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莊上下一片忙碌,尤其是農場這邊,到了農忙時節,要組織麥收,好些新實驗種的菜苗也要看顧,養的雞鴨鵝更是半點差錯都不敢有,尤其是最近農場新養殖的白豬,山羊,鹿,牛,馬等牲口,最近正好碰見有些牲口生了病,那便更是忙得不可開交。</br> 牲口一病,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擔心疫病蔓延,所有牲口棚戶,籠子分開隔離殺菌消毒,還要守著病了的,該消殺消殺,該喂藥喂藥,那簡直是多少人手仍嫌不夠用。</br> 好多工人都非鬧著要加班,說好了三班倒,有的到了休息的時候只在休息室裹著衣裳睡個一兩個時辰,就爬起來洗把臉接著干活。</br> 顧湘這每日奔忙在灶臺上的,都撞見了兩次,沒辦法,這種事也不好勸,她只能交代下去,必須保證工人們的營養補充,在飲食上把標準提升三倍。</br> 農場自己種糧食,養了這么多雞鴨,雞蛋,鴨蛋,鵝蛋,每天不限量敞開了讓工人們吃。</br> 更是每天殺至少五頭肥豬,出欄的肥豬都不急著買,先緊著自家工人們吃用。</br> 農場的大食堂都是‘顧記’的大師傅們負責做飯,老杜天天在這邊盯著,顧湘一日都有半日要在農場。</br> 如今這等時候,村里所有事都要為糧食讓步,就是顧記酒樓那些常客們,最近一段時日也都變得頗乖巧,哪怕見顧湘的注意力轉移到農場那邊,也不曾鬧事。</br> 縱然顧莊大部分人家,便是不種田也有收成,可村里人對田地,對糧食都有天然的敬畏,大家都曾嘗過饑餓的滋味,而且以前是年年都處在吃不飽的狀態,哪里能不珍稀糧食?</br> 村里就沒有會糟踐糧食的人,當下麥收時節,所有人都極關注糧食收成。</br> 老族長每日都要背著手到地里去看上幾眼,看到金燦燦的,壓得麥秸稈彎曲的麥穗,這才心安。</br> 前頭剛繳了一批糧食出去,如今村里糧庫藏的糧食最多只夠全村人嚼用兩三個月的。</br> 便是算上家家戶戶的存糧,怕是也支撐不了一年。</br> 手頭沒充足的糧食,老族長心里就是不踏實。</br> 這日,天氣有些不好,又陰沉沉地要下雨,老族長叫了兩個會看天候的老兄弟,慢吞吞地在田邊轉悠,待聽得老兄弟言之鑿鑿,接下來半月都是晴日當空,心里才踏實些。</br> “我聽說莫老頭的那個媳婦劉氏,也去了你們家說項?”</br> 老族長蹙眉,面上一沉,心里就不痛快,“這都是什么時候,大家忙得前后腳不著地,她還要裹亂,誰敢讓她再去干活?再給禍害了暖房的苗種,咱們村里所有人都要嘔死?!?lt;/br> 那劉氏失了農場的活計,便在村里上躥下跳,四下訴苦,求德高望重的族老們為她說說話。</br> 農場從開業至今,總歸也沒開除過幾個人,當然還是有的,每一次都把前因后果廣而告之,如今公告還貼在農場大門外的告示牌上,但凡路過的鄉親都看得到。</br> 見她竟然因為偷懶睡覺,差點澆壞了秧苗,這還有什么好說的,滿村的鄉親都氣得難受。</br> “公主啊,您可別為了這些瑣事煩心,也別搭理這等人,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真犯糊涂來求情,您只管大棍子打出去便是?!?lt;/br> 這日,老族長到農場看他自己地里種的樹,正好碰見顧湘坐在樹林里喝茶吃果子,難免殷殷切切地叮嚀幾句。</br> 顧湘輕笑:“農場自然有農場的規矩,劉嬸子犯了規,自是回不來的。”</br> “正是,無規矩不成方圓,涉及農事,怎么慎重都應該?!?lt;/br> 老族長神態輕松了些,捋著胡須笑道。</br> 顧湘擺出公主的身份以后,村里的鄉親們竟適應得頗迅速,老族長每次見面都要行禮,還要磕頭,一口一個公主。</br> 好在顧湘忽悠了幾句,說是連官家在外頭見百姓,也輕易不許人磕頭,好說歹說,總算是斷了這樣的習慣。</br> 別處還罷了,顧莊的鄉親又不會忽然跑到京城去讓人看,何必學那些規矩?</br> 她若是在自家還不能自由自在地四下溜達,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讓路跪拜,那日子當真是沒法子過。</br> 就算是開國皇帝,見了自己鄉里的長輩們,也難免被叫一叫三伢子,狗蛋之類的小名。</br> 這些老親們想仗勢欺人,那是想也別想,她沒勢可借,但除此之外,相處越平常越好。</br> 許是秋麗她們引導得當,鄉親們的尾巴翹的,腦袋抬的程度還真挺合適。不光沒惹出麻煩,還因為這腦袋抬起來,到出了幾樁好事。</br> 一則,有關大堂姐顧涵的些許流言飛語瞬間就消失不見了。</br> 顧涵其實早做好了聽這些流言的準備,心態滿好,見傳言消失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同顧湘道謝:“如今我好歹也同公主殿下有親,便是和離之身,在旁人看來也是金貴人物,哪里還會被人說嘴?我不仗勢欺人,他們就偷笑吧?!?lt;/br> 顧湘登時失笑:“到盼著阿姐能仗勢欺人一回,正好農場要去陶縣收桃子,我親自出馬,阿姐隨行,咱們就去招搖招搖,讓人好好瞧一瞧,我姐離了秦家現在到底過得有多好?”</br> 顧涵失笑:“以后一定去,只現在著實沒空,農場這邊要麥收了,什么事也沒麥收要緊。”</br> 只如今顧涵這般開懷的模樣,顧湘就覺得自己這公主的身份,來得還真很合適。</br> 除了這一件,村里還出了幾樁好事。</br> 以前顧莊窮,村里也出過典賣女孩兒的事,有好幾家的女兒都賣去縣城大戶人家做丫鬟使女去,后來鄉親們越發富貴,就有很多人家趕緊攢錢贖回了女兒,可總歸是賣出去,有些大戶人家看重的使女,并不容易贖身,這回扯著顧湘這張虎皮,還幾家的女兒都順順當當地被接回來,主人家連贖身銀子都沒要,還給好好備了份嫁妝,也算結個善緣。</br> 還有鐵柱的一個小堂妹,也算是因著顧湘的導火索,順利逃出火坑,和離回了家,為此鐵柱專門來給顧湘磕頭,還一口氣給農場打造了好些農具,收費卻連成本價都沒到。</br> 顧湘也是寬慰,人在家鄉,縱外面群狼環伺,仍是心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