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參哥倆還念念有詞,忽然就起了風。</br> 狂風席卷,落葉紛飛。</br> 道邊的燈籠噼里啪啦一陣狂響,春日多風,可這股子風一起,街上好些百姓都是一哆嗦。</br> “還真來了股妖風!”</br> 謝參慘叫了聲,回頭看去,就見本來見小的火轟一聲長了一大截,隨即就見那些留下的紅衣服依舊圍著火場奮力地挖出大片的壕溝,無數(shù)沙塵泥土飛揚,一時竟真有些遏制住火勢蔓延的速度。</br> 謝參喃喃道:“簡直像在角力一樣。”</br> 仔細一想,貌似還真是如此。</br> 謝參面上始終帶著的,似有若無的笑容不知不覺便消失殆盡,心里砰砰地狂跳不止。</br> 風是天給的,人力豈能及?</br> 此時此刻,凡塵俗世的凡人們,卻在同這個‘天’在角力,而且還沒有失敗!</br> 沒看到這般場面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這在別人眼里,或許不算小事,可也不過是暗自驚嘆一下,可在謝參兄弟眼中,此生前二十余年的一切認知,卻仿佛瞬間就被打破。</br> 原來,人面對‘天’的偉力時,真的不是……只能認命,看命。</br> 風越來越大,狂風席卷,風沙迷人眼,風助火力,頃刻間就吞噬了著火的那宅子剩下的一點殘骸,又飛快地向四周擴散。</br> 一群紅衣服的年輕人奮不顧身地四下圍堵,把所有可能突破封鎖的火苗通通堵了回去。</br> 謝參沉默下來,嘆了口氣,神色肅然地領著自己幾個身上好的兄弟,匯入了那群紅衣服中,心里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思也淡了,這是拼命的活,誰有能耐保全自己和所有人,那誰就應該帶頭去做。</br> 這等事,可不是爭誰來主導的時候。</br> 夜幕下,星光仿佛都被火光襯得黯然下來,不知過了多久,風勢終于小了。</br> 大火燒了大半宿,到底還是向東南推移了不少,‘顧記’這些紅衣服的家丁們個個精疲力竭,效率同一開始比,似乎漸漸變得低下起來。</br> 謝參卻沒說風涼話。</br> 就是張家那胖管家,還有宮里出來的兩個內宦,心里對顧湘扒他們張家的房子的事頗有微詞,十分不悅,這會兒卻同樣沒出去說任何不動聽的話。</br> 這些紅衣服做的,顯然已經足夠好,任誰也無法再來指責他們,哪怕最后沒控制過火勢。</br> 謝參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把一張還算俊俏的臉抹成了一片灰黑,數(shù)了數(shù)紅衣服們今天救的人,只是他記得的,就有五六十個。</br> “這些人算是走了大運。”</br> 不要說去年那兩場大火,就是去年八月份那一場,遠比這一回火勢小許多的火災,死傷人數(shù)似也比這回的更多些。</br> 謝參吐出口氣,感覺到謝商一直扯他的袖子,不由翻了個白眼,也不知他哥從哪學來的毛病,某些習慣簡直跟個小女生似的——</br> 一回頭,謝參就愣了下。</br> 不少街坊鄰居們都趕過來幫忙了。</br> 現(xiàn)在風還不算小,大風天里救火這事有多難,又有多危險,京城百姓們是知道的,在這方面,他們可是有著血的教訓,他們這座京城,哪一年大大小小的火災不鬧個兩三次?</br> 谷犋</span>這家家戶戶的,幾乎都有各種防火措施,連小孩子提起大火來都不陌生。</br> 遇到這樣的大火災,老百姓們,除了那些為了保家業(yè)迫不得已的,旁人哪里敢往前湊?又不是活得不耐煩。</br> 今天卻有點不一樣。</br> “我怎么覺得,嘖,有‘顧記’這些人在,大家竟然顯得有勇氣得多。”</br> 謝商抬起頭,看了眼屋檐上歪著盤膝坐著,一邊啃炊餅一邊指指點點說話的那小娘子,輕笑道:“這幫人,是挺厲害的。”</br> 朝陽在天邊灑下第一縷霞光時,只剩下零星的幾點火星子,在冷透了的木屑上閃爍。</br> 小半條街空蕩蕩的。</br> 曾經密集的屋舍和道邊的建筑悉數(shù)消失。</br> 老百姓們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歹被搶出來的家舍,面色麻木。</br> 不過,到也不至于遍地哭聲,處處哀鳴,連張捕快一行人的神色都還算平靜。</br> 遇到這等事,他們都以為最好的結果,也得毀掉不少屋舍,那么大的火勢,至少這條街是不大可能保得住,只要人死的少些,那些權貴之家的公子千金們不要隕落,張捕快就愿意念個一萬遍的阿彌陀佛。</br> 但情況比想象中好多了,三處緊鄰的宅子被完全燒毀,另外比較要緊的就是大公主的園子,和張家的宅子損失也比較慘重。</br> 但大公主通情達理,她的園子是主動拆除的。</br> 張捕快覺得過幾日歌頌一番大公主的賢德,這事的責任落不到他的頭上。至于張尚書家那消失的院子,咳咳,那是上頭那些人該去頭疼的事,都涉及到尚書,還能有他這個小捕快什么事?</br> 累了一整夜,張捕快抬頭看了看,沒看到顧家小娘子,蹙了蹙眉,正四下顧盼尋人,就聽后頭傳來招呼聲,回首一看,是茶舍的那個辛老板和老板娘送了茶水過來。</br> 都說他們家的茶水淡,可這會兒大家忙了一整夜,口干舌燥,一口飲下溫熱的涼茶,卻是從心底深處升起一絲爽快。</br> 張捕快覺得自己喝慣了老板娘準備的茶水,再去別處喝茶,都要感覺有些不對味。</br> 別的不提,從起火到如今,辛老板和老板娘就一直沒停過忙碌,忙了整整一宿。</br> 張捕快遠遠瞧著,心下有些驚奇:這兩位看起來年紀已經不輕,此時神色間卻有種孩童般的熱情和雀躍,還真有趣。</br> 天微微亮起來。</br> 街面上的行人反而少了,除了善后的巡防營和捕快衙役,其他百姓們紛紛回去休息。</br> 幾乎很短的時間,昨夜發(fā)生的事便傳揚開來,一場大火勾起了人心深處的不安。</br> 顧湘一覺睡到晌午,迷迷糊糊醒來,就聽外頭秋麗她們還有老狗,二木一行人在嘀嘀咕咕地說話。</br> “噗,真的假的,還雷神降世,我們雪鷹哪里像雷神了?怎么不說她是電母!”</br> 顧湘一笑,對這點傳言到不覺得很奇怪。</br> 別看昨晚‘紅衣服’力挽狂瀾的英姿,使得眾人震撼不已,但雪鷹那如風如雷如閃電的一劍,卻更有傳奇色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