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味?”</br> 被‘拘’了幾日的謝廚,范廚,并另外幾個廚師正呆在后院的花廳里研究菜譜。</br> 別人都是被請來的,謝廚雖被謠傳是被擄來,但其實他也是心甘情愿。身為一名廚師,聽聞有人性命垂危,有好幾年不想吃東西,又被壓著吃了好一陣子素,如今人治不好了,兄弟們就想讓他踏踏實實吃一頓好的,等到了下頭好歹不是餓死鬼,這話一出,他如何能不動容?</br> 謝尚心腸向來柔軟,最看不得人受苦。身為廚師,對這樣的事又十分敏感,偏偏過來給人家做飯,卻礙于對方的身體是毫無用武之處,心情不免煩悶。</br> 他這都煩了好幾日,此時聞到這么一股奇怪的藥香味,不知怎的,心里的那點悶氣霎時間就散了大半。不禁起身尋香而至。</br> 范廚,還有其他幾個廚師一看謝尚動了,便都順著味道尋過來,一路走到廚房這邊,探頭一看,謝尚就松了口氣,猛地拍了下大腿:“原來是顧廚到了!”</br> 他一時高興,一時想起這位食客的病情,又有些犯愁。</br> 顧廚還年輕,謝尚擔(dān)心她一時沖動,真給那食客做一頓讓其滿足的肉食,萬一食客控制不住,吃壞了身體……那可不是皇城司的人一句不予追究就能完了的。</br> 謝尚腦子一亂,走到廚房門口徑直走了進(jìn)去。</br> 顧湘回首一笑,略一點頭,手下卻不緊不慢地把所有的青磚都給敲掉,敲完了取來山泉水洗了洗手,那邊幫廚手腳麻利地把一地零散的青磚都給收拾了出去。</br> 謝尚深深地吸了口氣,小聲道:“藥膳?”</br> 他這才松了口氣,笑道:“顧廚做的藥膳也勝過別家無數(shù)。”</br> 范廚鼻頭聳動,心里也覺得這味實在特別,聽到顧湘的話,依舊忍不住給了他兩個白眼——這廝平日里一臉正經(jīng),面對手底下的小幫廚們那叫一嚴(yán)肅認(rèn)真,結(jié)果竟是個馬屁精!</br> “老謝啊老謝,最近我可算是看透你了。”</br> 范廚想起這些年自己被謝尚廚藝打動,對他的各種尊重崇拜,還有腦補(bǔ)的那些東西,心里就五味雜陳。</br> 這貨廚藝是好,可他的人,哪里值得推崇?</br> 顧湘伸出手在罐子上感受了下溫度,轉(zhuǎn)頭對謝尚道:“謝廚幫我起下蓋子。”</br> 話音未落,謝尚就忙走過來,挽起袖子,拿起旁邊的墊布,鄭重地伸手輕輕將粥罐子上的蓋掀開。</br> 滾動的粥米冒出油花,米粒全開,顆顆分明卻又濃稠無比,一顆顆滾動的小泡泡時起時滅,濃郁的米香味同藥香混合一處,卻是不曾有絲毫的沖突,只聞著就已渾身熨帖,讓人說不出的滿足。</br> 顧湘笑道:“可以撤火了。”</br> 謝尚四處尋了尋,沒見到木凳,干脆席地而坐,有條不紊地撤開柴火控火,他經(jīng)驗豐富,顧湘只稍一提示就做得極為妥當(dāng)。</br> 范廚嘆了口氣,也忙湊過來幫忙,結(jié)果一對上謝尚,還被他特別嫌棄地橫了一眼。</br> “……”</br> 呸!</br> 你不開心我就不幫忙?我樂意,就幫!</br> 旁邊幾位京城名廚,還有宮里的兩個御廚,自然看到了這兩位的眉眼官司,一時都有些無語。</br> 此時此刻,注意力不放在人家顧廚身上,他們到是鬧個什么勁?</br> 雖然顧湘到京城時間還很短,經(jīng)營的也只是一家小小食肆,但在廚師的圈子里卻已經(jīng)薄有聲名。</br> 在場的廚師都是已闖出偌大名號的名廚,沒點真本事也入不了皇城司的眼,還沒接近廚房,光是隨風(fēng)傳來的藥膳清香,就足夠他們品出許多滋味。</br> 現(xiàn)在這位顧廚正在大顯身手,且絲毫沒有避旁人的意思,顯然不介意大家偷師。</br> 這等機(jī)會可是十分難得,像顧廚這樣明顯有獨門絕技的名廚,那旁觀她做菜的機(jī)會,花一千兩銀子那都是血賺,如今一文錢都不用出,還不用費力氣,托門路,名廚自己冒出來做菜給他們看,那還矯情什么?</br> 幾個廚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湘。</br> 外頭皇城司的人已經(jīng)用最快的速度送來了雞心,顧湘看了看很滿意。</br> 王巖瞧著她的臉色,總算松了口氣,幸虧這些雞心都能用,他覺得自己恐怕有幾年都不愿意再吃一口雞肉了,為了這些大公雞,他也不敢交托給其他人,就和周小乙兩個人一起跑到周圍所有人家的雞圈里去精挑細(xì)選。</br> 踩著一地的雞毛雞屎,追著公雞上躥下跳,王巖第一回覺得,其實輕功對他們來說真的很有用,公雞好歹長著兩對翅膀,飛不高歸飛不高,可它呼扇呼扇順風(fēng)而起,他奶奶的真能上了房頂。</br> 王巖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鼻子動了動,抬頭就見顧湘把他們清洗過的雞心又清洗了一遍,擱在案板上開始揉搓,動作時輕時重,輕時像羽毛,重時又如雷霆萬鈞。</br> 他也不知怎的,看到顧湘揉捏這些雞心的動作,自己竟也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酸爽滋味襲上心頭,忍不住渾身的毛孔一下子張開又縮回去,扎扎實實地打了個激靈。</br> 揉搓了一會兒,顧湘就另起了一鍋,加了水放入雞心焯水,加兩顆蔥白,又加了一點酒,稍稍斷生的雞心一出鍋便刷上一層鹽巴和醬料,以菜刀片成薄如蟬翼的細(xì)片,剛片完,謝尚就高聲道:“顧廚!”</br> 顧湘點頭,伸手一掃,薄得透明,如瑪瑙一般色澤的雞心片滾落到沸騰的粥水里。</br> 雞心片薄得能從一頭看到另一頭,沸騰的粥米一熏,頓時就熟得透了。</br> 顧湘一笑,拿勺子輕輕攪拌,這一攪,濃郁的米香就蒸騰而上,謝尚閉上眼,連呼吸都放得緩慢了好些,不過片刻,猛地睜眼:“好了!”</br> 這藥香伴隨著米香,齊齊沖入人的鼻子,兩者本是該相互沖突,此時卻是融為一體,缺一不可,少了藥香,米香就稍嫌普通,少了米香,藥香就過分霸道,這般一融,又匯入一絲絲的雞心甘甜的香味,還沒吃到口,周圍的人,連謝尚這樣的廚子就都忍不住連吞了好幾口口水,垂涎欲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