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子拿著似乎也不那么燙手。”</br> 顧湘失笑。</br> 她又不能張貼個公告出去,告訴那些多思多慮的人,她沒興趣做長舌婦,甚至都沒刻意去記當時被救的都有哪些人。</br> 只能勞累老狗他們多跑跑腿。</br> 顧湘可不會真白收這些人的錢,誰知里面有沒有挖坑?</br> 最近幾日,整個顧記看起來仍如往常,食客每日來去,顧湘閑來無事也愛做點新鮮菜色,但事實上雪鷹已將整個顧記的所有機關都開啟,家丁也是日夜巡邏不停。</br> 昨天老狗還道,雪鷹非讓所有人衣服里都穿皮甲,皮甲全是豬皮做的,三層,比野豬皮都厚好些。</br> 重到也不算很重,如今大家吃的好,每天都吃肉,訓練也比往常勤快,力氣都增長了不少。</br> 尤其是老狗幾個,有顧湘開小灶,雖沒有天天吃那些大力丸一類純粹增長力氣的丸藥,可滋補的藥膳,但凡做出來大都由他們來試吃,哪怕是那些失敗的膳食,在當下看來也是頗有效用,如今老狗帶出來的,算是勇毅軍出身最親信的士兵,個頂個都能算是精兵強將。</br> 皮甲穿在別人身上,肯定覺得重,穿在他們身上卻還算輕便。</br> 只唯一的問題便是悶熱得厲害,隨著天氣越來越熱,顧湘但凡進廚房做飯,只肯穿純棉的薄衫,再不肯多加一件衣裳。</br> 李生卻是細致周到的很,特意把當時被救的所有人都記錄了一冊名錄,還簡單把這些人的身份來歷寫下來給顧湘看。</br> “一開始跑的那個,是王家的女兒,與忠勇侯府的世子訂了親,年底便要成親。”</br> 顧湘了然:“兩千五?”</br> 李生咳了一聲,點點頭,“對,那個兩千五是那小娘子的嫂嫂,說來忠勇侯府其實規矩并不大,但王家本家在江南,家中祖上曾出了兩位大儒,家中子弟耕讀傳家,數代下來,進士有五十一位,如今在朝中官位最高者,便是從四品的寶文閣待制,并無實職,就是小娘子救的這位的父親。”</br> “只王家和王相公拐著彎算是能夠到一點遠親的關系,王家女在京城的名聲一向很好,人人都知她們家家教嚴,才學也好,可謂一家有女百家求了。他們家規矩很大,家里的小娘子在外從不敢有一點違背禮教的地方,但凡有一絲出格,家里都要嚴懲。”</br> 李生搖搖頭,他沒說,他家里一開始也有和王家說親的意思,只是他如今這身份,地位,婚姻之事,父母已不可能管得太多,他不樂意,這事自然成不了。</br> “姓顧的,姓顧的那個廚子在不在,給我出來!”</br> 李生正同顧湘說話,外面忽然傳來高聲呼喝聲。</br> 顧湘一時沒反應過來,李生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兩個人都沒出聲,就聽外頭傳來一聲慘叫。</br> “啊,我的饅頭!”</br> “你個混賬,賠我羊肉饅頭,我昨晚一宿沒睡,爬了三座山頭才趕過來,就為了買這個,現在都沒了,啊啊啊!”</br> “你干什么,住手!好啊,你肯定是姓顧的雇的打手,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br> 顧湘忙起身出去,人還沒走到月亮門,遠遠就見竹林對面已經是‘天下大亂’。</br> 吵架的,勸架的,打架的,拉架的,亂七八糟,糾纏在一起。</br> 兩個幫廚,一人推著一輛車,車上堆疊的蒸籠還散發著熱氣,車前排出兩條長隊,這會兒旁邊有兩個撕扯不休,沖撞得隊伍東倒西歪。</br> 顧湘眼睜睜看著一個排在后面,穿著朱色官服的小年輕一貓腰,一閃身,蹭一下就往前面躥了幾位。</br> 李生:“……記住他的臉了。”</br> 顧湘:“……”</br> 她覺得自家這位食客,可能之后會特別后悔,今天跑到自家食肆來吃這頓朝食。</br> 顧湘走近一看,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一個是她的常客,中牟縣縣丞,因著父母都在京城,時常要回京城探親,最近這幾個月回來的尤其頻繁,每次回家,必要到顧記用飯,然后買上一筐‘顧記特產’,什么腌魚,醬肉,辣椒醬一類。</br> 他隔三差五地回來,結果每次都要買,消耗量簡直大的驚人。</br> 據說不只他一個人享用,縣衙里從縣令到快慢班的捕快,就沒一個人不喜歡吃的。</br> 據說最近他想回京探親,連縣令都大力支持。</br> 這可是個好客人,特別容易滿足,給個饅頭很開心,給個缽缽肉能一口氣給她提供七八個美食點,顧湘對他印象深刻得很。</br> 另外一個到不認識,看衣著打扮也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一臉的氣憤兇惡。</br> 不過這會兒打起來,他可不占優勢,左右的客人們看起來并未插手,最多只是拉架,只個個都很會下黑手,這個喊著‘別打,別打’,沖上去卻只肯抱住那富貴公子的胳膊,對另一個熟客就是只高聲喊叫,誰也不肯上手。</br> 顧湘:“……”</br> 富家公子顯然不傻,勃然大怒:“好啊,你們都是一伙的,姓顧的,你在哪兒,你是不是心虛,不敢出來!”</br> 顧湘回憶了下,自家食肆自從開始營業,確實風波不斷,總有是非,但最近挺平安。</br> 沒有食客被蛇嚇死,也沒食客吃得太滋補,給補病了才是。</br> “我們家萍萍馬上要和安國公談婚論嫁了,你個不要——嘶!”</br> 啪!</br> 公子哥都沒看見是什么抽了他一嘴巴,嘴巴子一歪,一口咬到舌頭上,鮮血橫流,“嘶嘶。”</br> 李生沉下臉,冷聲道:“安國公什么時候有婚約?陛下知道嗎?老國公夫人知道嗎?宮里楊娘娘知道嗎?你再胡言亂語,定你污蔑皇族之罪。”</br> 公子哥嚇了一跳,臉上還露出些別扭恐懼,卻是不服氣,氣哼哼地咬了咬牙,怒瞪了顧湘一眼,剛要說話,外面就有人呼喊:“公子爺,公子爺!”</br> 一小廝模樣的少年匆匆而入,進來就直奔這富家公子哥,抓住他的胳膊,滿臉堆笑,沖四周一團作揖行禮:“我們家公子喝多了——”</br> 說話間,小廝肩膀忽然一動,袖子里嗖一聲飛出三支弩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