在陽光底下隱隱透著透明的紅光,汁水豐富,甜度也足。</br> 顧老實給姜氏盛了一碗,姜氏一口氣吃完,登時下定決心:“這門生意,我們要做。”</br> 姜氏到底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姜氏,很快,顧莊家梨膏生意順順利利地開始經營。</br> 為了節省本錢,保密配方,姜氏每日自己去村子里收梨,收藥材,顧老實負責守著廚房熬煮。</br> 第一天開賣,就顯出供不應求的態勢,好些人拿不到貨都愿意先交定金預定。</br> 顧湘幫著姜氏寫了賬本,算了下收入,一天的收入就能比得上以前兩個月的,就是刨除掉成本都能賺不少。</br> 姜氏和顧老實都被唬了一跳,總疑心自己是算錯了,姜氏半夜起來又擺著算籌算了好幾遍。</br> 顧湘到不覺得這事奇怪,畢竟梨膏賣的便宜,是老百姓們都吃得起的東西。</br> 這年頭治病不容易,人們輕易不去醫院,得了病也是硬挨,除非是大病,才胡亂尋個赤腳大夫,吃幾個偏方,或者去請個神婆巫漢,求個神拜個佛,能不能好全憑運氣,好不了便是一死。</br> 顧家的梨膏口碑一流,身邊人都在吹捧,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它夠便宜。</br> 一整日,顧家門前來拿貨的村民們絡繹不絕,好些人都提前找好了買家,從顧家拿了貨立馬就給送去,然后大體上又能拿回來一堆的訂單。</br> 姜氏和顧老實都累得夠嗆,顧湘也跟著忙得團團轉,都沒空給家里做飯,一整天一家子就喝了一鍋粥,湊合吃了兩塊炊餅。</br> 顧湘:“女兒實在有點低估工作量了。”</br> 重要的是,顧湘那些流失的美食點……</br> 一家子面面相覷,姜氏揉了半天僵直的腰,還是覺得不得勁,顧老實笑道:“到也不是累,就是太亂。”</br> 現在阿馮和老狗還在,顧湘也沒走,他們就忙得前后腳不著地,待顧湘帶著阿馮他們回了勇毅軍,家里這攤子事更倒騰不開。</br> 姜氏沉吟半晌:“那咱就多雇兩個人負責搬貨,你只盯著廚房這一攤子便是。你去尋他的時候可別亂開價,咱村里的后生出去打短工,一天也就兩三個大子,你不要瞎大方。”</br> 顧老實連聲應下。</br> 老狗聞言,想了想道:“我二弟……”</br> 顧湘恍然:“二木一個人能抵兩個大人使喚。”</br> 老狗訕訕一笑:“讓那小子來幫幫忙,管頓飯就成,不用給他工錢。”</br> “那不成,工錢肯定要付。”顧湘幽幽一嘆,“就是這孩子年紀太小了。”</br> 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會做這種雇傭童工的事。</br> 老狗卻是鄭重道謝。</br> 他二弟的病如今已大為好轉,再解決了這孩子吃飯的問題,家里的負擔就很輕,其他弟妹也能出去找點差事做,哪怕他的餉銀暫時被罰沒,這個家也散不了。</br> 當天下午,老狗就把王二木提溜到顧家。</br> 雇了人,家里又多了一筆開銷,姜氏有些肉痛,不過仔細算了算,這筆支出還是挺劃算。</br> 二木這孩子年紀小,但力氣大,干活頗賣力氣,一個人別說頂兩個人,三個人都有余。</br> 沒過幾日,家里到是屬姜氏待王二木最好,天天夸這孩子又勤快又乖巧,比五郎強得多。</br> 清晨,太陽初升,天邊燒起一片云霞。</br> 周棟娘挎著籃子匆匆往顧家走,她男人和周棟這些日子都在衙門,她比往日清閑,也和村里人一般去批了梨膏去賣,攢上幾天錢,就能給家里的男人和小子買二兩肉改善伙食。</br> 一拐彎,眼見又是長長的排隊人群,周棟娘趕緊占了位置,隱隱就聽顧湘立在門口輕柔地說話聲。</br> “嬸子,你賣的時候可千萬記好,我們賣的梨膏只是零食,是飲品,它不是藥,讓大家伙得了病,要正經去看大夫,可不要什么病都吃梨膏。”</br> 拿貨的村民連連應下,面上到訕笑:“三娘子也太謙虛了些,昨日我侄子有點發熱,給他喂了一勺,當天晚上就好了。”</br> 顧湘:不,梨膏不能治發燒。</br> 那邊又有人大聲道:“咱家的這膏真是好東西,今天早晨我家那淘小子抱著喊肚子疼,把我娘給嚇壞了,我媳婦給了他一碗梨膏水,到我出門就活蹦亂跳地又跑出去玩。”</br> 顧湘:你兒子就是嘴饞了吧。</br> 眨了眨眼,顧湘越發賣力地‘貶低’自家的東西:“大家想想,要是它真是什么靈藥,也不能賣這么便宜。”</br> “三娘子你就是心善,你小食攤上賣的吃食,味道能和肉比,賣的價卻是蘿卜價。”</br> 顧湘:“……”</br> 她現在都覺得,或許自己出的不是個特別好的主意。</br> 但是如今大部分村民都被卷進來,而且家家戶戶都因為賺了錢高興,就連里正這幾日都抬頭挺胸的,族里上下人等也是開懷不已。再想說不賣,顯然不大可能,她能做的也就是千叮嚀,萬囑咐,各種小心。</br> 周棟娘聽著顧湘的聲音,再一次后悔弄丟了兒媳婦。</br> 梨膏的買賣漸漸步入正軌,生意越做越大,名聲很快便打了出去,果然如顧湘預料的那般,各藥鋪,甚至還有別的商戶,仿造梨膏的風氣吹了一陣,但很快就又剎住勢頭。</br> 利潤太小,做出來的確實沒人家顧莊出品的好處,名氣也趕不上人家,世上那么多生意可做,藥鋪有那么多藥能賣,誰也不會認死理非和梨膏較勁。</br> 眼見各地仿造的生意越來越少,姜氏也松了口氣,只忍不住還有些擔憂,那些藥鋪的梨膏賣不出,會不會來找咱家的麻煩?</br> 縣城幾家藥鋪老板:您老可別瞎扯了,還找麻煩?咱幾個都要被嚇得想要收拾家當跑路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