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參親自扛著斧頭,沖過去先對著最外圍,離火最近的摘星閣一通砰砰砰地亂砸亂敲,鉚足了力氣!</br> 謝商:“……”</br> 這哥倆雖然姓謝,卻不是廚子,而是禁軍的人,公主府的侍衛統領,和副統領,深得大公主信任,在宮中也很有人望,年紀輕輕便能有這樣的地位,可見無論出身還是能力都一流。</br> 謝商肯定一點都不信謝參的鬼話,還什么救人?他們哥倆誰還不知道誰?謝參那個自私鬼,不敢說是什么舉世無敵大惡人,可說他的人性中,至少有三分自私自利,絕對是算的少了。</br> “這廝能為了救火拆自己的寶貝摘星閣?呵。”</br> 那摘星閣是謝參督造的,為此都磨著大公主很是掏了一筆家底,他們家大公主平日里雖然不是多節儉,但也不大喜歡浪費,對園子的要求不高,只求個能歇腳散心的地處而已。</br> 摘星閣建成之后,大公主沒來賞玩過幾次,到是謝參天天守在閣內,簡直快要吃在此,住在此了。</br> 一走神的工夫,一道閃電似的劍光劃破長空,從天而降,摘星閣并一排屋舍齊刷刷倒入水池之內。</br> 池水飛濺,游魚亂跳,幾只水鳥嘎嘎地飛走,池內的鴨子四處躲避,荷葉被撕碎。</br> 好好的春日園景,登時就成了一片凄慘的敗落景色。</br> 謝商:“……”</br> 謝參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哭得不能自已,還努力開口訓斥周圍的人:“都給我出去告訴別人,今天咱們為了避免火勢蔓延,主動拆了園子,咱們是主動的,自己動手,都明白了沒有?”</br> “哥,你也趕緊去透露過外頭的人,明天,不,今天就讓相熟的官員上折子夸一夸咱們公主府行動迅速,應對得當。”</br> 謝商:“……明白了。既是要做,不如多做些?”</br> 兩兄弟一對視,干脆也點齊了家里剩下的弟兄們也沖出去幫忙。</br> 他們園子離得近,一出事就已經有很多家丁仆從們擔著水桶過去幫忙救火,不過當時和那些救火的老百姓混在一處,別人也不知他們是公主府的人,此時卻是要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地大干一場。</br> 哥倆想得很好,只一出門,兩人忽然就發現想在這事上把風頭占盡,恐有些為難。</br> 似是已經有人收拾了亂局,本來慌亂的局面也變得井然有序起來,火勢驟急,比起往日,老百姓們卻安靜得多。</br> 略一打量,兩兄弟就看出來,這是有十幾個身手矯健的漢子充當了帶頭人的結果。</br> 他們身上穿著甲胄樣式,只護前胸后背的紅色衣裳,鮮亮至極,聲音洪亮,身手敏捷,也不怕危險,永遠沖在最前面。</br> 而且和普通百姓不同,他們有組織,還有很強的服從性,配合有度,彼此默契。</br> 謝商和弟弟一路跑過來,正好看到有個一個面相頗兇悍的漢子扛著梯子沖到墻邊,直接把梯子架上了閣樓,另有個紅衣服絲毫沒有耽誤,頂著棉被兩步爬上去,直接隔著火簾沖到閣樓里。</br> “這是不要命了!”</br> 這么大的火,誰知道里面到底是個什么情況?</br> 一念閃過,最多幾個呼吸的工夫,上頭窗戶里就遞出來一個被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孩子。</br> 樓下一臉兇相的漢子把小孩兒遞給后頭的人,高聲呼喝道:“二樓還有三個人,一個老人在東南角,行動不便,火勢還在控制中,二木,你過去。”</br> 谷瀋</span>“另外兩個都在北邊,去兩個人。”</br> 隨即就有兩個紅衣服應聲而出,那一臉兇相的漢子一皺眉,怒道,“阿毛,你他奶奶的毛都沒長齊呢,搬得動人?回后面挑水,別在這兒搗亂。”</br> “老狗,你都讓二木去,他毛就長齊了?”</br> “呵,他一只手就能恁死你,還敢和他比!”</br> 說話一點都沒影響到老狗他們做事。</br> 謝參皺著眉盯了老狗半天,暗暗磨牙:恐怕弄不過!</br> 不過片刻,這幫人不光阻止了火勢繼續蔓延,還順順當當地救了七八個人,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小,周圍本來嚇得四處閃避逃竄的老百姓們也都有了信心,紛紛加入其中。</br> 謝參嘖了聲,心里略有一點不爽。</br> 他做事向來要尋求回報,這回自家的宅子都毀了,又出人又出力,明顯著回報抵不過付出,他怎會高興?</br> 磨了磨牙,謝參還是硬著頭皮帶人去幫忙,這種時候打退堂鼓,明顯更不劃算。</br> 繁星點點,夜色已深,眾人一時覺得時光短暫,一時又覺得,這夜晚分外漫長。</br> “王哥!”</br> 顧湘見雪鷹打了個手勢,立時高聲喊了一嗓子,袖子向下一揮,做了個斬斷的姿勢。</br> 老狗了然,打了聲呼哨,‘顧記’的人頓時放下手頭所有的活,有幾個連水桶都扔了,拿著鏟子沖到東南邊奮力開始掘土。</br> 他們勇毅軍出身的人,在掘土這方面那都是行家里手,修河堤都能把本來沒可能修好的河堤,在期限內修好,還修得十分牢靠,更別說是挖溝。</br> 這回都不用顧湘給統籌計劃,老狗他們自己就掐算著時間自行安排得妥妥當當。</br> 顧湘掐著時間,眼看狂風將至,吐出口氣:“雪鷹。”</br> 她話音未落,雪鷹已經躍上屋檐,落在她身邊,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帶著她一路向西北方遠離火點的方向掠去。</br> 雪鷹一邊飛掠,一邊順手劈下一刀劍光,一見這劍光,老狗毫不遲疑,丟下手里的家伙事,一擺手,‘顧記’一行家丁護院立時就分開來,各自招呼身邊的老百姓和張捕快他們,分批次朝著西北方向退避。</br> “馬上有東南風至,風助長火勢,此地恐怕會變得危險,但是大家千萬不要亂,路已經疏通好了,老人和孩子也已經去避難,剩下的人都是腿腳好使喚的,只要不亂,就不會出事。”</br> ‘顧記’所有人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地說這句話。</br> 張捕快等人連忙也跟著維持秩序,各種勸說。</br> 謝參:“……”</br> 他不自覺也跟著招呼自家人,拽著哥哥一起匆匆而去。</br> “主要是這事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自己的小命要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